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4章 大明借义州
    话音落下,整个乾清宫陷入突然的寂静。

    朱由检也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跪在地上,一脸“我为陛下献上绝世妙计,快夸我”的范景文,脑子里一片空白。

    泰山封禅?

    我不过是想出个城,去趟郊区,这是要直接让我上天?

    “你……你……”

    徐光启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记闷棍,他猛地扭过头,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范景文,气得嘴唇都在哆嗦,脸色由红转紫。

    “范景文!”

    “你……你这个奸邪小人!谄媚阿附的奸逆!”

    他显然是被气昏了头,骂的异常难听。

    “竟……竟敢蛊惑陛下,行此虚浮之事!你……”

    徐光启一口气没上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猛地一黑,整个身子晃了晃,竟要向后倒去。

    “徐阁老!”

    王承恩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从后面稳稳扶住了徐光启摇摇欲坠的身体。

    “混账!”

    朱由检也猛地从御座上站起,一声雷霆暴喝。

    他指着还跪在地上的范景文,怒不可遏。

    “范景文!泰山封禅,乃是帝王极致之礼,朕岂会不知?”

    “然则你可知,太祖、成祖皇帝为何不封禅?非不能也,实不屑于此等虚名!”

    “更遑论那宋真宗,为掩盖澶渊之耻而强行封禅,徒令后世耻笑至今!”

    “如今辽东虽定,但女真残部未靖,各地天灾时有发生,流民尚需安抚!”

    “朕若在此时效仿真宗,行封禅之事,岂非置天下苍生于不顾,效那昏君之行,只为博一己之虚名?!”

    这一番怒斥,句句诛心!

    骂完,朱由检看也不看范景文,立刻转向徐光启,语气变得关切无比。

    “快!给徐爱卿赐座!让他缓缓!”

    “徐爱卿,朕岂是不辨是非之人?莫要动怒,气坏了身子。朕还需要你的辅佐!”

    徐光启被王承恩扶着坐下,听到皇帝这一番严词拒绝,胸中那口郁结的急火,总算是慢慢消了下去。

    他喘着粗气,对着朱由检拱了拱手,声音沙哑。

    “陛下…圣明。”

    而跪在地上的范景文,早已是冷汗涔涔,将背后的官袍都浸透了。

    他真想狠狠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刚才怎么就猪油蒙了心,就好像冥冥之中被什么控制了一般,鬼使神差地说出这种话来!

    朱由检看徐光启缓过来了,才冷冷地瞥了一眼范景文。

    “罚俸一月,好好反省!”

    “臣……谢陛下隆恩!”

    范景文如蒙大赦,重重磕了个头。

    暖阁里的气氛,终于稍稍缓和。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看着面色依旧苍白的徐光启,放缓了语气。

    “徐爱卿,刚才朕是想说……”

    “大明如今,国力蒸蒸日上,势头正好。”

    “朕以为,正可借此次天工城落成大典,又恰逢年末,各国使臣都要来京朝贺。”

    他拿起那份关于天工城的奏折,目光变得深远。

    “让那些不臣之人,让那些宵小,也让那些友邦,都好好看看。”

    朱由检看着面色和缓下来的徐光启,脸上的怒意也消散了。

    “起来吧。”

    朱由检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范景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退到一旁,再不敢多言半句。

    朱由检的视线重新回到徐光启身上。

    “朕读史书,知天下从无永逸之年。尧有洪水,汤有七年大旱,皆成圣主。如今天灾频仍,此非独朕与诸卿之困,实乃上天砥砺之石。”

    “然,《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上苍降下考验,我辈是怨天尤人,还是奋起自强?“

    ”今日这座‘天工城’便是朕与诸卿的答案!我们不求虚文封禅,但以实干强国!“

    “要让那城中产出的每一寸钢铁,每一门火炮,每一项格物新学,都化作我大明的筋骨血肉!”

    “朕要用它告诉天下万民,告诉四海边夷——”

    “我大明,或许会遭遇天灾,但绝不会被天灾击垮!”

    徐光启张了张嘴。

    终究还是将劝谏的话咽了回去。

    让那些四夷看看大明的肌肉,确实能省去不少口舌和动荡。

    “陛下……圣明。”

    徐光启深深一揖,最后一点固执也随之散去。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钦天监监正。天工城落成大典,朕要亲临。为朕,择一个良辰吉日。”

    次日早朝。

    汤若望身着绯色团领衫,胸前一方云雁补子振翅欲飞,乌纱帽下,神色肃穆。

    “臣,钦天监监正,奉旨推演天时,稽考历数。谨奏陛下:十一月二十日,申时,乃天赐之吉期,大典之行时!”

    他顿了顿,声音传遍整个金殿。

    “此日,木火通明,大利百工;星曜归垣,黄道大开;卦承贲象,光华自生!”

    一连串的推演之言(不水文,从我做起。)

    “此日行典,可得天佑,基业长青,彪炳史册!”

    “准奏。”

    朱由检一锤定音。

    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个即将到来的盛大典礼而运转起来。

    工部负责最后的收尾与装饰。

    兵部负责规划御驾出行的路线与安防。

    礼部则忙着拟定典礼的流程,并向各国使臣发出观礼的邀请。

    然而,就在这片忙碌之中,一个不合时宜的奏报,递了进来。

    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神情微妙。

    “皇爷,礼部的徐阁老求见。”

    “宣。”

    徐光启躬身行礼,面带一丝忧色。

    “陛下,朝鲜使臣一行,已于昨日抵京。”

    朱由检的笔尖顿了顿。

    “哦?比往年早了些。”

    “是。”徐光启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本,双手呈上,“这是朝鲜国主李倧的亲笔国书。朝鲜使臣想尽快陛见,商讨……关于义州驻军一事。”

    义州驻军。

    他们终究还是反应过来了。

    当初为了从海运为义州城一战补给粮草,大明强硬的进驻朝鲜义州城。

    名曰:“共御东虏,守望相助”。

    想收回去?

    朱由检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

    这种扯皮耍赖,绵里藏针的活计,最适合的莫过于他那位正在南京督行新政的皇叔福王朱常洵了。

    可惜,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的目光落在徐光启身上。

    朱由检的目光落在徐光启身上。

    让徐光启去将礼法绝对没问题。

    可让他去办这种“刘备借荆州”的无赖事……

    怕不是三句话,就得被朝鲜使臣的“忠孝仁义”给绕进去,反过来劝自己要以德服人,彰显天朝大度。

    不行。

    对付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就不能讲道理。

    得让他们看清,什么是现实。

    “告诉朝鲜使臣。”

    朱由检将那份奏本随手丢在一旁。

    “就说朕,近来为天工城大典宵衣旰食,无暇他顾。”

    “此事,典礼之后,再议。”

    “这……”徐光启面露迟疑,“陛下,朝鲜使臣态度恳切,若如此拖延,恐有失我天朝体面…”

    朱由检摆摆手道:”无妨,就说义州一战,朝鲜的态度朕看到了。定会给一个巨大的封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