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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卢公戎装点将台,雄师北上赴边塞
    那年轻千总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什么也说不出,只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卢象升,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虎大威那标志性的洪亮笑声,毫无征兆地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哈哈哈哈!俺虎大威没家没业,烂命一条!就跟着大人去草原上耍威风!俺的家,就在马背上!”

    那名独眼老千总也咧开嘴,一口黄牙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俺也是!俺家婆娘跟着我,把俺婆娘俺儿都带上,去北边换个活法!听说草原上的羊肉,烤着吃最香!”

    “算我一个!俺婆娘说了,嫁鸡随鸡,俺去哪她去哪!”

    “拖家带口去挺好,有房子,有地咱们就种,没地也能放放牛羊。哈哈哈!让他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以后也当个大将军!”

    众人的议论打消了犹豫、畏惧。都他娘的一个脑袋两个胳膊,凭啥就你硬气。

    是一种发自肺腑的归属感,和一股被彻底点燃的昂扬斗志。

    卢象升看着眼前一张张激动得通红的脸,胸膛中也有一股热流在奔涌。

    这就是他要的天雄军。

    一支有情有义,有血有肉,而不是被军法捆绑的战争机器。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沸腾的人群,奇迹般地再次安静。

    “好。”

    卢象升只说了一个字。

    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既然弟兄们都做了决定,那便听我将令。”

    所有将官,瞬间挺直了腰杆,神情肃杀。

    “即刻下去,将此事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通知到每一个兵卒,让他们自行选择。”

    “不许威逼!不许利诱!”

    “自今日起,全营轮流休沐五日!让要走的,与家人好好告别。要留的,也安心交接。”

    “五日后,七月十九,卯时!”

    “愿随我北上的弟兄,整理好军备,于此地集合!”

    “赴任!”

    他没有再多说。

    只是用那双眼睛,最后扫过眼前的所有将官。

    杨国柱,虎大威、独眼老卒、方才跪地的年轻千总……

    所有的人,在接触到他目光的那一刻,都猛地挺起了胸膛。

    他们齐齐后退一步。

    单膝跪地。

    右手握拳,重重捶在自己的左胸心口之上!

    一片沉闷厚重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带着金属与骨肉的交鸣!

    “愿随部堂,开疆拓土!”

    “万胜!”

    整齐划一的嘶吼,震得那棵百年老槐的叶子,簌簌而落。

    五日后。

    大名府,校场。

    天色还是一片灰蒙,晨雾如浓稠的愁绪,尚未散尽。

    校场之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甲胄与兵刃碰撞的闷响,被刻意压抑的喘息,战马偶尔喷出的燥热鼻息,共同构成了一首出征前的序曲。

    中军大帐内,烛火孤明。

    卢象升早已起身。

    他没有穿那身代表文官品秩的绯色公服,而是由亲兵为他披上一身戎装。

    先是一件吸汗的粗麻布中衣,紧贴着他那仿佛由钢铁浇筑的坚实肌肉。

    然后是一件布面铁甲。

    细密的甲片,用黄铜铆钉固定在厚实的布料之下,甲片之间严丝合缝,既能抵御箭矢,又比寻常铁甲轻便许多,适合夏日穿戴。

    亲兵为他束紧腰带,挂好佩刀。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仪式的庄重。

    最后,卢象升亲自拿起案上的铁盔。

    盔下的护项并非边军惯用的厚重皮毛,而是以轻薄的金属鳞片内衬皮革,既保证了防护,又不至于在酷暑中闷死人。

    他整理好衣冠,迈步走出军帐。

    步上在在校场中央屹立数年的高台。

    卢象升拾级而上。

    他的每一步,沉稳且有力。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上,下方那片由万人组成的,涌动着不安与期待的人群渐渐停止了涌动。

    万道目光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卢象升看着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或果决、或茫然的脸。

    最终,他的视线并未在前排的将官中久留,反而精准地落在了人群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是那个年轻的千总。

    他没走。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跟随这支大军,走向未知的命运。

    此刻,他正极力挺直胸膛,想让自己看起来和身边的同僚一样坚毅。

    但那微微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翻涌的挣扎与不舍。

    卢象升收回视线,心中已然明了。

    他清了清嗓子,雄浑的声音压过了清晨的风声、雾气和所有的杂音,再通过身旁十余名膀大腰圆的亲兵齐声怒吼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站在这里的,皆是我天雄军的勇士!”

    “是敢随我卢象升,去为我大明开疆拓土,去为子孙后代搏一个封妻荫子的好汉!”

    台下一片肃穆。

    无人应声,但每个人的胸膛,都不自觉地挺得更高了。

    “本督知道,你们中,有人抛下了卧病在床的老母,有人告别了新婚燕尔的妻子!有人拖家带口一起去北疆。”

    “这份情,这份义,我卢象升记在心里!”

    他的话锋陡然一转,让所有人的心都微微揪紧。

    “本督也知道,还有些弟兄,因为种种缘故,不能与我们一同北上。”

    “他们,同样是我天雄军的好兄弟!”

    “自古忠孝难两全!为国尽忠是为大义,在家尽孝亦是人伦之常!”

    “我卢象升,不会看轻他们任何一人!”

    “本督已拟好奏疏,会亲自呈递御前!所有留下的弟兄,朝廷都会妥善安置,或入卫所,或转地方,绝不叫一个兄弟没了生计,流离失所!”

    这一番话,让台下许多人的心,都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那名年轻的千总,更是紧咬住了嘴唇,才没让那股热流从眼眶中决堤。

    卢象升的声音,陡然拔高!

    “而我们!”

    “我们即将前往的,是朔方!是宁北!”

    “是陛下的殷切期盼所在,是我大明北疆的安宁所系!”

    “那里的风沙,会刮瞎你的眼睛!那里的冬雪,会冻掉你的耳朵!”

    “我们的敌人,是在马背上长大的豺狼,是挥舞着弯刀屠戮众生的死神!”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