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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欲改大清承水德,却逢明炬灼金魂
    那几个虎视眈眈的贝勒爷,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哪个不是手握旗主大权,恨不得立刻把他从这张汗位上拽下来自己上位。

    是他皇太极。

    用权谋,用手段,硬生生把这八旗散沙拧成了一股绳。

    是他,顶着族中老贵族“忘本”的唾骂,咬着牙设立汉军旗,重用汉臣。

    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大金的旗帜能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飘扬!

    征朝鲜,迫李氏王朝俯首。

    推屯田,教那些只知抢掠的野人学会耕种。

    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明君手笔?

    哪一步不是深谋远虑?

    那时候的大明,明明虚弱不堪,内乱四起!

    可偏偏……

    皇太极梦的把刀插回刀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不对了?”

    己巳年,该死的。

    那场入关南下,本该是他皇太极君临天下,威震华夏的高光时刻。

    本该是兵临北京城下,逼着那崇祯小儿签下城下之盟。

    甚至,让他乖乖的双手奉上金银珠宝!

    可结果呢?

    大金的战士被明军围追堵截,逼得他壮士断腕!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皇太极闭上眼。

    这几年明军的变化,一幕幕在脑海中炸开。

    那些笨重的红夷大炮,不再是只能吓唬人的铁管子。

    它们变得精准,变得威力更大!数量更是越来越多!

    以前明军的火铳,炸膛率高,说句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不为过。

    可现在呢?

    整齐划一的爆鸣,那密不透风的弹雨,还有那些专门克制他大金铁骑的铁疙瘩!招揽来的汉匠根本造不出来!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大明,哪来的那么多钱?

    边军欠饷,士兵哗变,本是大明的常态。

    可卢象升麾下的兵,穿着厚实的棉甲,举着最精良的武器,连火药都敢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倾泻。

    “那个小皇帝……”

    皇太极喃喃着,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南朝的皇帝不是最会猜忌,最会平衡吗?”

    “可为什么,他敢把这些国之重器毫无保留的运到边军?任由他们把兵权攥得那么死!”

    这完全违背了帝王心术!

    那个坐在深宫里的年轻人,就像长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天眼。

    他预知了他所有的动作,封死了他所有的后路。

    这种感觉,太可怕了。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瘙痒,从喉管炸开。

    皇太极猛地捂住嘴,整个身子痛苦地弓缩起来,剧烈颤抖。

    肺叶像被点燃的柴火,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撕裂般的剧痛,带着浓郁的血腥气。

    他咳得撕心裂肺。

    咳得眼冒金星。

    不知过了多久,他颤抖着摊开手掌。

    掌心那块明黄色的丝帕上,赫然躺着一团触目惊心的暗红。

    皇太极盯着那团血块,神情木然。

    这具身子,大概是撑不了太久了。

    几次战役留下的旧伤,加上这几年日夜操劳的心血损耗,已经接近油尽灯枯。

    “玛法……”

    他惨笑一声,随手将丝帕扔进眼前的火盆。

    火焰轰然舔舐,瞬间吞噬了那团血迹,发出滋滋的声响。

    “儿原本想着,过两年,就把国号改了。”

    “大金,终究偏安一隅。”

    “儿想改叫‘大清’。”

    皇太极撑着桌案,踉跄站起。

    他走到那张被火烧了一角的舆图架前,图虽已不在,他却依旧在虚空中指点江山。

    “汉人讲五行,水克火。”

    “明朝属火,那咱们,就属水。”

    “以水灭火,此乃天道。”

    “可如今看来…”

    他看着空荡荡的架子,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水,还没能灭了火。

    反倒要被那把不知从何而起的熊熊烈焰,给生生烤干了。

    此战之败,远不止损兵折将那么简单。

    它彻底打断了八旗儿郎的精气神。

    更要命的是,草原上那些见风使舵的墙头草。

    察哈尔的林丹汗,那条被他打得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家伙,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大明的顺义王。

    甚至,就连一直追随他的科尔沁、喀喇沁各部,这几日的眼神都开始闪烁不定。

    狼群里,一旦头狼受了伤,露了怯。

    剩下的狼,想的绝不是如何保护头狼。

    而是何时扑上,将它撕碎,分食血肉。

    这,就是草原的规矩。

    “但是大金的天聪汗不会就这样倒下!”

    皇太极吐出一口浊气,压下胸口的烦闷。

    痴心妄想。

    只要能回到辽东,回到长白山。

    那里有高山深雪,有坚城壁垒。

    明军的火炮再犀利,也休想拖进那深山老林里去!

    就算当不成入主中原的真龙,他也要做一条盘踞关外的毒蟒。

    随时,都准备着回头再噬咬一口。

    “范文程。”

    皇太极突然念叨起这个名字。

    那个汉人书生,那个自诩算无遗策的谋士。

    说什么大明流民四起,各地起义军必从内部使其崩塌。

    只要大金在外施压,大明必亡。

    “屁话!”

    皇太极一脚踹翻了火盆。

    烧红的炭火四下飞溅。

    点点火星在地上胡乱跳动,像无数双充满了嘲弄的眼睛。

    哪里崩塌了?

    哪里亡了?

    他只看到越来越硬的骨头,越来越利的刀锋。

    那些流寇呢?为何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也被那个小皇帝用什么妖法给镇住了?

    一切,都超出了他的掌控。

    这种失控感,比战败本身,更让他恐惧。

    帐外,风声似乎小了些。

    撤退的号角隐约传来。

    低沉,压抑,再没了往日的激昂。

    皇太极弯下腰,捡起那把掉落的匕首。

    动作缓慢,吃力。

    他用衣袖,仔仔细细地擦去刀鞘上沾染的炭灰。

    动作轻柔,像是抚摸着最珍贵的情人。

    “回吧。”

    他对着匕首低语。

    “回盛京。”

    “明人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他皇太极还活着一天。

    这局棋,就不算完。

    他缓缓将匕首插回腰间。

    整理了一下散乱的衣襟,重新戴上那顶象征大汗威仪的铁盔。

    当他再抬起头。

    那张脸上,已无半分颓唐。

    脸上依旧是坚毅,果敢。

    是大金天聪汗该有的模样。

    哪怕是装,也要装到死为止。

    他大步走向帐门。

    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

    他迎着风,就那么昂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