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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南邦狂言犯天威,福王巧计慑南夷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福王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有去接那份奏表。

    周延儒霍然起身!

    他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市侩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化作执掌华夏天倾、代天子宣礼的赫赫官威!

    他居高临下,俯瞰着郑椿。

    “郑椿。”

    “你是不是觉得,我大明为了几根木头,几船大米,连祖宗家法、礼义廉耻都不要了?”

    郑椿浑身剧颤,茫然抬头:“周大人,此话何意?我主……”

    “你主?”

    周延儒发出一声冷哼,宽大的官袍袖子猛地一甩,直指殿外苍穹!

    “安南的王,姓黎!那是我大明宣宗皇帝亲封的安南国王!”

    “你家主子郑梉,是个臣子!”

    “一个臣子,挟天子以令诸侯,是你安南的内政,大明可以不管!”

    “但你现在,竟敢跑到大明面前,要我天朝册封一个权臣为王?!”

    朱常洵亦是起身怒斥:

    “还是说,你郑氏想学莫登庸?若是如此,本王做主,什么木头大米都不要了!大明即刻发兵,全力支持你郑氏!”

    “莫登庸”三个字,让郑椿整个人瞬间瘫软下去,再无一丝力气。

    嘉靖年间,莫登庸篡黎,大明震怒,礼部尚书夏言历数其十大罪,二十万大军陈兵镇南关!

    最终逼得莫登庸赤身裸体,自缚于关前,献图献地,自去王号,才换回一条狗命!

    嘉靖二十年世宗皇帝正式下诏,册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秩从二品,世袭,并赐银印。安南名义上从“属国”降为“都统使司”。

    若是安南郑氏肯如此,那大明便是名义上收复交趾。故而福王才如此理直气壮!

    而那之后,正是郑、阮两家扶持黎氏复辟,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周延儒向前一步,官靴踩在地砖上,踏,踏。

    “你今日这番话,是为‘谋逆’,是为‘欺君’!”

    “是要我大明,再次陈兵镇南关,行那‘兴灭继绝’之大义,替黎氏皇族,清君侧吗!”

    “不!不不不!”

    郑椿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理智彻底崩断,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疯狂磕头,语无伦次。

    “下国小臣,言辞狂悖,千死莫赎!都元帅总国政乃安南国王所敕,郑氏万世为黎朝守臣,绝无异心!乞殿下、部堂明察,恕臣口舌之灾!恕臣口舌之灾啊!”

    一旦大明以此为借口出兵,那他就是罪人!

    到那时,郑氏腹背受敌,万劫不复!

    福王这时候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

    “哎呀,周大人,你也真是的,郑使臣远来是客。”

    朱常洵假模假样地埋怨道,“瞧把咱们郑使臣给吓的,人家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咱们听听也就是了嘛。”

    他看向地上瑟瑟发抖,额头已经一片青紫的郑椿,又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

    “郑使臣啊,这‘王’呢,是肯定封不了的。”

    “大明,是个最讲规矩的地方,名不正,则言不顺嘛。”

    福王的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嘛……”

    “给你主郑梉,封一个世袭罔替的‘镇南伯’,如何?”

    承运殿内的喧嚣终于散去。

    周延儒亲自将失魂落魄的安南使臣送了出去。

    殿内,朱常洵毫无形象地瘫软在太师椅上,张大的嘴巴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哈欠。

    “哈——欠——”

    眼角甚至被挤出了两滴浑浊的泪花。

    他伸手揉了揉笑得有些僵硬的面颊,肥硕的身躯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活像一尊刚卸下重担的肉菩萨。

    “这南蛮,心眼子比蜂窝煤还多。”

    朱常洵嘟囔一句,抓起御赐的茶盏,对着嘴就是一通牛饮。

    那副样子,再没了半分亲王气度,倒像个寻常人家的富家翁,憨态可掬。

    周延儒再进来时,步履沉稳,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激动。

    他手中捧着一份刚整理好的黄册。

    那是翁吉剌特部送来的。

    那一串串数字,代表着鲜活的人口,膘肥体壮的战马,更是一颗颗在草原寒风中,向往着大明富庶的滚烫人心。

    许久,朱常洵看完黄册,也歇够了。

    他慢悠悠地撑着扶手站起身,那身暗红色的团龙常服被浑圆的肚皮撑得满满当当。

    他掂了掂那份沉甸甸的册子。

    “走吧,随本王入宫。”

    周延儒身躯一震,连忙躬身:“下官遵命。”

    他听懂了。

    这两日的纵横捭阖,威逼利诱,虽是福王坐镇,但他周延儒也没少磨破嘴皮。

    现在,到了摘果子的时候。

    这位胖王爷,是要领着他去御前“分功”了。

    “几家的底,算是掏干净了。”

    朱常洵一边往外挪动着肥硕的身躯,一边貌似随意地说道:“桩桩件件,都是关乎国运的大事,最后一笔还得陛下定夺。”

    他顿了顿,瞥了周延儒一眼。

    “怎么说来着?”

    周延儒亦步亦趋,腰弯得恰到好处,声音里带着恭敬:“画龙点睛。”

    “对,对!”朱常洵很满意地点头,“画龙点睛!”

    宫墙深深,积雪未消。

    乾清宫,西暖阁,暖意融融。

    朱由检负手立于《大明舆图》前。

    在他身侧,是身着绯红官袍的内阁首辅兵部尚书孙承宗,以及面容冷峻的兵部侍郎孙传庭。

    “西南那帮土司,还是不肯安分?”

    朱由检的声音带着些许怒气。

    “回陛下。”

    孙传庭的声音雷厉风行:“改土归流,推行一条鞭法,这是在掘他们的祖坟,断他们的财路。剩下的几个大土司,看来是准备顽抗到底了。”

    他顿了顿,眼中寒芒一闪。

    “有些寨子,仗着山高林密,阳奉阴违,甚至胆敢扣押朝廷派去的税吏。”

    “依臣看,不杀几只鸡,他们是不会怕的。”

    孙承宗则捻着花白的胡须,沉稳开口:“杀,是要杀。但不可滥杀。西南地形复杂,民心初定,当以威逼为主,辅以雷霆手段,徐徐图之。”

    正议论间,王承恩迈着碎步悄然入内,低声禀报:

    “皇爷,福王殿下与礼部周尚书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