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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周生怒斥秦桧伪,毕相愁言百姓贫
    就在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户部尚书毕自严出列。

    “陛下。”

    他的声音干涩而疲惫。

    “开春至今,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省,多地滴雨未下。大旱更甚以往。”

    “国库账上,每一文钱,都是嗷嗷待哺的灾民的救命钱。”

    “请陛下圣裁。”

    毕自严不谈什么“夷夏之防”,不谈什么“祖宗礼法”。

    他只谈钱。

    这话一出,谁敢在这个时候,说一句把灾民的买命钱,送去给关外的豺狼?

    朱由检转过头,看向那个一直等待机会的周延儒。

    “周爱卿。”

    “臣在!”

    周延儒猛地一怔,陛下等待的那个契机,来了!

    “你方才说,要效仿文皇帝。”

    朱由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那你告诉朕,若是太宗文皇帝在此,他会如何!”

    周延儒猛地抬头,他捕捉到了皇帝眼底那抹焚尽一切的炽热!

    他福至心灵,将所有的理智与算计都抛诸脑后,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近乎咆哮的怒吼:

    “回陛下!若是太宗文皇帝在此,断不会与这等豺狼废话半句!”

    “百万岁币?那是资敌的粮草,是射向我大明边军的利箭!”

    “谁敢言和,谁就是我大明的秦桧!谁敢主降,谁就是我汉家的国贼!”

    “人人,得而诛之!”

    这一番话,杀气腾腾,正气凛然!

    周延儒那句“秦桧”,抽在心怀侥幸之人的脸上。

    大明朝堂之上,你可以贪,可以懒,但绝不能没有“气节”。

    “荒谬!周大人此言,危言耸听!”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陈新甲脸色铁青。

    他是讲求实际的,不是周延儒这种只会扣帽子的投机客。

    然而,他反击的话还未出口,一个苍老却稳如泰山的声音,立刻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陛下。”

    当朝首辅,帝师,兵部尚书忠襄伯孙承宗,缓步走出班列。

    老首辅走至丹陛之下,一丝不苟地行过大礼。

    他抬起头。

    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重新燃起了十年前,辽东风雪夜中的两团烈火。

    “老臣,请战。”

    这四个字从孙承宗的口中说出,其分量,重逾泰山。

    “皇太极此獠,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其名为归附,实为裂土称王!”

    孙承宗的声音不算洪亮。

    “彼以此荒谬国书,是在羞辱我大明!”

    “是欺我朝中无人,欺我君臣刀剑不利!”

    “臣虽年迈,臂膀已难开三石硬弓,然胸中韬略未曾一日荒废。”

    “臣愿亲提京营,出关督师!替陛下,替我大明,去收拾了这不知死活的蛮夷!”

    “元辅不可!”

    “阁老三思啊!”

    朝堂上一片惊呼。

    让一位年逾七十的老首辅挂帅出征?

    朱由检端坐龙椅,看着下方那个白发苍苍、脊梁却挺得笔直的老人,心中暖流涌过。

    这位总是教导他要稳,要步步为营的帝师,今天,却第一个站出来喊战。

    还不等朱由检开口安抚。

    身后的孙传庭站出:”陛下,臣愿往!“只一句话,没有豪言壮语。

    另一侧的勋贵队列中,有人站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

    要是让这些文官把仗给打了,那他们这群靠祖宗军功吃饭的勋贵,脸面往哪搁?

    “陛下!老臣附议。”

    一个魁梧的身影出列,正是英国公张维贤。

    他的大嗓门如同洪钟一般。

    “孙阁老乃国之栋梁,岂可轻动于沙场之上?辽东那地方苦寒,万一冻坏了阁老的身子骨咋办!”

    张维贤一拍胸脯,浑然不顾自己也已年过花甲有五。

    “臣请战!”

    “臣不如两位部堂满腹经纶,但祖宗传下来的杀人手艺还没丢!请允臣带京营将士去将皇太极的脑袋拧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有了国公带头,后面的勋贵们被点燃了火药桶。

    “陛下!臣愿往!”

    “末将请为先锋!”

    此刻,庄严肃穆的皇极殿,竟成了喊杀声震天的演武场。

    好!

    朱由检霍然起身。

    龙袍的袖角划出一道刚猛的弧线。

    “太宗文皇帝,五征漠北,七下西洋,打的是什么?”

    他的声音穿透了所有喧嚣。

    “打的就是不服!”

    “打的就是这帮亡我之心不死的豺狼!”

    朱由检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那些因“复庙号”而反对的官员脸上。

    “朕今日,便告诉你们,为何要复‘太宗’之号!”

    “因为朕,不是一个偏安一隅、守着祖宗规矩等死的守成之君!”

    “朕,要做中兴之主!”

    (与本书剧情无关:自毁长城也好,刚愎自用也罢,朕要做中兴之主,不料成了亡国之君。崇祯登基也才十七,他真的很努力。代入进去真的眼泪止不住。)

    御座之上那睥睨天下的目光,所有之前激烈反对的官员,此刻尽皆垂首,无一人敢抬头。

    “陛下!”

    一声嘶哑的呼喊,打断了这股冲天的豪情。

    户部尚书毕自严,面带苦色地走出队列,直挺挺跪下。

    “不能打啊!”

    毕自严伏在地上,声音里满是疲惫。

    “陛下,元辅,各位爵爷!你们张嘴五万兵,闭嘴十万军,可知这兵马一动,路上铺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开春至今,数省大旱,旱情更甚以往,国库如今虽有富余,可每一文钱,都是天下灾民的救命钱!”

    “收复辽东,那是个无底洞!起兵二十万,民夫便要六十万,每日人吃马嚼,军械损耗,一个月下来,耗费何止百万!”

    毕自严抬起头,声嘶力竭。

    “战事若不能速决,一旦陷入胶着,而腹地天灾再起。届时内忧外患齐发,我大明的中兴之象,岂非又要断送在我等之手!”

    他环视那些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勋贵,一字一顿地问。

    “这笔钱,是诸位爵爷的府上来出吗?”

    刚才还叫嚣着要拧下皇太极脑袋的勋贵们,立刻哑火,一个个讪讪地缩回了脖子。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龙椅之上。

    打,还是不打。

    这道关乎国运的难题,只能由皇帝来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