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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借得天威成逆胆,凭将狂态碎虚名
    殷红的血珠冒出,血光之灾?

    多隆心里咯噔一下,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

    作为一个嗅觉敏锐的投机者,他闻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提督府正堂。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众将云集,甚至连平日里随侍左右的文书都不见踪影。

    空旷的大堂内,只有几名洪承畴的心腹亲卫在列。

    洪承畴独自坐在堂上,手里握着一个黄绫匣子。

    多隆跨过门槛,战靴叩击青砖。

    即便他如今已是大明的义州右卫指挥使,可面对这位新来的提督大人,心里还是有些发怵,大明的文人最是捉摸不透。

    “末将多隆,参见督师。”

    多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甲叶碰撞,发出一阵哗啦脆响。

    洪承畴将那黄绫匣子轻轻放在桌上。

    “伊将军。”

    “京城送来了给皇太极的国书,本督思来想去,满堂诸将,唯有一人最适合去送。”

    送国书?去沈阳?多隆内心琢磨,这是要他去啊!

    那个他曾经的主子所在的老巢!

    这分明是送他去黄泉路!

    多隆的喉结剧烈滚动,嘴里发干:“末将……愿为督师分忧。”

    洪承畴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去。”

    两个字,击碎了多隆最后一丝侥幸。

    他下意识想拍着胸脯领命,可那只手抬到一半便僵住了。

    军令如山。

    “怕了?”

    洪承畴看着他。

    多隆浑身一激灵,望向洪承畴,眼角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强撑着喊道:“末将不怕死!”

    因为过于用力,反而显得色厉内荏。

    “末将只怕死得毫无价值!若因末将身份敏感,激怒了伪汗,误了朝廷的大事……”

    “激怒?”

    洪承畴打断了他。

    “你以为,本督让你去,是为了求和?”

    他转过身,从桌案上拿起国书的副本,递到多隆面前。

    “打开看看。”

    多隆颤抖着手,张开信纸。

    一,去汗号,去国号,奉大明正朔。

    二,皇太极削发披缁,素服出城,行三跪九叩大礼。

    三,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王入京为质。

    ……

    【立“谢罪碑”于沈阳城头,永世为戒!】

    “这……这……”

    多隆只觉天旋地转。

    这种东西要是当着皇太极的面念出来,别说活着回来,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奢望!

    “督师!这……!”

    多隆单膝跪地,将信纸高举过头顶“此书若在沈阳宣读,两军必将即刻开战!末将一条贱命死不足惜,可朝廷的大计……”

    “站起来!”

    一声暴喝。

    多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多隆,你给本督听清楚了。”

    洪承畴逼视着他的眼睛。

    “他皇太极,不敢杀你。”

    “为……为何?”多隆的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因为现在不想打的,是他,不是我大明!”

    洪承畴的声音陡然压低,直刺人心。

    “他送女人来,送国书来,甚至不惜装疯卖傻漫天要价,只因为他怕了!阿敏反水,蒙古离心,他内部已是千疮百孔!他现在就是一头外强中干的病虎,最怕的就是被猎人看出他的虚弱!”

    “他在试探!在赌!赌我大明看不穿他!”

    洪承畴的手,指向北方的沈阳,眼神直刺前方。

    “所以,你越是狂,越是嚣张,越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就越是不敢动你!”

    “多隆,你不是使臣。”

    “你是一面旗帜!”

    “一面由大明,亲手竖在沈阳城头的旗!一面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女真人、蒙古人,投降大明才是唯一出路的旗!”

    “他皇太极若敢动你一根汗毛!本督向你保证,他若敢在沈阳动手,陛下的大军会立刻踏平辽东,将他爱新觉罗氏挫骨扬灰!”

    这番话洪承畴吼的很大声。

    大明就是要掀桌子,而他,就是那个负责把桌子踹翻的人!

    既然如此,谁敢动他?

    皇太极敢为了杀他一个“叛徒”,赌上整个大金的国运吗?

    他不敢!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他胸中生出。

    那是狐假虎威的极致快感!是小人得志的无边癫狂!

    曾经那个高高在上,主宰他生死的汗王,此刻在他心里,竟真的缩小成了一个可以被他指着鼻子羞辱的“伪汗”!

    多隆原本因为恐惧而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寸寸挺直!

    “督师的意思,末将……懂了。”

    多隆的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咧开嘴,肌肉扭曲,笑得比哭还难看,活似要择人而噬。

    “末将是去……扇他皇太极的耳光!”

    洪承畴看着眼前理解他深意的降将,露出满意的微笑。

    是个人物。

    这种人,只要给他一根杆子,他就真敢把天捅个窟窿。

    “去吧。”

    洪承畴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淡然。

    “记住,在沈阳,你的声音要大,腰杆要硬。你就是大明的张骞。办好了这件事,封妻荫子,就在今朝!”

    “末将……领命!”

    多隆双手接过那黄绫匣子。重重一锤胸口,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转身,大步流星,虎虎生风!

    提督府后院,西厢房。

    窗棂被推开一条极细的缝隙。

    布木布泰静静地站在窗后,看着多隆那几乎要横着走的嚣张背影,一言不发。

    她手中的丝帕,早已被指甲绞得变了形,根根青筋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暴起。

    虽然听不清大堂里说了什么。

    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多隆进去时的恐惧,和出来时的狂妄。

    那是一种……她只在自己那位公公努尔哈赤最得志时,才见过的,目空一切的狂妄!

    洪承畴,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两个时辰后,义州北门,旌旗猎猎。

    一百名多隆的亲卫,一人三马,并没有什么隆重的仪式。

    多隆跨在一匹纯黑色的辽东大马上,那身正三品的指挥使官服穿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没有拿刀,而是握着一节象征大明使节的符节。

    “呸。”

    多隆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带着沙砾的唾沫,眼神里透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

    “多隆!”

    城门口,阿敏骑着马赶来送行。

    “你此去沈阳,要是见了那伪汗,腿肚子转筋尿了裤子,可别丢了老子的脸!”阿敏阴阳怪气地喊道。

    多隆斜睨了阿敏一眼。

    “阿敏,你就在这义州城里,等着老子加官进爵骑你头上吧!”

    多隆猛地一勒缰绳,马蹄高扬。

    “弟兄们!出发!”

    百骑绝尘而去,卷起的烟尘扑了阿敏一脸。

    阿敏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看着多隆消失的方向,狠狠骂了一句:“狗日的,也不知道谁才是真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