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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削发断魂余血泪,散金易主定归心
    广宁校场。

    风声呜咽,数千名正蓝旗士兵跪在黄土上,手中的剃刀在剧烈颤抖。

    这一刀下去,比杀人还难。

    女真人的辫子,是魂,是根。

    没了它,便不再是草原上的苍狼,而是没家的野狗。

    “我不剃!”

    一声凄厉的嘶吼,撕裂了校场上的压抑。

    西南角,剧烈的骚动炸开。

    数十名甲喇章京和牛录额真护住脑后的辫子,双目赤红,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领头的老甲喇,胡须花白,脸上横着一道刀疤,那是随老汗王努尔哈赤征伐叶赫部留下的荣耀。

    他猛地推开面前手持剃刀的亲卫,力道极大,将那年轻士兵撞得翻倒在地。

    “德格类!”

    老甲喇直呼其名,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你是被南朝的火炮吓破了胆!你为了自己活命,就要断了正蓝旗的根?!”

    “今日谁敢动老子的辫子,老子就让他血溅五步!”

    本来是剃发的匕首,却拿来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他们不是要杀人,是要以死相逼。

    周围原本已经认命的士兵们,动作停了下来。

    那源自血脉的羞耻感,被这几声怒骂重新点燃。数千双眼睛里的恐惧,逐渐被犹疑和躁动取代。

    哗变的火星,在干燥的空气中噼啪作响。

    “咔!咔咔!”

    外围,大明神机营的火枪手瞬间举枪,黑洞洞的枪口连成一片钢铁丛林。击锤被扳开的声音,密集得令人牙酸。

    只要那个老甲喇再喊一句,这里就会化为屠场。

    高台上。

    德格类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昔日的老兄弟。

    风吹乱他披散的头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头择人而噬的恶鬼。

    他没有辩解,没有下令镇压。

    他只是提起了那把削发的刀。

    “咚。”

    德格类从高台上一跃而下。

    沉重的军靴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他拖着刀,一步步走向那群正在叫嚣的军官。

    老甲喇看着逼近的德格类,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嗓门却依旧大得吓人。

    “来啊!有种你把我们都杀了!到了地下,我看你怎么跟老汗王……”

    噗!

    一道惨白的刀光,在浑浊的空气中一闪而逝。

    没有废话,没有任何预兆。

    老甲喇那颗还留着花白金钱鼠尾的头颅,像个破麻袋般冲天而起。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旁边那个牛录额真满脸满身。

    那牛录额真张大了嘴,喉咙里的骂声还没出口,就被腥热的液体呛了回去。

    噗嗤!

    第二刀。

    牛录额真的脑袋也滚落在尘埃里,那双眼睛还瞪得滚圆,写满了不敢置信。

    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校场,此刻连风声都消失了。

    只剩下两具无头尸体脖腔里喷血的“滋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德格类站在尸体旁,任由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灰色的布衣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看起来,真像个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谁,想去见祖宗?”

    德格类的声音并不高,沙哑得厉害。

    他弯下腰,在那具老甲喇的尸体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

    “祖宗在地下埋着,我们在地上活着。”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温度,只剩下令人胆寒的疯狂。

    “想去地下的,现在就站出来,老子成全他!”

    没人敢动。

    刚才还叫嚣着要死谏的军官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中的匕首叮当落地。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所谓的坚持和荣耀,脆弱得不堪一击。

    “既然不想死,那就给老子把发剃了!”

    德格类一脚踢开脚边的头颅,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剃!”

    这一次,再无迟疑。

    哭喊声再次响起,却不再是抗议,而是信仰崩塌后的崩溃宣泄。

    一把把匕首手起刀落。

    大片大片的头发混着泪水,落在尘土里。

    就在这悲戚与绝望达到顶峰时。

    “嘎吱——嘎吱——”

    沉重的车轮声从校场入口传来。

    所有人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那支缓缓驶入的明军车队。

    那是几十辆加固的大车,车辙压得极深。

    张维贤骑在马上,冷眼看着这遍地狼藉的场面,轻轻挥了挥手。

    “开箱。”

    数十名明军力士上前,手中的撬棍狠狠插入木箱缝隙。

    “咔嚓!”

    箱盖被粗暴地掀开。

    阳光在这一刻,都变得刺眼起来。

    银光。

    满满当当的银元,堆满了每一个箱子。那不是成色驳杂的碎银,而是大明工部造的、每一枚都分毫不差的崇祯银元!

    银元正面,日月徽正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哭声,戛然而止。

    刚刚剃了光头的士兵们,呆滞地看着那一座座银山,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张维贤的声音浑厚有力,穿透了风声。

    “大明不养废物,也不亏待勇士。”

    “凡剃发归顺者,即刻按辽东边军标准,发放首月军饷!”

    这句话砸碎了正蓝旗士兵心中最后的矜持。

    一名士兵颤抖着爬上前,手里还攥着刚割下的辫子。

    当一枚沉甸甸的银元落在他手中时,他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辫子落地。

    他攥住了三枚银元,像是攥住了下半辈子的命。

    给谁卖命不是卖呢?

    大明给的,是真金白银。

    一种诡异的气氛在校场上蔓延。前一刻还是丧家之犬的屈辱,此刻却变成了一种亡命徒般的亢奋。

    德格类看着这一幕,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这银子,比他的刀更可怕。

    这一棒再加一甜枣,皆是就算他想倒戈,也没那么容易了。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文官袍服,却披着战甲的身影走到了他身边。

    洪承畴看着那些正在领钱的士兵。

    “德格类将军,这支队伍现在的杀气,不错。”

    德格类连忙躬身:“全是大明统领有方。”

    “既然成了大明的兵,那这规矩,就得按大明的来。”

    洪承畴从袖中抽出一张早已写好的令纸,递了过去。

    “大明征虏大将军令,正蓝旗四千精壮,即刻拨出,充入阿敏与多隆麾下。”

    德格类脸色微变。

    “督师,这……”

    “怎么?舍不得?”洪承畴偏过头,目光温和。

    “末将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