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573章 剑指辽东惊敌胆,身陷囹圄叹穷途
    “大侄子,听叔叔一句劝。”

    德格类把刀扛在肩膀上,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

    “下马,投降。”

    “叔叔保你不死。”

    “毕竟你这细皮嫩肉的,死了多可惜。”

    “放屁!我是大金的大阿哥!”

    豪格被这羞辱激得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断。

    他可以死。

    但他绝不能被德格类这种人当成晋升的垫脚石!

    绝不能像条狗一样被牵到明军大帐里去摇尾乞怜!

    “杀了他!”

    豪格猛地举起刀,刀尖直指德格类的面门。

    “谁杀了这个叛徒!赏黄金万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哪怕是绝境,这诱人的许诺还是让豪格身边的几个死忠亲卫红了眼。

    “杀叛徒!护主子!”

    十几名亲卫怒吼着,催动战马,发疯一样朝着德格类冲了过去。

    他们想用这种决死的冲锋,撕开一条口子。

    哪怕撕不开,也能为主子争取一点逃跑的时间。

    “不知死活。”

    德格类冷哼一声,甚至没有挥刀。

    他只是轻轻向后挥了挥手。

    “放箭。”

    “崩!崩!崩!”

    街道两侧的屋顶上,突然冒出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

    还没等那十几名亲卫冲到一半,密集的箭雨就劈头盖脸地罩了下来。

    在这个狭窄的街道里,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十几名亲卫连人带马被射成了刺猬,尸体在冲势下又向前滑行了数丈,最终堆在德格类的马蹄前,成了这道封锁线上新的路障。

    鲜血在大街的石板缝里流淌。

    豪格身后的亲卫们彻底吓傻了。

    没人敢再动。

    “还有谁想当忠臣?”

    德格类看着满地的尸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当拍死几只苍蝇。

    “叔叔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他重新看向豪格,只把豪格视作囊中之物。

    “大侄子,后面那位爷,脾气可比我大多了。”

    话音未落。

    身后传来了一阵令人绝望的轰鸣声。

    豪格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视线尽头,北门大街的另一端。

    一道红色的钢铁洪流,正踩着地上的尸骸,缓缓逼近。

    为首的祖大寿,已经不需要再跑马。

    他骑着那匹枣红马,像一座移动的山岳,一步一步地碾压过来。

    那杆沾满了鲜血的镔铁长槊,此刻正拖在地上,划过青石板路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呲——啦——

    前有狼,后有虎。

    这是一条彻彻底底的死胡同。

    豪格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步步逼近的德格类,又看了看身后如死神降临般的祖大寿。

    一股无力感将他彻底裹住。

    “完了……”

    他身子一软,险些从马背上栽下来。

    德格类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那是猎物放弃抵抗的信号。

    “苏布!”

    德格类猛地一挥手,眼中精光爆射。

    “动手!”

    “抓活的!”

    一直埋伏在侧翼店铺里的苏布猛地撞破木门冲了出来。

    在他两侧,数百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正蓝旗士兵手持钩镰枪和套马索,从四面八方涌向路中间那个瑟瑟发抖的孤影。

    豪格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四面八方都是伸向他的利爪,而头顶那片昏黄的天空,正缓缓飘落几片混着黑灰的雪花。

    崇祯七年,十月初二。

    辽阳城,围城三日,一日强攻而破。

    这座天启元年便沦陷敌手的辽东重镇,在漫长的十三年等待后,终于再次回到了大明的怀抱。

    残阳的光芒,将一抹橘红涂抹在满目疮痍的城头。

    那一面面崭新的日月战旗,被西北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向这片黑土地宣告着主权的回归。

    入城的马蹄声细碎而沉重。

    张维贤策马行在北门大街上。

    马蹄精准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与血洼,每一步都踏得格外小心。

    这位两鬓斑白的老帅,脸上并没有多少克复疆土的狂喜。

    虽然付出了惨重的伤亡,虽然豪格被擒,但这胜利的味道里,总透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大帅。”

    一名亲兵策马靠前,递上水囊。

    张维贤摆了摆手,没接。

    他勒住缰绳,环视四周忙碌着打扫战场的士卒,声音沉稳如山。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不可解甲。”

    亲兵一愣,随即抱拳领命。

    “卢象升和徐允祯那边,有什么动静?”

    张维贤问的是左右两翼。

    那是大军的两翼,也是最容易被那头藏在暗处的饿狼撕咬的地方。

    “回大帅,卢将军和徐将军的斥候往来一直按时,未曾中断。外围斥候已撒出去三十里,除了零星的建奴游骑,没见着皇太极的大纛。”

    “三十里……”

    张维贤摩挲着腰间尚方宝剑的剑柄。

    皇太极这么能忍。

    亲儿子被围,重镇被破,这人竟然还能按兵不动。

    是吓破了胆,不敢一战?

    还是……在等待一个更致命的机会?

    “告诉卢象升和徐允祯,把防线再往外推五里。”

    张维贤指向北方阴沉的天际。

    “皇太极不是不来,他是在等咱们松劲儿的那一刻。”

    “谁要是这时候敢喝庆功酒,老子就拿他的脑袋当夜壶!”

    “是!”

    传令兵不敢有丝毫怠慢,调转马头飞驰而去。

    张维贤收回视线,双腿一夹马腹。

    “进府衙。”

    辽阳府衙。

    这座曾经的大金都统衙门,如今已被红色的鸳鸯战袄填满。

    空气中,一股尚未散去的血锈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钻入鼻腔。

    张维贤端坐在虎皮大椅上。

    他卸去了沉重的兜鍪,露出一头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

    堂下,跪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锦衣残破,发辫散乱,身上那件象征着贝勒身份的铠甲,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脚印。

    正是被生擒的豪格。

    这位大金的大阿哥,此刻耷拉着脑袋,像条被抽去了脊梁骨的癞皮狗,再无半分往日的嚣张。

    而右边跪着的那人,却有些扎眼。

    一身沾血的大明鸳鸯战袄,头盔歪在一边,整个人缩成一团。

    “祖将军。”

    张维贤端起案几上的茶盏,吹去浮沫,喝了一口。

    从凌晨攻城到现在,这是他喝下的第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