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猛地转头,看向岳讬。
“赫图阿拉?”
“钻回深山老林里去当野人?那咱们当初跟着父汗起兵是为了什么?为了再回去挖人参?!”
最后。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提议求和的参领身上。
皇太极笑了。
“求和?”
“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的人头送给张维贤,他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直接扔去喂狗!”
噗嗤!刀光一闪。
一颗头颅滚落在地,断颈处的血喷了旁边的代善一脸。
“再有妄议求和者,如同此僚!”
此刻杀人,不是一个好选择,但是皇太极知道,他必须杀!必须止住这些人的其他念头。
大帐里粗重的呼吸声,和血腥味在弥漫。
“一群废物。”
皇太极甩掉刀刃上的血珠,声音低沉。
“明军还没杀到跟前,你们自己先乱了阵脚。”
“这仗还怎么打?”
“不如现在就把脖子洗干净,排着队去辽阳城门口跪着!”
范文程哆哆嗦嗦地从角落里爬出来。
“大汗…如今这局势…不可回盛京啊!”
皇太极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都给本汗听清楚了。”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舆图前,手中带血的钢刀指在盛京的位置上。
“盛京,不能回。”
多尔衮猛地抬头,瞳孔剧震。
“大汗?!那是国都!”
“那是死地!”
皇太极厉声打断。
“明军一日破辽阳,士气正盛!那是骄兵!更是虎狼!”
“张维贤那老狐狸,必然不想跟我们在野外纠缠。”
“他会沿着浑河,直扑盛京!”
刀尖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凄厉的血线。
“我们若是回去了,就被堵在城里。”
“那是自断马腿!”
“那是拿我们的短处,去碰明军的长处!”
众将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反驳。
皇太极转身,一把掀开厚重的帐帘。
外面的天,阴沉得要压下来。
狂风呼啸。
大片的雪花,鹅毛般坠落。
“去这儿。”
皇太极回手一指,点在了地图上的两个不起眼的小点。
奉集堡。
虎皮驿。
“这是明军的补给线。”
皇太极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阴毒。
“全军拔营,就在这野地里打游击!”
多铎有些发懵:“大汗,这是要把主力摆在野地里?这天寒地冻的……”
“就是要天寒地冻!”
皇太极猛地指向天空。
“看清楚了吗?”
“老天爷,还是眷顾我大金的。”
雪,越下越大。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明军数十万大军,人吃马嚼,补给线拉得越长,死得越快。”
“我们是生在马背上、长在白山黑水间的女真勇士!”
“明军呢?那是从关内来的娇贵兵!”
皇太极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孤注一掷的狞笑。
“只要困住他们十天半个月。”
“在这冰天雪地里,哪怕不用刀砍,冻也能冻死他们一半!”
“传令!”
锵!
宝刀归鞘。
“吃饱喝足了!”
“咱们就在这辽东的荒原上,陪着张维贤好好玩玩!”
“他想一口气吃掉大金?”
“做梦!”
皇太极眼中的红光未退,声音如铁石相击。
“本汗要让他这几路大军,全都变成这雪地里的冰雕!”
崇祯七年,十月初五。
一场突如其来的雪,试图掩盖辽阳城里还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
大明崭新的日月战旗被凛冽的北风扯得笔直,发出暴烈的声响。
府衙之内,炭火烧得通红,将堂内的温度提的不那么寒冷。
“此役,斩首建奴一万三千级,俘镶白旗精锐五千八百,旗人余丁和役卒六千余。”
随军赞画的声音在温暖的大堂里回荡,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功勋味道。
他合上册子,满面红光。
“我军伤亡,六千一百二十四人。”
“大帅!攻城之损,竟低于守城!此乃旷古未有之大捷!自萨尔浒国耻以来,辽东从未如此扬眉吐气!”
大堂内的空气瞬间被点燃了。
祖大寿下意识地用手掌摩挲着那杆刚刚擦拭干净的镔铁长槊,冰冷的铁器仿佛还残留着破开敌人骨甲时的震动。
赵率教低头整理着自己甲胄的系带,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满桂忍不住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压在肩头的重担。
唯独张维贤没有笑。
他坐在案几后,修长的手指在那份写着“六千一百二十四”的伤亡名册上轻轻划过,指腹有些发白。
六千多个鲜活的生命。
陛下将大明最锋利的刀交到了他的手上,最精良的炮,能飞天的神器,武装到牙齿的京营。
可战争这头贪婪的巨兽,你喂它再多的金银钢铁,它终究还是要喝血。
“高兴得太早了。”
张维贤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帐内刚刚燃起的火焰。
所有的笑声戛然而止。
老帅站起身,缓步走到那副巨大的辽东舆图前。
“皇太极的主力,还藏在雾里。”
他伸出手指,如铁钩般重重戳在舆图上“沈阳”的位置。
“豪格是条大鱼,可他是皇太极故意扔出来给我们咬的诱饵,还是壁虎断尾时舍弃的棋子,现在还不好说。”
“天,越来越冷了。”
张维贤的目光扫过帐内众将。
“这雪一旦下大,道路封绝,我二十万精锐的粮草辎重,就会变成一条拴在自己脖子上的绞索。”
“到那时,不用皇太极来打,老天爷就能把我们活活困死在这白山黑水之间!”
张维贤严肃的下令:
“传令!”
“全军休整!让徐允祯分出辽东一万五精锐,三万民夫守辽阳。”
“等待时机,拔营北上,兵锋直指沈阳!”
“这一仗,必须在深冬封山之前,给本帅打完!”
一场大胜的自得被这位老帅强行压下。
“得令!”
张维贤重新坐回虎皮椅上,语气转为平淡。
“那些降兵,都处置妥了?”
负责军务的参将立刻出列。
“回大帅,已遵您的将令,一万余降兵降卒全数打散,分给了徐将军和卢将军麾下。”
参将的语气透着一丝玩味。
“剩下的大头,都给了德格类。那胖子来者不拒,如今手底下的人马,比他从广宁带出来的还多。”
张维贤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