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蓟城,车骑将军府。
后园之中,秋意正浓,菊黄枫红。耿武难得地卸下了一身戎装,换上了一袭宽松的儒袍,正陪着母亲窦氏、妻子蔡琰在亭中赏景。妹妹耿禾在一旁抚琴,琴声清越,如流水潺潺。弟弟耿毅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拿着一把木刀,虎虎生风地比划着新学的招式,引得窦氏不时慈爱地笑骂两句。
蔡琰已有数月身孕,小腹微微隆起,在侍女的搀扶下,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与满足。窦氏拉着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孕期注意事项,又亲自剥了水果递给她。一家人其乐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温馨与安宁的气息。
耿武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宁静与满足。前世漂泊,今生戎马,这种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对他而言,是比攻城略地、权倾天下更加珍贵的宝藏。他暗暗发誓,定要守护好这份安宁,让这乱世的烽火,永不波及自己的家人。
“大哥!你看我这招‘力劈华山’使得如何?”耿毅收住木刀,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脸期待地问道。
耿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架势不错,就是下盘还不够稳。练武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更要动脑子,不可一味蛮力。”
“知道啦!”耿毅吐了吐舌头,又看向耿禾,“姐,你弹得真好听!再弹一曲呗!”
耿禾温婉一笑,指尖轻拨,一曲悠扬的《鹿鸣》流淌而出。琴声之中,众人皆沉醉其中。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一名侍女悄然走近,在耿武耳边低语了几句。耿武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对母亲和蔡琰道:“母亲,文姬,前厅有些琐事需我去处理一下,你们先聊。”
窦氏摆摆手:“去吧去吧,正事要紧。这里有我照看着。”
耿武起身,对耿禾、耿毅点头示意,便随着侍女离开了后园。
来到前厅书房,只见一人早已等候在此,正是他的妾室,南匈奴单于呼厨泉之女,云娜。云娜今日未着汉装,而是穿着一身匈奴贵女的服饰,神色焦急,眼圈微红,手中紧紧攥着一卷羊皮书信。
“夫君!”一见耿武进来,云娜立刻迎上前,声音带着哽咽,将手中的羊皮信递了过来,“这是父王刚刚派人送来的急信!还请夫君过目!”
耿武接过书信,展开一看,眉头渐渐锁紧。信是呼厨泉亲笔,用汉字书写(呼厨泉仰慕汉文化,曾学习汉文),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与焦虑中写就。
信中,呼厨泉先是恭敬地问候了耿武,感谢他此前对南匈奴的扶持,使其得以在乌桓故地(被耿武驱逐后)暂时立足。但紧接着,笔锋一转,充满了忧虑与紧迫感。
“……自得将军之助,我部暂得喘息,收拢部众,游牧于漠南。然匈奴衰败久矣,部众离散,控弦之士不过数万,且多为老弱。乌桓虽败,然其残部退入鲜卑境内,与鲜卑大人轲比能、素利等勾结,怨气冲天。近日,斥候探得,鲜卑、乌桓诸部,正在阴山以北、辽西以北等地频繁会盟,整合兵马,似有大规模南下之意。其目标,首当其冲便是我南匈奴!我部新附,根基未稳,若鲜卑、乌桓联军大至,恐难抵挡。届时,不仅我部有灭顶之灾,其兵锋亦必指向幽州边塞。唇亡齿寒,望将军念及盟友之谊,早作准备,随时发兵救援。呼厨泉泣血叩首……”
耿武放下书信,面色凝重。他早料到乌桓残部不会甘心失败。只是没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之快,整合得如此迅速。轲比能、素利等皆是雄才大略之辈,若真让他们整合了乌桓残部,实力大增,南下寇边,不仅南匈奴难保,自己好不容易稳定的幽州北疆,也将再起烽烟。
“夫君……”云娜见耿武沉默不语,心中更加焦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泣声道,“父王信中所述,绝非虚言!匈奴如今势弱,全赖夫君庇护。若鲜卑、乌桓来攻,父王与族人……恐遭灭族之祸!云娜虽为女子,亦知唇亡齿寒之理。恳请夫君,看在云娜侍奉左右的份上,看在两家盟约的份上,出兵救救我父王,救救匈奴部众吧!” 说罢,以头触地,咚咚作响。
耿武连忙上前,一把扶起云娜,看着她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也是一软。云娜嫁入耿家以来,性情温顺,与蔡琰相处和睦,对自己更是尽心侍奉,从未有过任何要求。如今娘家遭此大难,她心中之痛,可想而知。
“云娜,快起来!”耿武将她扶到椅子上坐下,语气坚定地说道,“你我是夫妻,你的父王便是我的岳丈,你的族人亦与我有盟约之谊。如今盟友有难,我耿武岂能坐视不理?唇亡齿寒,这个道理,我比你更清楚。若让鲜卑、乌桓灭了匈奴,下一个目标,必是我幽州!于公于私,这一仗,我都非打不可!”
云娜闻言,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眼中顿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紧紧抓住耿武的手:“夫君……你,你答应了?”
“答应了!”耿武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寒光,“不仅答应,我还要借此机会,彻底打垮鲜卑与乌桓的联军,让北疆,再无人敢犯我边境!”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漠南和幽州北部:“你父王所虑甚是。鲜卑、乌桓联军若南下,必分东西两路。西路攻匈奴王庭(大致在河套以北),东路则可能寇掠幽州代郡、上谷。我军需分兵应对,东西呼应。”
他略一沉吟,下令道:“来人!传徐庶、田豫、黄忠、赵云、马超、庞德,即刻来府议事!”
命令下达,耿武又对云娜温言道:“云娜,你先回去休息,安心等待消息。我即刻召集众将,商议出兵方略。不日便将提兵北上,定保你父王与族人平安!”
云娜感激涕零,再次盈盈下拜:“云娜代父王,代匈奴部众,谢过夫君大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