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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更生与二丫
    此后的两个月,二蛋拖着虚弱的身体,一路啃着树叶,喝着浑浊的河水,艰难前行。每走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路过清河镇时,他又遭遇了更大的羞辱,道上的人扒了他的裤子,对他肆意嘲笑,让他尊严扫地。

    就这样,受尽折辱的二蛋,终于在历经千辛万苦后回到了朱家庄。刚进村,就被准备出村的朱有福给看见了。朱有福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狼狈不堪的人,心中满是疑惑。经过好一番艰难的询问,二蛋断断续续、东拼西凑地回答,朱有福才总算理清了这一系列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率先开口询问村正和其他两位管事的想法:“如今二蛋回来了,你们觉得该怎么处理才好?”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村正率先说道:“孩子既然回来了,作为村子里的人,那咱们就不能不管。可这二蛋在外面犯了事,怎么管,能不能管得住都是难题。他今年也15岁了,要是管教得当,或许还有救,不然真不知道会有啥后果。”

    小芝面带不屑地说:“我可清楚的记得当时他一次又一次的出卖自己的娘,欺负我家淅淅的时候那副不服管教的样子,管教?如何管?”

    朱有福也有些为难,但还是开口说道:“唉~不管怎么说都是我朱家庄的孩子,若我们不收留,这……”

    见小芝不接话,村正瞅瞅耆长,二人对视了一下后,耆长开口:“小芝呀,其实像二蛋这样的孩子不占少数,犯了错受了罚,咱们要给他们改过的机会,不能一棒子打死,对不?”

    村正见耆长说完立刻说:“是呀,若是犯了错都打死或是不管,那朝廷也不用设监牢了,孩子还小咱们再给个机会吧。”

    小芝见眼前这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是商量,其实就是已经决定好了,大概率是想将二蛋送入学堂,只是等自己开口接过这事罢了,今天就算自己没来,明天也会将人带到面前,推肯定是推不掉了。

    小芝微微颔首,沉思片刻后,说出了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可以把二蛋送回他自己家,让他跟赵婶儿见个面。”

    顿了顿,小芝神色变得有些凝重:“我知道,赵婶要是看见二蛋如今这副惨样,肯定会痛不欲生。但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赵婶自身人品就不端正,做了那么多错事恶事,她为人的失败导致教育的失败,从来没有好好教育过二蛋,这才造成了孩子如今的悲剧,这一切跟赵婶脱不了干系。只有让她亲眼看到儿子的惨状,才能真正触及她的内心。至于她是要继续沉沦放纵,还是改过自新挽救儿子,得由她自己决定。”

    “孩子就像一张白纸,要是能选择,二蛋肯定也不想出生在这样的家庭。从一开始,他就只是他娘亲的工具,生活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他太可怜了。上一辈的错误延续到他身上,他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说完,小芝走到二蛋身边,缓缓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二蛋那张满是伤痕与落魄的脸,轻声问道:“如果我愿意给你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你会不会改变?”

    经历了这痛苦不堪又羞愧万分的10个多月,此刻的二蛋,虽说还没有大彻大悟,但和以往相比,也有了一些改变。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带着几分犹疑,始终不敢抬头嗫嚅道:“真的吗?我还有机会吗?”

    “孩子,机会从来都不是等来的,是看你有没有决心去争取。”小芝目光坚定,语重心长地说道。

    “我……我……”二蛋嘴唇颤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有些犹豫。

    “别怕,这里是朱家庄,只要你愿意改,我就护得住你。”小芝拍了拍二蛋的肩膀。

    “可是,我废了。”二蛋满心悲戚,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不急,你若信我,随时可来找我。”小芝站起身,转身又跟三个管事说:“在没有摸清赵婶什么态度之前,我不会介入。”

    三人听后,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小芝见此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

    赵婶披头散发,趿拉着鞋,眼神呆滞地在院子里晃悠,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二蛋的名字。她已经习惯了在这空荡荡的家里,用这种方式来填补内心的空洞。

    就在这时,朱有福带着二蛋走进院子的动静,让赵婶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到二蛋的瞬间,她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整个人定在原地,眼神里的混沌瞬间被惊惶取代。

    “二蛋?”她声音颤抖,带着不确定,像是害怕一开口,眼前的景象就会消失。踉跄着走近,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不稳,好几次差点摔倒。

    看清二蛋满身的伤痕和脸上刺眼的印记,赵婶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笑声里却带着哭腔,听得人脊背发凉。“这是我的二蛋?这是我的二蛋!”她一边笑着,一边重复着,双手在空中乱抓,仿佛想要抓住什么,又仿佛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紧接着,她猛地扑向二蛋,双手紧紧抱住他,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我的儿啊,你去哪儿了,你去哪儿了……”她哭喊道,声音沙哑又绝望,那哭声像是积攒了十个月的痛苦一下子全部爆发出来。

    在这疯狂的拥抱和哭喊中,赵婶的眼神时而愤怒,时而悲戚。愤怒是对那些伤害二蛋的人,悲戚则是对自己这悲惨命运的无奈。她的身体在颤抖,脸上的表情扭曲,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你,怎么能……”赵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随后又开始大哭,哭得涕泪横流,整个人瘫倒在二蛋身上,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

    “那些天杀的,我跟他们拼了!”赵婶突然站起身来,朝着空中挥舞着拳头,声嘶力竭地怒吼着。她恨,恨那些伤害儿子的人。然而,仅仅片刻之后,赵婶又迅速地蹲下身子,将二蛋紧紧地护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为他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蛋儿,别怕,有娘在,娘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赵婶在二蛋耳边轻声呢喃着,声音极其温柔。

    二蛋将他娘扶了起来,又去搬了两张凳子,请朱婶和娘亲坐下。

    朱婶把二蛋在外面所有的遭遇一五一十的又跟赵婶讲了一遍,赵婶听的那个心疼啊,那个眼泪吧嗒嗒嗒往下落呀,讲完之后问赵婶现在你儿子回来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儿子之所以有这些遭遇,你觉得都是谁的责任?错都在谁那?

    赵婶一直哭,然后朱婶急眼了吼道:“你哭什么哭就能解决问题了~要不然你先哭吧,你哭个三天三夜的哭够了你再来找我吧。”

    这话一说完,赵婶马上不哭了,然后啪嗒一下从凳子上顺势跪了下去,请求村正救救他儿子。

    朱婶也不看她,把身子一扭你爱跪不跪。眼睛看着二蛋话却是说给赵婶听的:“我找你来就是想找解决办法,你光哭有什么用啊?这事儿根结在你身上,你要是再不改变你儿子怕是要死在外头,再也回不来了。”

    这话一出赵婶身子僵直在那里,反应过来之后转身又扑向儿子抱着儿子“呜呜”的哭起来。二蛋拍着他娘亲的后背说:“娘,你别哭了,再哭朱婶真的要走了。”

    赵婶哭一来:是因为儿子离开了那么久,她憋了那么久的情绪,一下子释放出来,所以那个眼泪啊自己也控制不住,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上来了。二来:是朱婶的这个问题,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怎么解决!她哪有办法呀?自己就这个德性,家男人又不管不问,所以她就只会哭。

    听了儿子这样说赵婶止住了哭声,对着朱婶说道:“我也不想哭,就是这眼泪它止不住,他婶儿啊,我也不想孩子遭这罪,可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没有个好主意。”

    “行吧,你们先聚一聚,自个儿也能好好商量,有了主意再来找我吧,那我就先回了。”

    说完转身走了留下二蛋娘俩在院子里相拥而泣。

    当天夜里二蛋睡下以后,更生破天荒的找二丫说话了,这是这十几年来更生第一次开口。

    “你……你还不知道自己错了吗?。”

    身后传来更生的话的声音~赵婶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眼泪无声的啪啪啪的往下落,整个人紧张到无法呼吸,这是更生的声音,但是她不敢动也不敢回头。

    “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却从未好好的教过他,如今他落得这个下场,你还不为他做点什么吗?”

    “我……更生……我。”二丫轻轻的将身体慢慢的转过来,已是泪流满面。

    “你害死了慧慧,气死了我爹娘,还有慧慧的娘也因为思念女儿过度而郁郁寡欢至死,你毁了我,毁了我们所有的人,如今你也毁了你的儿子。”

    “更生……二蛋他……”二丫还没说完,更生就接话:“我知道他不是我的孩子,但看到如今他落到这个地步,我也不忍。”

    “……不,更生,你要相信我二蛋他是你的孩子。”

    “你无可救药,事到如今你还在骗,依然不知悔改,既如此那边没什么可说的”

    “更生……”二丫想上前一把抱住更生,但是她不敢动,接着说道“ 更生……我,我错了,我不敢承认是害怕真正的失去你,我不说出口,至少还能每天看到你,我怕我说出来,我就再也见不到你。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错了,我不应该拆散你们,我不应该威胁你娶我,我不应该去害慧慧。我……我、我不应该为了得到你,去怀别人的孩子。呜呜呜呜~”

    15年了,这是二丫第一次说出这些话~更生的眼里流出了一滴泪~

    “终于等到了,为了你的儿子,你好好做人吧。”说这句话时,更生显得有些激动。

    “更生……你原谅我好不好,这么多年了无论你如何对我,我依然爱着你,我的心里一直深爱着你呀,我们一起好好生活,好不好?”赵婶颤抖的声音显得那么悲凉。

    更生没有回答二丫的话,而是转身离开出了院子,走了。

    二丫想追上去,她想问问更生,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可是那脚上就像是绑了千斤坠一样,她挪不动一步。就这样看着更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第2天的早上,一声惊呼吵醒了整个朱家庄。

    更生上吊了,就吊死在他和慧慧定情的那棵歪脖树上。手腕上戴着的还是当初他准备送给慧慧的那根红头绳。

    听到消息的二丫带着二蛋连跑带摔的奔到了那棵树下 ,搬回了更生的尸体,她昨晚上还以为更生愿意跟他说话,就代表着以后能够一家人好好生活,却没想到那是最后的遗言。

    整个后事办的很简单,很快就起了坟,上了山,入了土。只是在这个事情上,二蛋做主将更生和慧慧的坟埋在了一块。

    整个过程二丫很平静,让人看不出她的悲伤,所以村民也说,这么多年这两个人早没感情了,所以赵婶儿才会这么无动于衷。

    办完丧事的第7天,赵婶儿去找了一趟小芝~两人关起门来说了两个小时的话。

    回去后赵婶给孩子做了很多好吃的,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所有的衣服被褥也都洗了一遍,又去街上扯了几尺布,给二蛋做了好几身的新衣服,有夏装还有冬装。

    这些日子的二蛋也是特别懂事,也不出门,也不听外面的风言风语,就在家里主动帮着赵婶做家务~真是和以往大有不同了。

    小卖部的门前村民们议论着这两个人的改变,都觉得是更生的死刺激了二人,还有人说,这或许不是坏事,人只要改变了生活就会越来越好,大家都觉得有道理。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更生烧完七七的这天夜里,二丫在更生的坟前割腕了。被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透了,二蛋将他娘抱回了家,路上他娘头上的头花掉了~二蛋又停下来,将头花重新带回了他娘亲的发髻上~那朵和她在17岁那年遇到更生时的那朵一模一样。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双亲都以这样的方式接连去世,这些打击让二蛋崩溃了,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村里面,关于二蛋这段时间出去遭遇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紧接着,又因为他爹娘的双双离世,成了家家户户茶余饭后的谈资。这使得二蛋处理完他娘的身后事,已经五六天没出门了,期间李大娘总会过来照顾二蛋的生活起居,帮忙做做饭之类的,全是念在她和赵婶之间的情谊。

    这天中午小芝带着食盒,敲开了二蛋的家门。

    小芝迈进屋子,目光落在二蛋身上问道:“二蛋,你最近这几天不出门,都在想些啥呢?如今你都十五了,又出去历练了一番,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往后有啥打算呀?”

    二蛋坐在床边,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揪着衣角,嗫嚅着:“我……我也不知道,脑子乱糟糟的。”

    小芝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慌,慢慢想。”

    二蛋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无助,不敢看向小芝。

    小芝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帮你谋生。”

    二蛋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诧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疑惑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小芝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解释道:“你与我之间那些都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什么血海深仇,没必要时时刻刻记在心里,而且如果只盯着眼前这点恩怨,眼光不能放长远,那这个人此生也没什么大作为,我不是这样的人,也希望你不要做这样的人,咱们同在一个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一个朋友好过多一个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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