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找了两个多月,这天一个自称王掌柜的人找到他们,说自己是郑员外家酒店的管事,知道他们要找的人在哪。
“真的吗?你快带我们去!”小芝又惊又喜。
到了客栈,小芝一眼就看到了顾大夫,可却没瞧见阿霖。
“顾大夫,阿霖呢?她在哪?”小芝急忙问道。
顾大夫抬起头,头发乱糟糟的,满脸憔悴,慢吞吞地站起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顾大夫,你这是怎么了?阿霖到底怎么了?”小松也着急地追问。
在小芝和小松的再三追问下,顾大夫用通红的双眼盯着小芝缓缓开口:“阿霖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你把阿霖弄丢了?”
“我……我说不清,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顾大夫,别和我打哑迷,你直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大夫深吸一口气道:“我们师徒俩一路义诊,阿霖这孩子,医术和见识都长进了不少。那天,我们正给乡亲们看病呢,突然来了一伙看着就很凶的人……”
“他们说寨主夫人难产,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办法,一路打听,都说我们医术好,就非要把我们带去山寨。阿霖一开始不肯,还想把他们赶走。我跟她说,不管什么人命都是命,没有贵贱之分,咱们做大夫的,就是要救人。阿霖听我这么说,才跟着去了……”
顾大夫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一进那屋子,血腥味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产妇昏死在床上,接生婆急得直哭,嘴里喊着‘孩子脚朝下,这可咋整啊!’阿霖啥也没说,马上掏出银针给产妇施针,我也赶紧上去,用正骨手法帮着转胎位。我们师徒俩用尽了办法,又给产妇灌了汤药,终于听到孩子哭了,那一刻,我和阿霖都松了口气。”
“可那寨主竟要强留我们给山寨的人看病,以后再不准下山,这跟拘禁有啥两样?阿霖当场就火了,把药箱一扔,和那些人打了起来。阿霖是安夫子的关门弟子,功夫厉害,没一会儿就把十来个冲上来的人全打倒了。那寨主和二当家还想动手,阿霖就说‘你们强留我们有啥好处?我们要是不情愿,你们不怕被下药下毒吗?’这话一出,他们也愣住了,后来就赔着笑放我们走了,还说以后救命的事还得指望我们,我赶忙应下,说医者仁心,有需要肯定帮忙。”
“从山上下来,路又长又难走,我累得腿都没知觉了。到了山脚下大树那儿,阿霖跟我说,‘师父,你在这儿歇会儿,河对面就是村子,我去打点水,等下过了桥就能找地方好好歇着吃东西了’。我实在走不动,就靠着树坐下。看着阿霖往河边走,想着这孩子刚打完架又走这么远,心疼得不行,就盼着赶紧到村子,让她好好睡一觉。可能是太累了,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顾大夫说到这儿,泪水夺眶而出,声音颤抖得厉害:“等我被吵闹声惊醒,看见一堆人围在河边哭,当时我吓坏了,跌跌撞撞跑过去,就见有个孩子直挺挺躺在岸边,脸色白得像纸——旁边还站着两个浑身湿漉漉的孩子,冻得直打哆嗦。后来还是那个大些的孩子,抽抽嗒嗒跟我讲了前因后果。”
“他说,那会儿他正带着弟弟在河边捡石子玩,没承想来了个外村走亲戚的孩子,非要拉着他俩下河游泳。他瞧着河水深得发浑又没大人在跟前,就劝着说‘不能去,太危险’,可那外村孩子偏不依,还指着他俩笑,说‘你们就是胆小鬼,连下水的本事都没有’。”
“弟弟才七岁,哪经得住这么激?当下就红了脸,脱了鞋就往水里冲拦都拦不住,只能跟着跳下去护着弟弟。谁知道刚游没两下,那外村孩子突然喊‘腿抽筋了!好疼!’,接着就开始在水里扑腾,他弟弟慌了神,想伸手拉一把,反倒被那孩子死死拽住胳膊,往水底下拖。”
“他在旁边急得不行,也下了水拼了力气去拉弟弟,可那外村孩子像抓着救命稻草似的,连带着把他也缠得动弹不得。就在他们三个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有个姐姐突然跑了过来——他说那姐姐看着身子单薄,走路都像是没力气,可瞧见他们落水,连鞋都没脱就跳了下来。”
“姐姐先把他和弟弟往岸边推,等他俩爬上岸,转头又去救那个外村孩子。好不容易把人拽到岸边,那姐姐自己却没了力气,脚下一滑,‘扑通’一声又栽进了河里。当时水流那么急,我们谁都没反应过来,就看着她被浪头卷着往下游漂……他还说:隐约听见那姐姐喊了句‘让师父别担心,我会游泳……’”
此时顾大夫已经哭的失了音,声音断断续续的接着说:“阿霖刚打完那一架,体力就消耗得厉害,又陪着我走了快一个小时的山路,累得腿都打颤了,本想着去河边打点水,能坐下喘口气,结果碰上孩子落水,阿霖摔到了河里……”
顾大夫双手掩面,泣不成声,“都怪我,要是我没睡着,要是我能在她身边……哪怕早一步,说不定就能拉住她,她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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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夫双手掩面,泣不成声,“都怪我,要是我没睡着,要是我能在她身边……”
“那你去下游找了吗?”
“我整整找了一个月,没放过河边任何一处能藏人的地方。
每天天不亮,我就顺着下游走,河边的芦苇丛,不管多密,我都得用棍子扒开每一根芦苇看;石头缝更不用说,大的小的,我都蹲下来伸手摸,连指尖能碰到的地方都没漏。水里漂着的东西更要查,哪怕是半块布片、一根发带,我都得捞上来,看是不是阿霖身上的。河边凡是住人的屋子,我都敲过门。不管是早起喂牲口的,还是傍晚收工的,我都问一遍,就算人家说没见,我也会多问一句:“那您这几天在河边,没瞧见啥不一样的?比如一块衣角,或者一个发簪?”就连河对岸的土坡,我都绕过去爬了好几遍。坡上的草窠、树根下,我都用手扒拉着看;偶尔看到个小土坑,也得蹲下瞧瞧是不是有人躲在里面。这一个月,河边能找的地方我都找遍了,能问的人也都问遍了,可就是没见着阿霖的一点影子,人就这么消失了。“
小芝听到这话,脑袋“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她直勾勾地盯着顾大夫,嘴唇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这不是真的……”小芝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字眼,眼眶中蓄满的泪水夺眶而出,“阿霖那么善良,那么懂事,她怎么会……”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双腿一软,整个人摇摇欲坠。
小松站在一旁,眼眶瞬间红透,他狠狠咬着牙,脸上满是悲愤与难以置信。突然,他猛地转身,一拳重重砸在墙上,“砰”的一声闷响,拳头砸过的地方墙皮簌簌掉落,他的指关节也瞬间皮开肉绽,鲜血直流,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
“顾大夫,你一定是在骗我对不对?”小芝死死地盯着顾大夫,眼神里带着最后的一丝祈求,“阿霖还说要回来,说要一起给巧儿接生,她答应过我的……”
小芝的情绪瞬间崩溃,她双手疯狂地挥舞着,将桌上的茶杯、洗脸盆全部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她的哭声瞬间拔高,变得撕心裂肺:“为什么要去救人?为什么要去救人?谁来救她?谁能把她还给我,谁能把我的阿霖还给我!”她的声音因为过度悲伤而变得沙哑,近似疯狂的嘶吼回荡在屋内。
阿霖在小芝心里,早就和女儿一样,她怎么能接受这样残酷的事实。
不知过了多久,小芝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的哭声也戛然而止。她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双双和小松满脸泪痕,焦急地跑到她身边。双双伸手拉着小芝的胳膊,带着哭腔呼喊:“主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们!”小松也在一旁喊道:“姐,你倒是说句话啊!” 可小芝像是完全没听见,对他们的呼喊毫无反应。
此刻的小芝,脑海中如走马灯一般,不断放映着和阿霖相处的点点滴滴。刚来时阿霖还小,总爱跟在她身后,甜甜地叫着姐姐;阿霖生病时,虚弱却还强装坚强的模样;还有阿霖出发前,两人紧紧相拥,互道珍重的场景……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温暖,如今都化作了一把把利刃,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随着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小芝心中的痛苦达到了顶点,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突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窒息感,喉咙一甜,“哇”的一声,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随后,她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般,直直地软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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