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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虎头令牌,寒梅忠魂
    门缝下的红线停了。

    慕清绾的手指还按在胸口,凤冠碎片紧贴皮肉,余温未散。她没动,目光落在那根线上。它横在门槛处,像一道封印的裂口,一端连着屋内血迹干涸的地面,另一端延伸向门外夜色。

    脚步声近了。不止一人。

    她缓缓抬起左手,把短刃换到右手,指尖在刀柄上擦过。血已经干了,但滑腻感还在。她用力握紧,指节发白。

    谢明昭靠在墙边,头微微垂着,呼吸断断续续。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听到脚步声,他眼皮颤了一下,手指微动,却没有力气抬起来。

    门被推开。

    没有风,也没有人说话。

    一队黑衣人走入,靴底无声踩过地砖。他们穿着统一的暗纹劲装,脸上覆着半张铁面,只露出眼睛。为首一人走到屋子中央,单膝跪下,双手托起一枚令牌。

    那是青铜铸的虎头形状,边缘磨损严重,表面布满细小划痕。虎口衔着一个“寒”字,阴刻入骨,漆色早已剥落。

    “谢统领临终前……拼尽最后一息护住此令。”那人声音低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说——‘护好陛下与娘娘,昭沅同心’。”

    慕清绾盯着那枚令牌。

    她记得这枚令牌。秋棠手腕上有道疤,形状和这虎头轮廓一样。那时她问过,秋棠只说是在冷宫时受的伤,再没多讲。

    现在她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伤。是烙印。是归属的标记。

    她慢慢站直身体,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撕扯。她没管,一步一步走向那名暗卫。

    对方低头,双手将令牌举高。

    她没接。

    她看向谢明昭。

    他睁开了眼,目光落在那枚令牌上,久久不动。然后他抬起手,动作很慢,指尖碰到令牌边缘。

    “传令。”他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寒梅暗卫,此后只听皇后调遣。”

    话音落下,屋内一片静默。

    那名暗卫仍跪着,没有应声,也没有抬头。

    慕清绾却抬手,轻轻压下谢明昭的手臂。

    “不。”她说。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进地面。

    “不是听我调遣。”

    她转过身,面对整队寒梅暗卫,目光扫过每一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没有情绪,只有等待。

    “是听‘民心’调遣。”

    她指向门外。

    那里有影子晃动,是百姓因骚乱惊醒后聚在街角的身影。有人提着灯,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拄着拐杖。他们没靠近,也没离开,只是站在那里,望着这间屋子。

    “你们要护的,不是某个人的性命。”她说,“是这九州黎民的安宁。”

    她顿了顿,胸口起伏了一下。

    “若有一日,我或陛下背离仁道,你们不必追随。当自行守正。”

    屋内依旧安静。

    为首的暗卫终于抬头,看着她。

    几息之后,他缓缓将令牌收回胸前暗袋,然后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谨遵教诲。”

    其余人齐齐跪下,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人。

    他们没有起身,而是就地后退三步,转身列队,无声退至屋檐下阴影之中。他们的位置变了,不再是围绕中心,而是分散成守护之势,面向四方街道。

    慕清绾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里,没有再说话。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凤冠碎片还在胸口,温度渐渐降低。她把它按得更紧了些。

    谢明昭靠在墙边,喘息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他抬起手,想碰那枚令牌的位置,却发现它已经不在对方手中。

    “你改了规矩。”他说。

    “不是改。”她轻声答,“是让它回到本来的样子。”

    他闭上眼,点了点头。

    片刻后,他又睁开,看着她。

    “昭沅同心……他还记得这个。”

    “他记得的不只是这个。”她说,“他记得我们忘了的事。”

    两人沉默下来。

    外面的人群开始散去。灯火一盏盏熄灭,街道重新陷入昏暗。只有远处还有零星光点,像是不肯睡去的眼睛。

    慕清绾忽然想起什么。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条,是刚才从血水中捡起的那块,上面写着“昭沅”二字。字迹已被血浸透,边缘模糊。

    她展开布条,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秋棠知道这些。”

    谢明昭没问她是如何确定的。

    他知道她不会无端开口。

    “她一直都知道。”他说。

    “但她不说。”

    “因为她在等一个时机。”他咳嗽了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等你能接受真相的时候。”

    慕清绾把布条收进袖中,动作很慢。

    她看向门外最后一点灯光。

    那里站着一个女人的身影,瘦弱,穿粗布衣裙,手里提着一盏纸灯笼。她没有往前走,只是站在那里,灯笼光映着她的脸。

    是秋棠。

    慕清绾认得她的站姿。那种微微低头、肩膀收紧的样子,是这些年在宫里学来的习惯——不敢看,也不敢走。

    但她来了。

    而且没躲。

    慕清绾把手从胸口移开,凤冠碎片不再发光。她迈步朝门口走去。

    谢明昭想站起来,试了两次都没成功。最后一次,他用手撑地,勉强坐直。

    “我去不了。”他说。

    “你不用去。”她说,“这件事,该由我来问。”

    她走到门前,停下。

    秋棠没动。

    两人隔着几步距离,谁都没有先开口。

    慕清绾看着她手中的灯笼。烛火摇晃,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一点点拉长,像是要伸到屋子里来。

    “你手上那盏灯。”慕清绾终于说,“是从哪里来的?”

    秋棠低头看了看灯笼。

    她没回答。

    而是抬起手,慢慢掀开灯笼一侧的纸罩。

    里面没有蜡烛。

    只有一小撮灰烬,静静躺在底部。

    风吹进来,灰烬轻轻晃动,有一粒飘了出来,落在门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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