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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皇陵刻字,弃冠得心
    晨光刚透进皇陵石门时,慕清绾已经站在主碑前。谢明昭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很轻,没有惊动地上的尘灰。他们没说话,也没看彼此,只是并肩走到那块玄冥岩碑前。

    这块碑是历代帝王刻名的地方,坚硬如铁,刀剑难伤。从前只有天子能在此留字,擅动者斩首示众。现在慕清绾伸手抚过碑面,指尖发凉。

    “你要刻什么?”谢明昭问。

    “我们早就说过的。”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弃冠者得民心,守心者得天下。”

    他点头,卷起袖子,指腹按上石面。她也照做。两人并排站着,用手指当笔,一笔一划开始刻字。

    第一笔落下时,皮肤就破了。血顺着指缝流到碑上,渗进石纹里,竟自动延展成线,像有看不见的手在帮他们写。第二笔更疼,第三笔指尖发麻,但他们没停。

    “这石头不该这么容易留下痕迹。”谢明昭低声说。

    “不是石头变了。”慕清绾声音很稳,“是我们写的字,有人记得。”

    他没再问。继续刻下去。

    每写一个字,胸口就像被抽走一点力气。可又像是补上了什么空缺。那些年在冷宫熬过的夜,在朝堂扛下的骂,在战场上流的血,全都压在这几句话里。不是为了申冤,也不是为了立功,只是要把一句话留下来——谁真正护着百姓,谁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最后一个“下”字收尾时,两人都跪了下去。手撑在地上,喘得厉害。掌心血肉模糊,沾着石粉和血渣。

    碑上的字静静亮着,泛出微光。血迹干了,却没褪色,反而像嵌进了石头里面。

    突然,院外传来风声。不是刮过树梢的那种,是空气被撕开的声音。一道金光从远处飞来,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

    那光落在碑顶,停住。

    是海棠树心的那朵光花。它绕着石碑转了三圈,最后停在“守心者得天下”中间,缓缓沉入。

    整块碑震动了一下。

    接着,两个名字浮了出来。

    左边是“慕清绾”,右边是“谢明昭”。古篆体,金光流转,像是天生就在那里,从未消失过。

    谢明昭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这下,史书没法篡改我们的故事了。”

    慕清绾抬头看他。他的脸比从前瘦了些,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还是当年在金銮殿上看着她的样子——没有算计,没有防备,只有信。

    她说:“因为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他转头看她,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还在抖,血还没止。他用自己的袖子裹住她的手,缠了两圈。

    “你怕吗?”他问。

    “不怕。”

    “要是以后有人想抹掉这些字呢?”

    “只要还有人愿意为百姓做事,字就不会消失。”

    他点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她也站起来,站到他身边。

    两人并肩立着,看着那块碑。名字没动,字也没动。阳光照进来,打在石面上,反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外面传来鸟叫。一只乌鸦落在屋檐上,拍了两下翅膀,又飞走了。

    慕清绾忽然说:“凤冠不在头上,也不在树里了。”

    “在哪?”

    “在这块碑上,在这两个名字里,在每一句传下来的谣里。”

    谢明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碑面上。温的,像有心跳。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长公主还在南海,蛊阵未破,归墟之岸的门还没关上。他们还得走。还要打。可此刻站在这里,把话说出来,把名留下来,心里就定了。

    有些东西不能再靠武力守,也不能靠权谋保。只能靠刻下来,让后来的人知道——这个天下,曾经有人放下冠冕,只为守住一颗心。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碰过碑的地方,皮肤下有一点金光闪过,很快隐去。

    慕清绾也看见了。她没问,只是轻轻碰了下他的手腕。

    他抬眼。

    她说:“它认的是我们做的事,不是我们的身份。”

    他笑了下:“所以它才会来。”

    风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碑上的字依旧清晰,名字也没有淡。连血痕都像成了图案的一部分,绕着文字盘旋,像一条守护的龙。

    远处钟声响起。是太庙的方向。一声,两声,三声。

    他们没动。

    直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石门外。

    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双手托着一枚令牌。虎头样式,边缘染着暗红。

    “寒梅急报。”那人声音沙哑,“南海发现长公主踪迹,影阁余党集结于归墟岸边,似有异动。”

    慕清绾接过令牌,看了一眼,放进怀里。

    谢明昭问:“什么时候的事?”

    “昨夜子时。”

    “他们知道我们会去?”

    “属下不知。但海边有刻痕,写着‘等君赴约’。”

    慕清绾看向谢明昭。他正看着碑上的名字。

    “你还想去吗?”她问。

    “不是想去。”他说,“是我们必须去。”

    她点头。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稳定。走到一半停下,回头看她。

    “这碑上的字,不会跟着我们走。”

    “不用跟。”她说,“它在这里就够了。”

    他笑了笑,伸出手。

    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放进去。

    两人走出皇陵时,阳光正照满台阶。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碑上的名字静静亮着,没有熄灭。

    那只乌鸦又飞了回来,落在碑顶,低头啄了下金光流转的名字,然后展开翅膀,朝着南方飞去。

    它的影子掠过石面时,其中一个字轻轻闪了一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