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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江南花开,执子之手
    扫帚停在半空。

    慕清绾的手还搭在门框上,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片海棠花瓣,落在石阶前。她迈步进去,谢明昭跟在身后,脚步轻,没有惊动院子里的人。

    秋棠站在天井中央,手里握着扫帚,背对着他们。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把扫帚慢慢放下,靠在墙边。

    “回来了。”她说。

    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慕清绾点头,走到石桌旁坐下。桌上积了薄灰,她伸手抹了一下,留下一道痕迹。谢明昭站在她身后,解下披风挂到廊柱的钩子上。风吹动檐角铜铃,响了一声。

    “你先歇着。”秋棠说,“灶上温着粥,我这就去盛。”

    她转身进屋,木门合上。

    慕清绾抬头看那棵海棠树。花开得正盛,枝条垂下来,几乎扫到地面。她记得这棵树曾被雷劈过,裂开一道口子,后来不知怎么活了下来,年年开花。

    谢明昭绕到她面前,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他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白玉雕成,簪头刻着一个“昭”字。他将它放在桌上,又从她发间取下那支旧簪——上面刻着“绾”字。两支并排摆着,一新一旧,一字相对。

    “我让人做的。”他说,“和你的那支配一对。”

    慕清绾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名字都缠在一起了。”她说。

    谢明昭没说话,只是绕到她身后,双臂从背后环住她。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呼吸落在她耳侧。

    “等天下太平了。”他说,“我们就住这儿。”

    慕清绾靠在他怀里,手覆上他交叠在她腰前的手。

    “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指尖抬起,点在他心口。

    “但得先解了你的噬心蛊。”

    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神很静,没有质疑,也没有催促,只是陈述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我知道。”他说。

    她踮起脚尖,手攀上他肩膀,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慢,也很深。不像从前那样带着紧迫与试探,而是确定无疑的交付。他回抱住她,力道加重,仿佛要把她嵌进骨血里。风穿过院子,吹落一串花瓣,打在两人身上,又滑落到地面。

    远处传来锅盖掀开的声音,接着是碗勺轻碰的响动。秋棠端着托盘走出来,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她把粥放在桌上,没说话,退到屋檐下站着。

    慕清绾松开他,脸颊微红。谢明昭抬手擦了下嘴角,也笑了。

    “吃饭吧。”他说。

    两人坐回桌边。粥冒着热气,两碟小菜摆在旁边。慕清绾拿起勺子,舀了一口,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他张嘴含住,咽下。

    “咸了。”他说。

    “嗯。”她应着,又舀了一勺自己吃。

    其实不咸。

    但他们都不在意。

    风吹动树影,斑驳落在石桌上。那两支玉簪静静躺着,阳光照在“昭”与“绾”上,字迹清晰。

    慕清绾吃完一碗,放下勺子。她看向谢明昭。

    “你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儿?”

    他点头。

    “那天你穿的是青色衣裙,袖口绣了暗纹。你说这院子太小,住不下一个皇后。”

    “现在也不是皇后。”她说。

    “是护国公主。”

    “也不是。”她摇头,“只是一个想好好过日子的人。”

    他伸手抚她发丝,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那就过日子。”他说,“种菜,养鸡,下雨天听瓦片响,晴天晒被子。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可你还带着蛊。”

    “会解的。”

    “万一解不了?”

    “那就一起活着。”他说,“活到老,死在一块儿。”

    她看着他,很久,然后点头。

    “好。”

    院外传来叫卖声,是卖糖人的老汉推车经过。调子拖得长,一句接一句。屋里灶火未熄,米汤还在咕嘟响。秋棠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针线来回穿梭。

    慕清绾站起身,走到海棠树下。她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花瓣,握在掌心。

    谢明昭走过来,站到她身边。

    “你说百姓为什么建那座亭?”

    “因为他们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有人肯为他们活下来。”

    他沉默片刻。

    “可我们不是为了被记得才活的。”

    “我知道。”她说,“我们是为了彼此。”

    他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他用自己的体温焐着。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他说。

    “嗯。”

    “不用再躲,不用再逃,也不用再算计。”

    “不用了。”

    他低头看她。她仰脸看他,眼里没有江山,没有权谋,只有他。

    他忽然觉得胸口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翻搅。他皱眉,抬手按住心口。

    慕清绾立刻察觉。

    “又疼了?”

    “一点。”

    她拉起他的手腕,探脉。指尖压在动脉上,数着跳动次数。

    “蛊毒在动。”她说,“比昨天更近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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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久?”

    “三天。”

    “来得及。”

    “来得及。”她重复,“海心莲已经在路上,白芷今早传信,船已出港。”

    他点头,松开手。

    “那就好。”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扯开他衣领。皮肤暴露出来,胸口有一圈淡青色纹路,正缓慢向中心收缩。

    “它在适应你。”她说,“说明你的身体在抵抗。”

    “那是不是代表我能撑到莲花送来?”

    “不一定。”

    “但有可能。”

    “有可能。”

    他笑了。

    “有希望就行。”

    她没笑。她把他的衣领拉好,手指在他喉结处停了一瞬。

    “你不准死。”她说。

    “我不打算死。”

    “我说你不准。”

    “好。”他说,“我不准死。”

    她这才松了口气,靠进他怀里。他搂住她,下巴抵着她头顶。

    “你说……”她轻声问,“如果我们真能活到太平那天,要怎么过?”

    “养条狗。”他说。

    “狗?”

    “嗯。黑色的,大个儿,能看门。”

    “不要猫?”

    “猫懒。”

    “那鸡呢?可以下蛋。”

    “养。”

    “种点白菜,春天播,夏天收。”

    “你也下地?”

    “我为什么不下?”

    “你是公主。”

    “现在不是了。”

    “那你就是我的妻。”

    “对。”

    “那就一起干活。”

    “好。”

    “冬天冷,我们烧炕,你靠我这边睡。”

    “你打呼。”

    “我不。”

    “你打。”

    “那你捂我耳朵。”

    “行。”

    他们说着这些琐碎的话,像普通夫妻商量明天买什么菜。风继续吹,花瓣不断落下,铺满脚边。

    秋棠端来茶,放在桌上,又退回去。

    慕清绾抬起头,看向院门。

    门虚掩着,外面街道人来人往。有个孩子跑过去,手里举着风车,咯咯笑着。一个妇人挎着篮子,停下来和邻居说话。补鞋匠坐在桥头,锤子敲得叮当响。

    一切如常。

    她收回视线,看向谢明昭。

    “我们能守住这个。”她说。

    “已经守住了。”

    她点头。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

    海棠花瓣落在他们手上,一片,又一片。

    风吹过,带起一阵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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