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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漕运乱象
    海棠花瓣落在手背上时,慕清绾没动。

    她知道这是风行驿的暗号。南苑的花,只有秋棠的人能采到。这片叶子边缘微卷,背面用极细的针扎出三个点——紧急、无声、不可传信。

    她抬起手,把花瓣夹进桌上那份陈文远的公文副本里。纸页翻动,墨迹未干,批的是“工部准漕船通行令”,日期是五日前,目的地为江北旱区。

    灯被点亮了。

    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眼里。她翻开新的空白册子,写下三件事:

    一、调陈文远近三十日所有签发文书,重点查军需、药材、漕运三项;

    二、放三位新任御史下江南,稽查水路货单,可截船查验,但不准打草惊蛇;

    三、通知白芷备药,若“伤寒散”流入灾区,立刻以“防疫汤”名义发放解毒方。

    她写完,把册子合上,推到案角。

    这时门开了。秋棠走进来,脚步轻,呼吸稳,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说明情报不能落纸。

    “江南三位士绅答应站出来。”她说,“但他们要一个名字。”

    “谁?”

    “必须是六部堂官,还得当场拿下。否则他们不敢发声。”

    慕清绾眼神一沉,语气不容置疑:“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江南段的水道密如蛛网,红线已经标出七条异常航线。它们都从临波镇出发,经鄱阳湖入长江,再分流向北。

    每一条船上,报的都是救灾物资。

    可旱区不需要“伤寒散”。

    “你去查陈文远这一个月经手的所有公文。”她说,声音压得低而冷,“不是看内容,是看细节。笔迹有没有变化?印泥颜色是否一致?用纸是不是同一批?他不会亲自下令,但一定会留下记号。”

    秋棠记下了。

    “还有,”慕清绾目光锐利地扫过她,“让三位御史现在就动身。给他们一道密旨,允许调地方巡防配合,但不得提‘商洛会’三个字。就说是为了防奸商囤粮。”

    秋棠迟疑了一瞬:“时间太紧,准备不足,万一暴露……”

    “等就是死局。”慕清绾打断她,指尖重重敲在舆图上的铜陵渡,“敌人已经在动,我们只能抢一步。你信我,还是信稳妥?”

    秋棠沉默片刻,低头:“属下即刻安排。”

    她转身要走。

    “等等。”慕清绾从袖中取出凤冠残片,递过去,“带着它去江南。不用激活,只让它跟着你走一趟。如果哪段河道气运浑浊,它会发热。”

    秋棠接过,将残片贴身收好。

    “另外,”慕清绾压低声音,“盯住铜陵渡的账房。凡是今晚加夜班录货单的,全都记下名字。我要知道谁在替‘烛龙先生’记账。”

    秋棠应声退下。

    门关上后,慕清绾坐回案前。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刚送来的漕运路线汇总。这是风行驿从各地码头抄报员手中拿到的原始记录,还没经过工部整理。

    她一页页翻。

    突然停住。

    第十三页,有一艘船登记为“运盐三百石,至庐州府”。但备注栏写着“附药材二十箱,名曰伤寒散,由商洛会捐”。

    而庐州不缺盐。

    更不会缺这种药。

    她提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圈。然后翻到最后一页,找到这艘船的编号:“商字八十九号”。

    这个编号她见过。

    就在两天前,李三槐押运的货物清单上,也有“商字八十九号”。

    当时运的是茶叶,目的地是北境军镇。

    现在运的是药,去向却是灾区。

    换皮不换骨。

    她把本子扣下,起身走到墙边的木架前。那里摆着几块竹牌,是最近十天内进出京都漕口的船只凭证复刻。她一块块看,终于在第七块上找到“商字八十九号”的戳记。

    离京时间:昨夜二更。

    方向:东南。

    她回到案前,铺开一张新图。这次不是人脉,也不是毒源,而是水路时间表。

    她开始计算。

    从京都到铜陵渡,顺流需四日;从铜陵转陆路至庐州,两日可达。也就是说,最晚后天中午,这批货就会进入州府仓廪。

    而庐州知府,是陈文远的门生。

    她拿起朱笔,在“庐州”二字上重重一点。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鸦叫。

    她抬头,看见一只黑鸟掠过屋檐,翅膀扫过瓦片,落下一根羽毛。

    她没去捡。

    她知道那是风行驿的另一套信号系统——活物传讯。但这只鸟没有停留,也没有投下任何东西,说明只是路过,或是被人驱赶。

    她重新低头。

    桌上的漕运图还在摊开状态。她用手指沿着长江主道滑下去,经过洞庭、彭泽、鄱阳,最后停在临波镇。

    那里是起点。

    也是破局点。

    她闭眼,凤冠残片贴额,瞬间察觉南方江南腹地靠近太湖处传来沉闷压迫感。

    她睁开眼,立刻提笔写下一行字:“查太湖周边所有私设码头,尤其是夜间亮灯作业的。”

    她把纸条封进信封,盖上暗印,放在门口托盘里。自有风行驿的人会在半个时辰内取走。

    做完这些,她坐下,继续看文书。

    一份是兵部转来的边将病历汇总,她扫了一眼就放下。那些人还在慢慢中毒,但暂时不会死。敌人要的是控制,不是杀人。

    另一份是户部送来的漕粮调度表。她看到“靖安王封地”四个字时,手指顿了顿。

    那里产稻,不产药。

    可表格显示,过去三个月,有十七艘船从该地出发,申报货物为“药材”,目的地全是江北各州。

    她把这份表也抽出,单独放一边。

    然后她翻到最底下,拿出一本薄册——这是秋棠昨天送来的初步分析:陈文远近半月签发的三十份公文中,有九份用了不同批次的官纸。其中有三份,虽然盖了工部印,但印泥偏红,与常规的朱砂色略有差异。

    更重要的是,这三份文书,恰好都批准了“商洛会”旗下商号的漕船通行许可。

    她把九份文书按日期排开,发现一个规律:每当有“伤寒散”或类似药品北运的前一天,就会出现一份用特殊纸张和印泥签发的许可。

    这不是巧合。

    这是暗记。

    她终于找到了指令链的传递方式。

    陈文远不用写明命令,只需在特定文件上使用特定材料,就能让下面的人知道——这条船可以放行,这批货可以走。

    她把九份文书叠在一起,用镇纸压住。

    然后她取出一张空白纸,开始誊抄其中一份的内容。一字不差,连格式都一样。

    抄完后,她拿出备用印泥,轻轻沾了点红色,准备盖章。

    但她没盖。

    她在等。

    等一个机会。

    等一个能让陈文远自己暴露的机会。

    她要把这张假文书混进明天早朝要呈报的文件堆里。只要陈文远照常处理,他就会用自己的方式留下标记——而这一次,标记会被当场抓到。

    她把假文书放进一个普通信封,写上“工部急件”,放在待办区最上面。

    慕清绾安排完各项任务,靠在椅背上,微微皱眉思索后续可能出现的变数。这时,门外传来轻微响动。

    不是脚步声,是衣角擦过门槛的声音。

    她知道是谁。

    “进来。”

    寒梅走了进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左手小指微微弯曲——这是安全信号。

    “铜陵渡那边,有人今早去了账房。”她说,“是个年轻人,自称是商洛会派来核对旧账的。他看了‘商字八十九号’的记录,还问了李三槐的事。”

    “记下长相了吗?”

    “记了。已经传给秋棠。”

    “他离开后去了哪里?”

    “上了码头的一艘船。不是官船,是挂着民间旗号的快艇。往南去了。”

    往南。

    不是往北,也不是往西。

    是直接回临波镇。

    她明白了。

    有人在清理痕迹。

    她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再次看向太湖流域。

    然后她低声说:“告诉秋棠,加快动作。不要等后天。今晚就要有人盯着铜陵渡的仓库。”

    寒梅点头。

    “还有,”她说,“让三位御史在登船时,随身带一份我写的药方。如果遇到查验‘伤寒散’,就说是要送去灾区试药效的。这样他们就能合法取样。”

    “是。”

    寒梅转身要走。

    “等等。”她叫住,“你刚才说那个人问了李三槐的事?”

    “是。”

    她眼神一闪。

    李三槐还在押。

    没人知道他在哪。

    可这个人却知道。

    说明内部有漏。

    她立刻写下一道令,命风行驿彻查所有接触过李三槐的人员名单,包括狱卒、送饭人、审讯记录抄录员。

    她把令交给寒梅。

    寒梅接过,消失在门后。

    屋内只剩她一人。

    灯还亮着。

    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那份刚誊抄的假文书。

    手指慢慢抚过纸面。

    外面天还没亮。

    五更鼓响了。

    她没动。

    桌上的漕运图上,几条水道已被红线勾出,交汇于江南腹地。

    她把凤冠残片贴于额前,闭眼。

    片刻后睁开,低声说:“不是我在查案。”

    她的手按在纸上。

    墨迹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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