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然这句直白的追问,让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两个原本因为没找到冰淇淋而有点蔫蔫的小家伙,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萧荷也停下了整理书本的动作,一双眸子转向顾达。
邢瑶同样投来探寻的目光,这个问题,她心中也萦绕多时了。
对于她来说,这房子可以说是她一点一点帮忙建造起来的。
那突然出现的一大批建筑材料让她很是震惊,最关键的是很多她都没有见过。
顾达看着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自己,心里暗叹一声。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微笑。
“这个嘛……说来其实有点无趣。”
他指了指屋顶的电灯,又踩了踩脚下的瓷砖:“这些东西,严格来说,并非我‘亲手制作’出来的。”
秦天然眸光微动,“那它们是……”
“是我从家乡带过来的。”顾达选择了一个模糊但也不算完全说谎的说法,“包括这些东西,以及让它们运作起来的方法。”
邢瑶心道,果然如此,上次也是这般回答的。
“你不是移花宫的吗?那你家乡在哪?”秦天然依旧不放过的问道。
这话再次让客厅中的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顾达不止一次提过他的家乡,但却从没有人听他说起过他的家乡在何处。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那副略带无奈的笑容,仿佛秦天然问了一个他已回答过无数次的问题。
“我的家乡啊……”他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怀念与怅惘。
“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或许永远也去不了的地方。”
这话说得模糊,却又透着一股沉重的真实感,让原本充满好奇的客厅气氛微微一凝。
“永远…也去不了?”秦天然重复了一遍,柳眉微蹙,显然没太理解这个表述。
“嗯。”顾达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清澈而坦率。
“你可以理解为,那是一处与世隔绝的隐世之地,有着自己独特的传承和技艺。”
“我因缘际会离开了那里,来到了这里。”
“而家乡…因为一些变故,或许已经回不去了,也可能彻底湮没在了时光里。”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温和,“所以,我确实算是移花宫的弟子,但在此之前,我来自那个你们可能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这些东西……”他再次环视屋内,“就是我从家乡带出来的一些旧物和记忆了。”
邢瑶听后,眼中的探究之色果然淡去了一些,转而多了几分理解,甚至是一丝同情。
她想起了顾达偶尔流露出的、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某些习惯和认知,如今似乎有了答案。
秦天然也沉默了。
她看着顾达那双在明亮灯光下显得格外坦荡,却又仿佛藏着遥远故事的眼睛,心中的怀疑与追问,像是撞上了一层柔软的壁障。
追问一个失乡人不愿多谈的过去,似乎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萧月适时地轻声开口,“师兄,我们不是已经回家了吗?”
这句话说得轻柔,却像一颗温暖的石子投入了微澜的心湖。
顾达微微一怔,看向她。
萧月回望着他,眼中没有探究,没有怀疑,只有一片澄澈的暖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是啊,这里,这个他们一起布置、一起生活、充满了孩子们欢笑和温暖灯光的地方,不早就是“家”了吗?
何必执着于一个或许已永远无法抵达的故乡?
他尚未回应,三个小家伙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
茵茵第一个哒哒哒跑到顾达身边,伸出小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认真,“茵茵的家就是顾达的家!”
萧兰也挤了过来,直接张开双臂抱住了顾达的胳膊,把小脸贴上去蹭了蹭,以实际行动表达“我们在一起”。
连萧雪,也挪了过来,站在顾达另一侧,小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角,细声细气地说,“顾哥哥……在这里,开心的。”
她似乎想表达,在这里的顾达是开心的,所以这里就是好的地方,就是家。
小家伙们单纯而直接的安慰,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方才因谈论遥远故乡而弥漫开的那一丝怅惘。
顾达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靠得最近的茵茵和萧兰的脑袋,又对萧雪温和地笑了笑。
“嗯,顾哥哥知道,有你们在,这里当然就是家。”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穿越而来的茫然与疏离,确实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这些可爱的小家伙、被萧月她们的信任与陪伴渐渐抚平。
这里,早已是他扎根并愿意守护的地方。
秦天然看着这一幕,心中那点尚未完全消散的疑虑,在这纯粹温暖的氛围里,似乎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无论顾达来自何方,至少一直他给予周围人的是善意、新奇和温柔。
这,或许就够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不再追问。
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椅子上的萧荷,那双清冷透彻的眸子,静静地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她轻轻撇了撇小嘴,心中思忖:【漏洞百出。】
她虽然和顾达接触的时间不算很长,但仅凭她的观察也知道顾达话中存在许多漏洞。
这漏洞不是说他谈论起家乡,而恰恰是他口中的这个家乡以及送过来的这些物品。
【月儿明明应该早已看穿,兰儿和茵茵天真也就罢了,雪儿胆小但直觉敏锐,她们当真一点都没察觉他话中的矛盾之处吗?】
萧荷的目光掠过萧月温柔含笑的侧脸,又扫过依偎在顾达身边、满脸依赖的萧兰和茵茵,最后落在虽然害羞却眼神信任的萧雪身上。
【还是说……她们并非没有察觉,只是选择了不问?】
这个念头让萧荷清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她回想起顾达出现后带来的变化:月儿姐脸上的笑容变多了,兰儿变聪明了些,雪儿似乎开朗多了。
至于茵茵……嗯,她一直这般调皮。
他的来历或许神秘,但他的存在本身,对她们所有人而言,似乎都是一种“幸运”。
【或许…真相如何,并没有那么重要?】
萧荷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只要他对我们无害,甚至有益,只要月儿姐她们愿意相信、愿意维护这份安宁……】
她重新拿起手边的《趣味数学启蒙》,指尖拂过书页。
比起追究一个可能永远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可能带来麻烦的来历,她更愿意将精力放在眼前这些能让她思维雀跃的题目上,放在这个温暖明亮、让她感到舒适放松的环境里。
【既然月儿姐选择不揭穿,那便有她的道理。】萧荷最后想道,【我只需看着便是。】
她整理好作业,走到沙发旁,拿起了萧雪刚刚放下的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