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归心似箭的一行人,小院重归宁静。
冬日的阳光斜斜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空气里还残留着早膳的香气和孩子们叽叽喳喳的余韵,此刻却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被风吹动的细微沙沙声。
顾达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小径,半晌,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回到屋内。
邢瑶和萧荷还站在客厅里。邢瑶正低头摆弄着刚到手的草莓味牙膏和卡通牙刷,脸上带着新奇的笑意。
萧荷则将薄荷味的牙具仔细收进随身的小荷包里,动作一丝不苟。
听到顾达回来的脚步声,邢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顾大哥,正好,我攒了好多问题想请教你呢……”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的萧荷却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
邢瑶疑惑地转头。
萧荷抬起清冷的眸子,看向顾达,声音平稳地说道,“先生一路车马劳顿,昨日方归,今日合该好生休憩。”
“课业疑问,不急一时。待先生歇息好了,我再请教不迟。”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且带着超越年龄的体贴。
顾达确实感到一阵从骨子里透出的疲乏,并非身体,而是一种骤然松弛下来的倦怠。
邢瑶也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是我心急了。顾大哥,你先休息!那些问题跑不了的。”
顾达看着一大一小女孩,心中微暖。
邢瑶热情直率,萧荷沉静懂事,有她们在,这骤然冷清下来的屋子,似乎也不那么空了。
“也好。”他揉了揉眉心,走到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前,毫无形象地往后一倒,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地舒了口气。
“出门在外久了,都快忘了咸鱼的滋味了。”
他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望着天花板,感觉四肢百骸都放松下来。
邢瑶和萧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顾达这副毫无防备、懒洋洋的模样,她们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两人默契地放轻了动作。
邢瑶轻手轻脚地拿出了学生们的作业,慢慢的批改了起来。
萧荷则拿出了昨晚还没做完的题目,回到桌旁坐下,安静地翻阅起来,连翻书页都几乎不发出声音。
阳光静静地移动着,屋内的暖气无声地散发着融融暖意。
偶尔有茶杯轻轻放下的细微声响,或书页翻动的轻响,更衬得这一室安宁。
顾达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一种半梦半醒的松弛状态里。
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沙发上残留的、属于孩子们的那种混合了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耳边仿佛还能听到茵茵咯咯的笑声和萧兰撒娇的嘟囔。
这里,不知不觉,真的成了他的“家”了。
一个虽然时常鸡飞狗跳,却充满生气与温暖的地方。
与此同时,巍峨庄严的皇宫深处,另一番温馨景象正在上演。
昭阳宫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着殿宇固有的高大空旷带来的寒意。
但比起顾达那小屋中无处不在的、恒定舒适的暖意,这里的热量显然更集中,也更……有烟火气。
木皇后早已等得坐立不安,频频望向殿外。
柳贵妃也同样如此,兰儿从未一次离开过她这么久,虽然听说她的病情已无恙,但是没亲眼见过终究还是不放心。
皇帝萧元汉虽端坐主位,手持书卷,看似沉稳,但那书卷半晌未曾翻动一页,目光也不时飘向门口。
终于,殿外传来由远及近的、略显纷杂却轻快的脚步声,夹杂着孩子们特有的、清脆又带着点急切呼唤。
“父皇!母后!”
“母妃!兰儿回来啦!”
殿门处的锦帘被宫女迅速打起,几个小小的身影几乎是冲了进来。
“母后!”茵茵像只小蝴蝶,第一个扑进了木皇后张开的怀抱,用力蹭着母亲温暖馨香的衣襟,“茵茵好想好想母后呀!”
木皇后瞬间泪湿眼眶,紧紧搂住小女儿,连声道,“回来了,我的茵茵回来了…让母后好好看看。”
几乎是同时,萧兰一眼就看到了右首的柳贵妃,再也顾不上平日学的那些仪态,乳燕投林般直扑过去,一头扎进柳贵妃怀里,声音带着哭腔又满是欢喜。
“母妃!兰儿回来了!兰儿好想你!外面好冷,兰儿现在不怕冷了!”
柳贵妃早已起身相迎,被女儿撞了个满怀,温热的、实实在在的小身体入怀,她才觉得悬了数月的心“咚”地一声落了地。
她紧紧抱住女儿,上下打量着,抚摸着她红润了不少的小脸,又惊又喜,“兰儿…我的兰儿……真的好了?”
“脸色真好,手也暖和了……”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却是欢喜的泪。
萧雪脚步稍慢,见父皇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目光温和地看着姐妹们与母后、贵妃相拥,便轻轻挣开月儿姐姐牵着的手,小跑着来到萧元汉面前。
她没有像茵茵那样大声呼喊,也没有像萧兰那样飞扑,只是伸出两只小手,轻轻抱住了父皇的腿,将小脸贴在他绣着龙纹的袍服上,细声细气地唤了一声。
“父皇……”
这一声轻唤,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直直撞进萧元汉的心底。
他威严的脸上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弯下腰,伸出大手,轻轻将小女儿抱了起来。
萧雪顺势搂住父皇的脖子,把小脸埋进他宽阔坚实的肩颈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是熟悉的龙涎香气,还夹杂着一丝御书房墨锭的清苦味道。
“雪儿也想父皇了。”她在父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小声地说。
萧元汉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块被轻轻触动。
几个女儿中,雪儿性子最是内向羞怯,却也最是敏感细腻。
她或许不如茵茵活泼讨喜,不如兰儿娇憨可人,但这份沉静无声的依恋,却同样真挚动人。
“父皇也想雪儿。”萧元汉拍了拍女儿的背脊,感受到怀中小身体的温暖与信赖,数月来的牵挂与担忧,在这一刻化为了实实在在的满足。
他仔细端详着女儿的小脸,确实如手机画面中所见,没有消瘦,反而多了几分红润。
“看来外面的风雪,并未冻着朕的雪儿,反倒让雪儿更精神了。”萧元汉温声道,语气里带着为人父的骄傲与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