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洞里只剩下顾达一个人。
脸上那一点微凉的、柔软的触感，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那一点皮肤在微微发烫，与周围空气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
心跳如擂鼓，在寂静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维持着被亲吻时的姿势，一动不动，脑中一时间竟有些空白。
萧月……亲了他？
虽然两人早已互明心意，彼此心照不宣。
但一直以来，发乎情，止乎礼，最亲近的举动也不过是偶尔牵着的手。
像这般直接、主动的亲吻，尤其是发生在这样私密又暧昧的环境里，对他这个两世为人、却都在感情上懵懂迟钝、近乎“母胎单身”至今的人来说，冲击力不亚于一场小型地震。
那感觉无比真实，柔软微凉的唇瓣，带着她身上特有的淡雅清香，还有那一瞬间她屏住的呼吸和不易察觉的轻颤。
这一切都像烙印般刻在了他的感知里。
顾达抬手，指尖迟疑地轻轻碰了碰被吻过的地方，仿佛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因为指尖的触碰而漏跳了一拍，一股陌生的、滚烫的热流从心底直冲上头顶，让他耳根也跟着烧了起来。
那份日渐加深的情愫早已在他心中扎根。
只是他习惯了谨慎，习惯了将情感深藏于平稳的表象之下，更因着彼此身份的微妙和自身在感情上的生涩，从未敢有过如此亲密的奢想。
他似乎在如何更进一步上，像个笨拙的学生，踌躇不前。
不对，顾达其实更在意的是萧月并不大，或者说对他来说还太小。
绝对不是他太笨了。
无论原因为何，那个吻是真实的。
它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一扇他一直小心翼翼虚掩着的门，门后是他既渴望又有些无措的、更亲密的情感世界。
“事在人为，情由心生……”他低声重复着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着一丝沙哑。
这话此刻听来，竟有种别样的意味。
是她听进去了，用行动回应了吗？还是电影的情绪催化下，一时情难自禁？
他在熊洞里又静静坐了很久，直到脸上的热度渐渐褪去，狂跳的心也慢慢恢复平缓，但心底那份悸动和柔软却挥之不去。
他才缓缓挪动身体，从洞口钻了出去。
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悸动，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暖意。
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夜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萧月的房门紧闭，里面一片寂静。
顾达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
他想立刻去敲门，想看看她，想确认她的心情，想……或许，也给她一个回应？
但脚步抬起，却又迟疑地落下。
他该说什么？怎么做？直接的表白似乎已经多余，可若无其事的问候又显得太轻飘。
从未有过的亲密接触，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笨拙。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对着那扇门，无声地露出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又带着点傻气的笑容，然后才轻手轻脚地关掉了所有的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顾达睡得并不安稳。
梦境光怪陆离，时而是电影里蒲公英飞舞的山谷，时而是江南烟雨朦胧的街巷，时而又是那个温暖的熊洞，和那近在咫尺的、带着清香的气息与微凉的触感。
他半梦半醒，心湖始终泛着涟漪。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他听到门外传来熟悉的叽叽喳喳说话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顾达肯定还没醒！”
“我们进去喊他！”
“月儿姐的房门怎么也还是关着的？她平时起得很早呀？”
是茵茵和萧兰的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萧雪是的小声疑惑。
顾达尚未完全清醒，意识还沉浸在昨夜那些混乱又柔软的余韵里，只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卧室的门似乎被轻轻推开了。
他睡觉没有锁门的习惯，小家伙们更是把这里当自己的房间，从来都是直进直出，有时半夜还会偷偷溜进来。
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后，他感觉床垫微微下陷，然后一个温软的小身子就扑到了他胳膊上，带着奶乎乎的香气。
“顾达！起床啦！太阳公公都晒到你屁股啦！”茵茵清脆的声音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
几乎是同时，另一边也陷下去一点，萧兰也爬了上来，小手扒拉着他的肩膀摇晃，“大师兄！快起来！快起来！”
顾达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彻底清醒了，他有些无奈地睁开眼，就看到两张放大的兴奋的小脸近在咫尺。
茵茵穿着鹅黄色绣小鸭子的夹棉袄裙，头发还有些蓬松，像只毛茸茸的小黄鸭。
萧兰则是樱草色绣缠枝梅的袄裙，眼睛亮得惊人。
而床尾处，萧雪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穿着淡蓝色素面绣银线兰草的袄裙，小手背在身后。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茵茵和萧兰的叫醒方式，浅浅一笑道，“顾哥哥，早上好。”
“早上好……”顾达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试图坐起来，却被两个趴在他身上的小丫头限制了动作。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你们先下去，不然我要被压扁了。”
“你骗人！我们很轻的！”茵茵嘴上这么说，还是笑嘻嘻地滚到了一边，坐在床上，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萧兰也松开了手，但依旧跪坐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达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
被小家伙们这么一闹，昨夜那些纷繁的心绪倒是被冲散了不少，只剩下一种温暖的无奈感。
“月儿姐的房门还关着呢，我们敲了也没人应。”茵茵指着对面萧月的房门，小脸上带着疑惑，“月儿姐是不是也睡懒觉啦？”
顾达的心微微一紧，随即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隐秘甜意的情绪。
他看向那扇依旧紧闭的房门，几乎能想象出门后萧月此刻可能正如何心绪翻腾、羞于见人的模样。
昨夜那个主动的吻，对她那样性格的女子来说，恐怕需要更多时间来消化和面对。
他定了定神，对小家伙们温声道，“月儿姐昨天可能累了，让她多睡一会儿。”
“你们先去玩，或者去看电视，别去吵她。”
“哦……”茵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立刻又想起了更重要的事，“顾达！你昨天说今天给我们看自行车的！在哪里呀？现在可以看吗？”
“对啊对啊！自行车！”萧兰也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蹦跳起来。
连萧雪也期待地看着顾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