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章 村民的误会
    ……

    林夜抱着小棠的尸体,跟着阿狸的狐火往青牛村走时,天已经擦成了墨色。

    狐火是淡蓝色的,像揉碎的星子飘在雾里,却比任何灯都亮——阿狸说这是狐族的“引魂火”,能引着迷路的魂儿找到回家的路。

    林夜低头看怀里的小棠,她的布包还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野莓干散在包口,沾着血,像颗颗凝固的红泪。

    小棠的手还凉着,指尖还留着抓他衣角的温度,可脖子上的三道血痕已经发黑,像被毒蛇咬过。

    “快到了。”阿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的尾巴裹着林夜的胳膊,毛是暖的,像小时候爷爷冬天给他焐手的烤红薯,“村东头老槐树底下,你爷爷常摆着茶摊,给路过的人递凉开水。”

    林夜点点头,脚步却越来越沉。他能听见远处的狗叫,不是之前那种叼着骨头欢蹦的吠声,是夹着尾巴的、像见了鬼的尖叫;能闻见空气中的焦味,是魔雾烧了村舍的茅草顶;能看见前面的路口,站着十几个举着家伙的人,影影绰绰的,像群被惊飞的乌鸦。

    “站住!”

    有人喊了一嗓子,煤油灯的光刺过来,晃得林夜睁不开眼。等他眯起眼,最先看清的是李婶——从前总端着铝饭盒给林夜送饺子的妇人,脸圆得像发酵的面团,现在却瘦得颧骨凸起,手里的锄头把缠着白布,是给张猎户守灵时系的。

    “林夜?”李婶的声音发抖,锄头往地上一杵,扬起一片尘土,“是你么?”

    林夜赶紧往前迈一步,怀里的断杖撞在腿上,发出清脆的响:“李婶,是我!我爷爷他……”

    “别过来!”李婶突然尖叫,往后退了三步,锄头差点砸在自己脚上,“你手上的……那是什么东西?”

    林夜低头。右臂的骨臂正从袖管里钻出来,青黑色的骨节泛着冷光,像浸在冰水里的铁,爪尖渗着丝丝黑炎,在暮色里跳着妖异的光。

    他吓得赶紧把袖子往下拽,可骨臂不听使唤,反而越钻越快,爪尖差点碰到小棠的尸体。

    “啊——魔器!他手里有魔器!”

    人群里爆发出尖叫。王大叔攥着镰刀冲过来,他从前和爷爷一起打铁,手掌上的茧子比鞋底还厚,现在茧子上沾着血,是张猎户的——林夜记得,张猎户死的时候,王大叔攥着他的手喊“兄弟,我给你报仇”。

    “你杀了张猎户!你杀了小棠!”王大叔的镰刀劈向林夜的肩膀,“你这魔修!”

    “不是我!”林夜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往后退,后背撞在桃树上,树枝划破了后背的衣服,“是魔臂自己动的!我控制不住!”

    “还嘴硬!”另一个村民举着粪叉喊,粪叉上还沾着鸡屎,“上次王婶家的狗蛋,就是被你手上的黑火烧死的!我们都看见黑烟从你袖子里冒出来!”

    林夜的脑子“嗡”的一声。狗蛋是王婶的小孙子,总追着他要糖吃,上次他杀食尸妖时,黑炎不小心烧到了狗蛋的尾巴,狗蛋哭了整整一下午,王婶还笑着拍他的头说“夜娃不是故意的”。可现在,他们说他杀了狗蛋?

    “我真的没……”

    “闭嘴!”

    李婶突然哭着喊,她的手里攥着件东西——是林夜小时候穿的虎头鞋,鞋尖绣着“长命百岁”。“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她哭着把虎头鞋扔过来,砸在林夜的脚边,“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夜的喉咙像塞了块烧红的炭。他看着地上的虎头鞋,想起小时候李婶给他缝鞋子,针戳破了手指,血滴在鞋面上,她笑着说“这是给夜娃的护身符”。现在,这双鞋子沾着泥,鞋尖破了个洞,像只受了伤的小兽。

    “我真的没杀他们……”他捡起虎头鞋,声音哑得像砂纸。

    可没人听。村民们举着锄头、镰刀、粪叉围过来,嘴里喊着“魔修”“杀了他”“为亲人报仇”。阿狸急得尾巴都炸了,狐火蹭地窜起来,蓝光裹住林夜的身体:“夜哥哥,快跟我走!他们要杀你!”

    林夜想往前跑,可腿像灌了铅。他回头看老槐树,树杈上还挂着爷爷的烟袋锅子——铜制的,刻着“平安”两个字,是爷爷的宝贝,平时总揣在怀里,现在沾着血,像颗凝固的眼泪。

    “爷爷……”他轻声喊,伸手去摸烟袋锅子,可村民的锄头已经砸到了他的后背。

    “咚!”

    “哼”林夜咬牙忍一声闷哼!

    他吃痛往前扑,脚踩空了——土坡就在旁边,他顺着斜坡滚下去,荆棘划破了他的脸、胳膊和手背,疼得他直抽冷气。

    “他滚下去了!”

    “追!别让他跑了!”

    村民们的喊叫声从上面砸下来,林夜滚到土坡下,“轰”撞在一块大石头上,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林夜怀里的小棠尸体掉在地上,布包散开,野莓干滚了一地,沾着土和血,像颗颗被踩碎的希望。

    阿狸跳下来,用狐火裹住林夜的身体。她看着上面的村民,尾巴微微发抖,爪子里攥着林夜掉的断杖:“夜哥哥……你一定要醒过来……”

    ……

    风里传来桃林的残香,混着血腥味和焦味。

    林夜的脸上沾着血,手里还攥着李婶扔给他的虎头鞋,鞋尖的“长命百岁”四个字,已经被血浸得模糊。

    ……

    “嘶…冷…”林夜是被冻醒的。

    土坡下的荆棘丛里,夜风吹得他直打哆嗦。

    他摸着自己的脸,满手的血,疼得他抽了口气。怀里的虎头鞋还在,小棠的尸体就在旁边,布包散着,野莓干滚到了草窠里。

    阿狸蹲在他旁边,狐火跳得很弱,显然刚才消耗了不少力气:“夜哥哥,我们得走了……村民们还在找你。”

    林夜点点头,撑着石头站起来。他的胳膊和腿上全是划痕,疼得厉害,可比起心里的疼,这点疼算什么?

    他想起李婶的眼泪,想起王大叔的镰刀,想起村民喊“魔修”时的表情——那些曾经笑着喊他“夜娃”的人,现在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我们去哪?”他问阿狸。

    阿狸摇摇头,尾巴裹紧他的胳膊:“我不知道……但总比留在这好。灵王的力量在你身体里,他们会一直追杀你。”

    林夜看着手里的虎头鞋,想起爷爷的话:“夜娃,要守着自己的心。”可现在,他的心像被掏空了一块,冷得像块冰。

    他抬头看天空,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四周黑得像堕灵渊。

    他摸了摸怀里的断杖,想起爷爷用它砸食尸妖时的样子,想起黑炎焚尽妖物的爽感,可现在,这根断杖成了“魔器”的证据。

    “走吧。”他轻声说,把虎头鞋放进怀里,捡起断杖。

    阿狸的狐火亮了亮,引着他往黑风峡的方向走。林夜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可我们知道——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青牛村的“夜娃”。

    他是“魔修”。

    是村民要杀的“怪物”。

    是逃亡路上的孤魂。

    而他的孤独,才刚刚开始。

    ……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