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在脚下“咔嚓”作响，每一声脆响都像是踩碎了万年前的时光。焦土战场漫无边际，暗红色的天幕低垂如染血的裹尸布，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压抑的猩红之中。
远处，那杆千丈炎黄战旗依旧矗立，旗面上残存的金乌图腾已彻底黯淡，只剩下几缕暗红色的布条在阴风中无力摇曳，仿佛垂死巨兽最后的气息。
林夜背着雪清瑶，左手牵着阿狸化作的狐火茧，右肩扛着重伤昏迷的周不平。苦尘老和尚搀扶着师尊的虚影，不戒和尚则提着被佛印封住修为的魂千殇——这个血魂宗炼魂使此刻如同死狗般被拖拽着，肥胖的脸上满是尘土与血污。
“这鬼地方……简直比贫僧在南海见过的龙鲸胃袋还恶心。”不戒和尚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脚下又踩碎了一具不知名巨兽的肋骨，“骨头多得像菜市场的鱼刺，踩都踩不完！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贫僧这双佛门圣手，今日竟沾了这么多因果债！”
雪清瑶伏在林夜背上，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睁开冰眸，扫过四周堆积如山的骸骨，轻声道：“这些骸骨……有人族的，有妖族的，还有上古异种的。当年那场‘弑天之战’，究竟惨烈到何等地步？”
“尸山血海，也不过如此。”林夜的声音低沉如寒铁，“灵王前辈说，这里埋葬的是破军卫第三军团，整整三万六千将士，无一幸存。”
识海中，灵王残魂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跨越万古的悲怆：“三万六千……这只是登记在册的数字。实际上，当时随军的还有三倍于此的民夫、工匠、以及各族盟友。那一战，整个黑风峡被填平又隆起，山峦崩碎成谷，江河蒸腾为雾。最后黄帝以无上神通将战场封印，沉入地脉……但死者的怨念与战意，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它顿了顿，声音中透出一丝痛苦：“本王能感应到，那些战魂在哭泣。他们本该安息，却被古魔念侵蚀，化作只知道杀戮的怪物……这是本王的罪孽。”
“前辈不必自责。”林夜在心中回应，声音坚定如磐石，“罪魁祸首是古魔念，是那些妄图操控这一切的邪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终结这一切，告慰英灵！”
“说得对。”灵王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如出鞘的利剑，“小子，向左转。本王感应到的同源之力，在那个方向。”
林夜依言转向左侧。那里，战场的地势开始向上隆起，焦土中散落的骸骨变得更加密集，而且体型普遍更大——许多骸骨的长度超过十丈，显然是上古异种或妖族强者的遗骸。更诡异的是，这些骸骨表面大多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晶体，晶体中隐约有血色纹路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仿佛有生命一般在呼吸。
“这是……魔晶化？”苦尘老和尚脸色微变，枯木拐杖上的金光都黯淡了几分，“只有被古魔念深度侵蚀的遗骸，才会在万年后凝结出这种魔晶。这些骸骨生前至少都是化龙境修为，甚至……有仙台境的强者！”
“仙台境也难逃魔念侵蚀么……”不戒和尚咽了口唾沫，胖脸上的肥肉都颤抖了一下，“贫僧突然觉得，咱们这次可能真的捅了马蜂窝。这蜂窝比贫僧在西域见过的那个还大，里面的马蜂怕是要把天都捅个窟窿！”
“不是可能，是一定。”雪清瑶从林夜背上挣扎着坐直身体，冰眸凝视着前方隆起的土丘，声音清冷如霜，“你们看那里。”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土丘顶端，隐约可见一座建筑的轮廓。那建筑通体漆黑，材质似石非石，似骨非骨，表面布满了扭曲的纹路，仿佛是用无数骸骨与血肉浇筑而成。最令人心悸的是，建筑的形状——它如同从大地深处探出的巨兽獠牙，顶端尖锐如矛，两侧延伸出狰狞的骨刺，整座建筑散发着一种择人而噬的凶厉气息，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人神魂战栗。
“那是……破军卫的‘前锋堡垒’。”灵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悲伤，也有愤怒，“当年第三军团驻扎此地时，前锋营修建的临时要塞。没想到……万年过去，它竟然还保留着轮廓。”
“灵王前辈，您感应的同源之力，就在那里面？”林夜问道，眼中暗金光芒流转。
“没错。”灵王肯定道，“而且……那里面不止有同源之力。本王还感应到了……活人的气息！”
“活人？”林夜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针尖，“这片古战场沉眠万年，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不是普通的活人。”灵王的语气变得凝重如山，“是……被囚禁的活人。而且气息很微弱，似乎正在被抽取生命力，如同灯油一般被慢慢熬干。”
林夜心头一震，猛然想起之前战魂将领消散前说的那句警告——“寒月宫……去不得……那里有更大的恐怖……”
难道，那座如巨兽獠牙般的堡垒，就是通往更大恐怖的入口？是那“更大的恐怖”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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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吧。”雪清瑶轻声道，冰眸中闪过一丝决绝，“无论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是血魂宗的追兵；前方，是未知的恐怖。我们只能前进。”
苦尘老和尚点头，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佛光：“雪姑娘说得对。血魂宗三大长老虽已伏诛，但他们的血祭仪式可能已经触发了某种连锁反应。我们必须搞清楚这片战场深处到底隐藏着什么，否则……等那‘更大的恐怖’真正苏醒，整个九域都要生灵涂炭。”
不戒和尚挠了挠光头，苦着脸道：“道理贫僧都懂，可是师伯……咱们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歇脚？您看林施主背着一个扛着一个，贫僧手里还提着个累赘，这要真打起来，咱们怕是连跑都跑不动，只能当活靶子了。”
“那就把他扔了。”林夜瞥了一眼被不戒提着的魂千殇，声音冷得像冰，“反正已经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留着他，浪费粮食。”
“别别别！”魂千殇突然睁开眼睛，原本惨白的脸上满是惊恐，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我知道……我知道堡垒里的秘密！我带你们去！只求……只求饶我一命！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襁褓中的幼子……”
“哦？”林夜停下脚步，暗金色的眼眸冷冷盯着他，如同在看一只蝼蚁，“你知道什么？别想耍花样，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破军戟穿心的滋味。”
“不敢不敢！”魂千殇连连摆手，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堡垒里……有一座‘养魂池’。血魂宗三百年前就发现了这里，一直在用生灵魂血滋养池中的‘东西’。宗主说……那是唤醒‘圣祖’的关键……”
“圣祖？”苦尘老和尚眉头紧皱，枯木拐杖重重顿地，“血魂老祖不是已经在三百年前被北斗圣主镇杀了吗？怎么又冒出来个圣祖？”
“不……不是血魂老祖。”魂千殇的眼神变得迷离，仿佛回忆起什么可怕的景象，声音都在颤抖，“是更古老的存在……宗主称之为‘万魔之祖’。他说，只要唤醒圣祖，血魂宗就能一统九域，甚至……超越天道！”
“超越天道？”不戒和尚嗤笑一声，九环锡杖在地上敲得“铛铛”响，“你们宗主怕不是修炼走火入魔，脑子坏掉了吧？还想超越天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他没有疯。”魂千殇摇头，眼中闪过深深的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我见过养魂池里的东西……那是一具……完整的古魔尸骸！而且……它还活着！它在池中沉睡，每一次呼吸都让整个堡垒震动，魔气翻涌！”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
古魔尸骸，而且还活着？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生死法则的认知！
“带路。”林夜冷冷道，右掌暗金灵力悄然凝聚，“如果你敢耍花样，我不介意让你成为古魔尸骸苏醒后的第一个祭品。”
魂千殇打了个寒颤，连声道：“不敢不敢！我这就带路！请跟我来！”
在魂千殇的指引下，众人朝着那座如巨兽獠牙般的堡垒前进。越靠近堡垒，空气中的魔气就越浓郁，甚至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雾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影子在蠕动，发出窸窸窣窣的低语，如同万千冤魂在耳畔呢喃，试图钻入人的神魂。
“小心这些魔雾。”苦尘老和尚提醒道，枯木拐杖上金光大盛，“它们有侵蚀神魂的效果。大家尽量收敛心神，不要被魔音干扰。”
不戒和尚早已口诵《金刚经》，周身佛光缭绕，将靠近的魔雾驱散，胖脸上满是虔诚：“南无阿弥陀佛，妖魔鬼怪快离开！”
雪清瑶也催动残存的冰魄之力，在众人周围凝成一层薄薄的冰晶护罩，寒气四溢，将魔雾冻结成冰屑。林夜则左臂虚空星核幽蓝光芒流转，在冰晶护罩内又布下一层空间屏障，双重防护，将魔雾隔绝在外。
堡垒的入口是一道高达三丈的裂口，裂口边缘犬牙交错，仿佛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开的。裂口内部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寒风从中呼啸而出，风中带着浓烈的血腥味与……某种甜腻的腐臭，闻之欲呕。
“就是这里。”魂千殇缩着脖子指向裂口，肥胖的身体紧贴着墙壁，“养魂池在最深处……但这一路上有很多陷阱，还有……被魔化的守卫。它们都是当年战死的破军卫，被古魔念侵蚀后，变成了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守卫？”林夜眯起眼睛，暗金光芒在眼底流转，“什么守卫？”
“当年战死在此的破军卫遗骸……”魂千殇的声音低如蚊呐，带着恐惧，“被古魔念侵蚀后，它们……它们都‘活’过来了。它们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甚至……比生前更强大！”
话音刚落，堡垒深处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那脚步声整齐划一，如同军队行进。每一声都踏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震得胸腔发闷，气血翻涌。紧接着，黑暗中亮起无数点幽绿色的光芒——那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睛，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闪烁！
数十具身披残破铠甲、手持锈蚀兵刃的骸骨，从堡垒深处缓缓走出。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周身缭绕着黑色的魔气，骨骼表面覆盖着与外面那些骸骨相同的黑色魔晶。最可怕的是，这些骸骨行走间竟然保持着完整的战阵队形——前排持盾，中排持矛，后排还有几具骸骨手中凝聚着黯淡的法术光芒！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沉默而致命！
“这是……破军卫的战阵‘铁壁铜墙’！”灵王在识海中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震惊与愤怒，“它们竟然还保留着生前的战斗本能！这些战阵，是当年本王亲自传授给破军卫的！”
“准备战斗！”林夜低喝一声，将背上的雪清瑶轻轻放下，让她靠在苦尘老和尚身边，右掌暗金灵力凝聚成刀，刀身流淌着混沌色的纹路。
不戒和尚也扔下魂千殇，九环锡杖横在胸前，胖大身躯挺得笔直：“阿弥陀佛，贫僧今天就超度了你们这些可怜人！早登极乐，莫要再受魔念之苦！”
苦尘老和尚则快速布下一座简易的佛门阵法，金光闪烁，将重伤的周不平、阿狸的狐火茧以及师尊虚影护在其中：“林小友，不戒，老衲为你们护法！此阵可挡化龙境全力一击！”
骸骨守卫们已冲到近前。最前排的盾牌骸骨齐齐举起残破的骨盾，盾面上浮现出暗红色的符文，凝成一面厚重的血色光墙。中排的长矛骸骨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骨矛，矛尖上黑气缭绕，撕裂空气发出“嗤嗤”声响，仿佛能洞穿金石。后排的法术骸骨则举起骨杖，杖顶凝聚出黑色的能量球，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
“攻！”
无声的指令在魔气中传递，带着惨烈的杀意。血色光墙推进，骨矛齐刺，能量球轰然射出！三波攻击，封死了所有闪避路线！
“金刚伏魔！”不戒和尚率先出手，九环锡杖化作漫天杖影，金光闪耀，狠狠砸在血色光墙上！
“轰！”
光墙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但并未破碎。反而有不戒的杖影被反弹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胖脸上肥肉乱颤：“好硬的壳子！”
“让开。”林夜一步踏出，右掌暗金刀芒暴涨至三丈，刀身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逆魔——破军！”
刀芒斩落，带着撕裂一切的意志与逆天的霸气。这一次，血色光墙如同纸糊般被斩开一道巨大的裂口！刀芒余势不减，将前排三具盾牌骸骨拦腰斩断！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三具被斩断的骸骨并未“死亡”。它们的上半身依旧在地上爬行，骨手抓住断裂的下半身，竟试图将两截骸骨重新拼接起来！而裂口处，更多的骸骨守卫涌出，填补了空缺，继续发起冲锋！
“这些玩意儿……杀不死？！”不戒和尚头皮发麻，九环锡杖舞得风雨不透，“贫僧的佛光都快耗尽了！”
“它们早已死去，何谈杀死？”苦尘老和尚沉声道，枯木拐杖上金光流转，“必须摧毁它们颅骨中的魂火，或者……彻底净化其骸骨中的魔念！佛门金光可净化魔念，但需时辰！”
“那就净化！”林夜左臂虚空星核幽蓝光芒大盛，“灵王前辈，助我一臂之力！用您的远古魔意，与我逆魔功共鸣！”
“好！”灵王应声，磅礴的远古魔意再度从林夜体内爆发！这一次，林夜没有完全放开身体控制权，而是与灵王的力量完美融合，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双眼化作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混沌色，右掌暗金灵力与左臂空间之力交融，在掌心凝成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混沌光球！
光球表面，暗金纹路与幽蓝符文交织，如同阴阳鱼般旋转，中心处则是一点纯粹到极致的黑暗——那是逆魔功吞噬万法的本质，与虚空之力崩碎空间的特性结合后，诞生的全新力量！
“逆魔虚空——湮灭！”
林夜低喝一声，光球脱手飞出。它的速度并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空间的诡异质感，仿佛无视了物理法则，直接在空间中穿梭。它所过之处，空气、魔气、甚至光线都被扭曲、吞噬，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轨迹，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天际。
骸骨守卫们似乎感应到了致命威胁，齐齐转向光球，血色光墙、骨矛、能量球全部轰向光球！
然而，一切攻击在触碰到光球的刹那，都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光球依旧不急不缓地向前飞行，仿佛吞噬一切的黑洞，最终……没入了骸骨守卫最密集的区域。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轰——！！！”
无法形容的爆炸席卷了整个堡垒入口！没有火光，没有气浪，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以光球落点为中心扩散开来！黑暗所过之处，骸骨、魔气、甚至空间本身都如冰雪遇阳般消融、湮灭！当黑暗散去时，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十丈、深不见底的漆黑坑洞，坑洞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什么存在一口咬掉了一块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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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原先那数十具骸骨守卫，已彻底消失，连一点残渣都没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这是什么神通？”不戒和尚张大了嘴，胖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九环锡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空间湮灭？这是仙台境大能才能触及的领域啊！林施主，你……你到底还是不是人？”
苦尘老和尚也倒吸一口冷气，浑浊的眼眸中满是震撼：“空间法则……你竟然已经触摸到了空间法则的运用！这等天赋，简直闻所未闻！”
林夜单膝跪地，大口喘息，嘴角溢出鲜血。这一击消耗极大，几乎抽空了他大半的灵力与魂力，识海中灵王的残魂也显得黯淡了许多。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刚才那一瞬间，他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运用方式，那是超越境界的顿悟！
“走吧。”他擦去嘴角血迹，挣扎着站起身，眼中战意重燃，“真正的危险，还在里面。这点消耗，还奈何不了我。”
堡垒深处，隐约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以及……某种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心跳声，与众人自己的心跳渐渐同步，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并且……在向外界传递着它的存在！
林夜握紧拳头，暗金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挑战。他知道，那座“养魂池”中的“古魔尸骸”，才是这片古战场真正的恐怖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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