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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林渊的警示与布局
    …

    鬼哭巷的夜风裹挟着血腥与煞气,刮在人身上如刀割般生疼。林夜搀扶着阿狸,在混乱区蛛网般的街巷中穿行,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阴影里。

    小狐狸的月白裙衫被冷汗浸透,紧贴着单薄的后背,那张原本灵动狡黠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心九色莲花虚影黯淡得近乎熄灭,唯有花瓣边缘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荧光,证明着她尚未力竭。她的狐耳在幻术遮掩下无力地耷拉着,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息,温热的气息喷在林夜颈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与虚弱。

    “林夜哥哥……我们真的不去地下遗迹了吗?”阿狸的声音微弱如蚊蚋,碧绿的眼眸里浮着水光,“那影主……会不会跑了?”

    “不去了。”林夜斩钉截铁,混沌双眸如寒星般扫视着黑暗中每一个可疑的角落。他左手稳稳托着阿狸的腰,右手按在她后心,混沌之力如涓涓细流渗入她枯竭的经脉,“三绝杀虽退,但影主能调动这等层次的杀手,城中眼线只多不少。贸然闯进他可能布好的陷阱,是拿你的命赌运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而且……我需要见一个人。”

    “是林渊爷爷?”阿狸抬起头,狐耳在发间动了动。

    “嗯。”林夜点头,目光掠过巷子尽头那轮被阴云啃噬得只剩几缕残光的血月,“三绝杀提到了影主,提到了内鬼。这些事,先祖活了万载,总该知道些什么。至少……他得告诉我们,这逆命之城里,究竟藏着多少吃人的鬼。”

    两人不再言语,避开大路,专走那些连本地流亡者都嫌晦气的阴暗小道。林夜的混沌感知全开,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铺展在百丈之内,风的形状、尘埃的轨迹、墙缝里蟋蟀的振翅声,甚至远处野狗啃食骨头的咔嚓声,都清晰可辨。半个时辰后,当英魂殿那座刻满战斗图腾的青铜大门出现在视野中时,阿狸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靠在林夜肩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血月西斜,已近子时。

    当林夜搀扶着阿狸推开英魂殿侧门时,守夜的两名英灵卫队成员明显愣了一下。他们认出了林夜——虽然幻梦匿形术已经解除,但那份独特的、如混沌星海般深邃的气质无法伪装。更让他们心惊的是林夜的伤势:七窍残留的血迹虽已擦拭,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虚弱感,以及体内紊乱如沸水的气息,瞒不过化龙境修士的眼力。

    “林公子,您这是……”为首的卫队成员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警惕中带着一丝担忧。

    “我要见先祖,现在。”林夜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却因伤势而带上了一丝沙哑。

    两名卫队成员对视一眼,其中一人快速转身,青色衣袂在夜风中划出一道残影,消失在殿内深处的阴影里。另一人则躬身引着林夜和阿狸来到偏殿,奉上温热的灵茶和一枚散发着清香的疗伤丹药:“林公子请稍候,渊祖正在观星阁。”

    偏殿不大,陈设古朴,四壁挂着历代逆命者英灵的画像,画中人或怒目圆睁,或含笑九泉,目光仿佛穿透时空,落在林夜身上。阿狸捧着茶杯,小口啜饮,温热的灵液顺着喉咙流遍全身,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抬头看向林夜,欲言又止,碧绿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想问什么就问吧。”林夜坐在她对面,闭目调息,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修复着强行施展“四极归一”带来的道基暗伤。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如附骨之疽般盘踞在经脉中,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夜哥哥,”阿狸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很轻,“你觉得……林渊爷爷真的不知道影主的存在吗?他毕竟是逆命之城的守护者啊。”

    林夜睁开眼,混沌双眸中闪过一丝复杂:“这就是我要问他的问题。”

    偏殿陷入沉默,只有烛火在铜盏中噼啪作响,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老长。殿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子时三更,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烂骨酒馆地字三号房的那个约定,终究是失约了。

    约莫一刻钟后,引路的卫队成员返回,躬身道:“林公子,渊祖有请。请随我来。”

    观星阁位于英魂殿最高处,是一座八角形的石砌塔楼。登上旋转的石阶,推开沉重的雕花木门,映入眼帘的景象让阿狸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呼。

    那不是真正的星空,却比星空更浩瀚,更震撼。

    无数细小的愿力光点汇聚成一片璀璨的星海,每一颗星辰都代表一位逆命者英灵,它们在夜空中明灭闪烁,如同呼吸般有规律地涨缩。星图缓缓旋转,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光尾,那是新逝的英灵融入这片永恒的星海。塔楼中央,一座巨大的青铜星盘悬浮在空中,星盘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与天上的星图遥相呼应,散发出古老而庄严的气息。

    林渊背对着门,站在星图前。他依旧拄着那根堕灵木杖,苍老的身影在星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佝偻,白发如雪,与星图中的银辉融为一体,却莫名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仿佛他本身就是这片星海的支柱。

    “来了。”林渊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古井,却带着万载岁月的沧桑,“坐。”

    林夜扶着阿狸在蒲团上坐下,自己也盘膝坐定。蒲团是用逆命者旧部留下的战袍缝制,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硝烟气息,提醒着他们这片安宁背后的惨烈过往。

    林渊缓缓转身,目光先落在阿狸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慈祥:“小狐狸,伤得不轻啊。九尾那老婆子知道了,怕是要心疼得把你裹在被子里不许出门。”

    “不怪林夜哥哥,是我自己没控制好‘三千世界’的力量……”阿狸连忙解释,狐耳在发间不安地动了动。

    “幻梦之力消耗过度,伤了本源。”林渊摇摇头,从袖中取出一个羊脂玉盒,打开,里面是三枚晶莹剔透、散发着沁人心脾清香的丹药,“这是‘九转还神丹’,用青丘天池的九色莲子和英魂池的愿力精华炼制而成,专补神魂损耗。服下,调息三日,当可无恙。”

    阿狸眼睛一亮,接过丹药,甜甜地道谢:“谢谢林渊爷爷!等我好了,给您跳青丘的祈雨舞!”

    “好,爷爷等着。”林渊摆摆手,目光转向林夜,那慈祥瞬间转为凝重,如刀锋般锐利,“你受伤更重。强行统御四极归一,伤及道基。若非你根基稳固,又有混沌之力护体,此刻怕是已经修为倒退,沦为废人。”

    林夜苦笑,抬手擦去额角的冷汗:“当时三绝杀围攻,阿狸的本源被诅咒之丝锁定,别无选择。”

    “三绝杀……”林渊缓缓坐下,堕灵木杖在地上轻轻一顿,发出沉闷的响声,“‘佛魔僧’苦厄,‘毒罗刹’阴九幽,‘虚无鬼’影无踪。这三个魔头,在阴阳界外围臭名昭着,专接刺杀逆命者的任务,百年间死在他们手中的逆命者后裔不下百人。没想到,他们竟敢潜入逆命之城,还对你们下手。”

    林夜沉声道:“他们提到了‘影主’。”

    林渊敲击木杖的手指顿了顿。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星图旋转发出的微弱嗡鸣,以及烛火偶尔的噼啪声。阿狸屏住呼吸,连狐耳都竖了起来,生怕错过一个字。

    许久,林渊才长叹一声,那叹息中充满了万载岁月的疲惫与无奈:“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他抬起浑浊的眼眸,看向林夜:“你以为,逆命之城这万载安宁,是靠什么维持的?是靠我林渊一人的威望?是靠英魂殿的愿力?还是靠城中这些修士的团结?”

    林夜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都不是。”林渊摇头,声音里透着一丝苦涩,“是靠妥协,靠退让,靠……牺牲一部分人的信念,来换取另一部分人的生存。”

    他站起身,走到星图前,伸手轻抚着一颗黯淡的星辰。那星辰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万载前那场大战,我们败了,一败涂地。逃进阴阳界的残部,人心涣散,信念崩塌。有人主张立刻杀回去,玉石俱焚;有人想要隐姓埋名,苟且偷生;还有人……暗中与掌天一脉接触,想要用同袍的性命,换取自己的前程。”

    林夜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仿佛看到了万载前的惨烈战场,看到了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如何在绝望中分道扬镳,如何在黑暗中背叛彼此。

    “我花了三百年时间,以铁血手段镇压了叛乱,清除了内奸,将残部整合,建立了这座逆命之城。”林渊的声音带着追忆,目光扫过星图中那些明亮的星辰,“但我清楚,人心中的裂痕,不是那么容易弥合的。万载岁月,足够消磨最坚定的意志,也足够滋生最阴暗的野心。”

    他转身,看向林夜,目光如炬:“城中三大派系,你都见过了。坚守派以我为首,主张积蓄力量,等待时机;激进派以战凌霄为首,主张主动出击,宁为玉碎;隐世派以‘天机老人’为首,主张不问世事,独善其身。看似泾渭分明,实则暗流涌动。今日你见战凌霄,明日他见天机老人,后天……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悄悄走进影主的‘暗影堂’?”

    “影主……就在这三派之中?”林夜沉声问。

    “可能。”林渊没有否认,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杖上摩挲着,“也可能不在。万载时间,足够一个势力从无到有,在阴影中扎根,生长,蔓延。影主……这个名号,我也是最近百年才隐约察觉到其存在。他像一条毒蛇,藏在最阴暗的角落,窥视着逆命之城的一切。他暗中收购与灵王骨、天道节点相关的消息和物品,他拉拢腐蚀意志不坚的修士,他甚至……可能已经与城外的掌天一脉、净世会、堕天盟建立了联系。”

    林夜的心沉了下去。如果影主的势力已经渗透到如此程度,那逆命之城岂不是早已千疮百孔?他想起战凌霄提到的“九天十地搜神大阵”,想起三绝杀的佛魔道融合功法,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你在想,逆命之城是不是已经没救了?”林渊似乎看穿了林夜的心思,忽然笑了,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傲然,“小子,你太小看逆命者了。万载岁月,我们失去的只是锐气,不是骨气。影主再厉害,也只能躲在阴影里搞些小动作。真正的大是大非面前,城中绝大多数人,依然记得自己是谁,记得流淌在血脉中的誓言——‘宁折不弯,逆命而行’!”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但隐患必须清除。影主的存在,如同附骨之疽,不除不快。尤其是现在,九天十地搜神大阵已经启动,城外强敌环伺,我们内部绝不能乱。”

    “先祖需要我做什么?”林夜直截了当,混沌双眸中闪过一丝战意。

    林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两件事。”

    “第一,去试炼区最深处,‘战神碑林’。”林渊指着星图某处,那里有九颗特别明亮的星辰,呈环形排列,如同九颗守护神般拱卫着中央一颗略显黯淡的主星,“那里供奉着初代逆命者麾下九大战将的传承石碑。每一座石碑,都蕴含着一位战将毕生的战意、功法精髓与残缺记忆。唯有得到逆命者血脉认可之人,才能触发传承。”

    “你要我去接受传承?”林夜问。

    “不只是接受传承。”林渊目光灼灼,如燃烧的星辰,“你要得到九碑的全部认可!唯有如此,你的逆命者血脉才能彻底觉醒,混沌四极境才能与逆命者本源完美融合!到那时,你的战力将发生质变,才能真正担得起‘传人’二字!战神碑林的煞气,是上古战场最精纯的杀戮意志所化,连化龙境修士都要小心应对,但对你而言,却是淬炼道基的绝佳熔炉!”

    林夜深吸一口气。九大战将的传承……这诱惑太大了。那不仅是力量的提升,更是对逆命者历史的追溯,对血脉根源的确认。但——

    “第二件事呢?”

    “调查影主的真实身份。”林渊的声音变得低沉,如万载寒冰,“你在鬼哭巷击杀了影无踪,虽然没能得到完整记忆,但应该有所线索。我要你顺着这条线查下去,找出影主是谁,他的势力有多大,与城外哪些势力有勾结。但记住——谨慎!影主能潜伏万载而不被发现,其心机手段绝非等闲。在没有十足把握前,不要打草惊蛇,更不要单独行动。”

    林夜沉默片刻,抬头看向林渊,目光锐利如刀:“先祖,若影主……是三大派系中的某位高层呢?”

    林渊与他对视,苍老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寒光,那股杀气让殿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那便——杀。”

    一个字,杀气凛然!

    阿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林夜身边靠了靠。

    林渊身上的杀气一闪即逝,又恢复了那副苍老温和的模样,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幻觉:“当然,前提是证据确凿。逆命之城经不起又一次内乱了。所以,你需要帮手。”

    他走到林夜面前,将一块暗金色的令牌放在他手中。令牌入手温润,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万钧重担。令牌正面刻着一柄战戟刺穿星辰的图案,戟尖滴血,星辰碎裂,背面是一个古篆的“渊”字,笔力雄浑,透着一股铁血气息。

    “这是‘渊令’,持此令,你可调动英魂殿直属的‘暗影卫’十人。他们是城中最好的潜行者和情报专家,精通易容、追踪、反追踪,更擅长在阴影中杀人于无形。他们会全力配合你的调查,但记住,暗影卫只听命于渊令,不问缘由。用他们,要慎重。”

    林夜接过令牌,指尖能感受到令牌上残留的、属于林渊的微弱气息,那是一种历经万战而不灭的意志。

    “另外,”林渊看向阿狸,目光柔和下来,“小狐狸这次受伤不轻,需要静养。战神碑林的传承考验凶险异常,煞气会侵蚀神魂,她本源受损,进去就是送死。就让她留在英魂殿,由九尾亲自照料吧。”

    “不!”阿狸立刻反对,从蒲团上跳起来,九色莲花虚影因激动而重新亮起,“我要跟林夜哥哥一起去!我能帮忙的!我的幻梦天赋可以伪装,可以探路,还可以……”

    “胡闹!”林渊难得地板起脸,堕灵木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战神碑林的煞气,是上古战神临死前的怨念所化,连我当年都不敢轻易涉足。你一个本源受损的小丫头,进去就是给林夜添乱!”

    阿狸还要争辩,林夜按住了她的手。

    “阿狸,听话。”林夜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战神碑林不是儿戏,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我需要你留在这里,一是养伤,二是……帮我看着点英魂殿。万一影主狗急跳墙,对先祖不利,你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顿了顿,伸手揉了揉阿狸的狐耳,动作带着一丝无奈的宠溺:“再说了,你留在这里,九尾婆婆会给你做好吃的,比青丘的灵果还甜。等我从战神碑林回来,带你去试炼区猎杀几头化龙境的凶兽,让你出出气,好不好?”

    阿狸的狐耳抖了抖,眼圈有点红,却倔强地别过头:“那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嗯。”林夜点头,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答应你。”

    观星阁内,星图依旧缓缓旋转,愿力光点如呼吸般明灭。林渊看着相拥的二人,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转身望向窗外的血月,低声自语:“万载了……这盘棋,终于要开始了。”

    风从窗外吹入,卷起他的白发,与星图中的银辉交织在一起,仿佛一幅跨越万古的画卷。而画卷的中心,是那个手握渊令、肩负重任的少年,和他身边那只倔强的小狐狸。

    暗夜中的逆命之城,危机四伏,却也孕育着新的希望。战神碑林的传承,影主的秘密,九天十地搜神大阵的威胁……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未知的未来。而林夜知道,他必须走下去,为了阿狸,为了父母,为了所有逆命者的英灵,也为了……打破这万载的宿命。

    他握紧手中的渊令,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星光下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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