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
月色被乌云吞没，整个古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摘星楼外，巷道阴影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是一两个，是数十个，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来了。”
林风站在楼顶，夜风掀起衣角。他闭着眼，《数据真解》在脑海中展开立体地图，三十七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执法队二十人，化神初期三个，其余元婴后期。玄罡带的人有八个，都是化神。还有六个气息诡异，藏在更远的阴影里。”
“六个？”金鹏皱眉，“什么来路？”
“影杀使。”林风睁开眼，眸子里混沌气流转，“寂灭教团的影子杀手，专门接脏活。三个化神中期，三个化神初期。”
战无极咧嘴笑了：“好大的阵仗。这是要把我们一锅端啊。”
“端不端得掉，得打过才知道。”萧辰握剑的手很稳，剑鞘里的诛仙剑仿佛在轻微震颤，那是感应到杀气的兴奋。
紫灵儿站在稍远处，双手结印，狐尾虚影在身后摇曳：“外围我布了幻阵，能拖他们半盏茶时间。但影杀使擅长破幻，估计只能拖十息。”
“十息够了。”林风转身看向众人，“按计划，金鹏对付执法队，战无极拦玄罡，萧辰压阵，紫灵儿控场。那六个影杀使，我来。”
“你一个人？”萧辰皱眉。
“他们功法同源，人多了反而碍事。”林风活动了下手腕，“我有《数据真解》，能最快找出他们的合击破绽。”
“小心点。”金鹏拍了拍他肩膀，“打不过就喊，老子速度够快，来得及救你。”
“谁救谁还不一定。”
话音落下，幻阵被破开了。
六道黑影如同鬼魅，直接从阴影中“流”了出来，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就像六道纯粹的黑暗。
“影杀阵，起。”
沙哑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六人同时结印，脚下阴影如活物般蔓延，瞬间连接成网，将整个摘星楼笼罩。
光线消失了。
不是天黑，是真正的黑暗，连神识都被压制在周身三尺。
“雕虫小技。”
林风冷笑。《不灭经》运转，第一到第四神藏同时亮起，体表泛起淡淡金芒。那不是光，是肉身强大到极致的本源显化，黑暗无法吞噬。
他一步踏出，脚下混沌气炸开，如莲花绽放。
黑暗被冲开一道缺口。
“杀！”
六道影子动了。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杀意，六柄漆黑短刃从六个刁钻角度刺来，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
但林风根本没想躲。
《数据真解》在脑海中疯狂推演，六人的轨迹、速度、真元运转规律，瞬间被解析完毕。他们的配合天衣无缝，但在绝对的洞察面前，全是破绽。
“左二，右肋下三寸，合击间隙零点三息。”
林风动了。他侧身，在六柄短刃即将临身的刹那，整个人如游鱼般从唯一的时间差中滑过。右手探出，混沌气凝聚成爪，抓向左侧第二人的肋下。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音。那人闷哼一声，暴退。但林风掌心的混沌气已侵入他体内，疯狂吞噬着他的真元和生命力。
“老五！”
有人低吼。五人攻势不变，短刃轨迹微调，再次封死林风退路。
但林风已经不在原地了。
《万化源诀》逆转，体内混沌气分化出一缕漆黑如墨的气息——那是寂灭之矛的残留，虽然微弱，但对影杀使这种长期接触寂灭之力的人，是剧毒。
“去。”
他屈指一弹，那缕寂灭气息化作细针，射入另一人眉心。
那人身形一僵，体表阴影如沸水般翻滚，发出凄厉惨叫。他的功法与寂灭同源，但纯度远不如这缕气息，瞬间被反噬。
“老二！”
剩下四人终于变色。他们想退，但林风不答应。
“现在想走？晚了。”
他一步踏出，脚下地面龟裂。《不灭经》第五神藏“髓血如浆”全力运转，气血轰鸣如海啸，金色气血透体而出，硬生生将黑暗驱散三丈。
四人暴露在光明中，皆是黑袍遮面，只露出冰冷的眼睛。
“结四象绝杀阵！”
为首者厉喝。四人分立四方，气息连成一体，短刃高举，阴影如潮水般从他们体内涌出，化作四头狰狞的阴影巨兽。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虽是阴影所化，但威压已接近化神后期。
“有点意思。”
林风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燃烧。《数据真解》全力运转，四头阴影巨兽的能量流动、弱点分布，在脑海中清晰呈现。
“青龙颈下三寸，能量节点。白虎左前肢关节，结构不稳。朱雀心口，核心所在。玄武背甲第七纹，阵眼薄弱。”
他动了。
没有冲向任何一头巨兽，反而直扑四人结阵的中心点。
“找死！”
四人冷笑，同时催动阴影巨兽扑杀。青龙探爪，白虎扑击，朱雀喷火，玄武镇守。四道攻击封死所有空间，威力叠加，足以轰杀化神巅峰。
但林风等的就是这一刻。
“就是现在！”
他身形骤然停滞，双掌合十，体内混沌气疯狂旋转，化作一个漆黑旋涡。《万化源诀》的吞噬之力全开，旋涡中心传来恐怖的吸力。
四头阴影巨兽的攻击，竟被那旋涡硬生生吸住，无法落下。
“怎么可能？！”
四人骇然。他们感觉自己的力量正在被疯狂抽取，源源不断涌入旋涡，涌入林风体内。
“他在吞噬我们的力量！”
“撤阵！”
但撤不掉了。
《不灭经》护体，林风硬扛着四兽攻击的余波，一步踏到阵眼位置。右脚抬起，狠狠踩下。
“破！”
混沌气顺着他脚底涌入地面，沿着阵法纹路逆冲而上。四人体内真元同时暴走，闷哼喷血，四象绝杀阵瞬间崩解。
阴影巨兽哀嚎消散。
“走！”
为首者当机立断，四人化作阴影就要遁走。
“走得了吗？”
林风冷笑，右手虚空一抓。《万化源诀》演化出一张混沌大网，将四道阴影全部罩住。大网收缩，四人被迫现形，挣扎不脱。
“说，谁派你们来的？”
“影杀使……从不泄密……”
为首者咬牙，体内真元开始逆行，竟要自爆。
“在我面前，你想死都难。”
林风五指一握，混沌气侵入四人体内，瞬间封死他们所有真元运转。同时《数据真解》扫描他们识海，强行读取记忆碎片。
“幽夜……果然是他。还有……古城执法堂三长老？有意思。”
他松开手，四人瘫软在地，眼神惊恐。影杀使最擅长的就是隐匿和暗杀，但在林风面前，他们就像被剥光的婴儿，毫无秘密可言。
“留你们一命，回去告诉幽夜，下次派点像样的。”
林风转身，不再看他们。四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消失在阴影中。
另一边，战斗也接近尾声。
金鹏在执法队中穿梭，金翅虚影每次闪烁，就有一人倒下。他速度太快，执法队连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一群废物！”
副统领王枭怒吼，化神初期的修为全面爆发，一柄斩马刀劈出十丈刀芒。但金鹏只是轻笑，身形化作金光，贴着刀芒掠过，利爪已到王枭咽喉。
“噗！”
血花绽放。王枭捂着脖子倒下，眼中满是不甘。
“副统领死了！”
“逃啊！”
执法队溃散。
战无极和玄罡的战斗最激烈。玄武真身对斗战圣体，两人都是硬碰硬的打法，拳拳到肉，气浪掀翻半条街的建筑。
“战无极，你疯了？！为了个人族，跟同族死斗？！”
玄罡怒吼，他体表的龟甲虚影已布满裂痕。战无极更惨，嘴角溢血，右臂骨头都露出来了，但战意越发狂暴。
“同族？你他妈也配？！”
战无极一拳砸在龟甲上，裂痕扩大。“勾结外人围杀我兄弟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同族？！”
“那是幽夜少主的命令！”
“去你妈的命令！”
战无极燃烧斗战圣血，气息暴涨，一拳轰出，竟将玄罡连人带龟甲轰飞十丈，撞塌一堵墙。
玄罡喷血，眼中闪过恐惧。他转身想逃，但战无极已追上来，一脚踩在他背上。
“刚才不是挺狂吗？”
“等等！我认——”
“认”字没说完，战无极脚下一用力，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玄罡瞪大眼睛，气绝身亡。
战无极喘着粗气，看向林风那边。六个影杀使跑了四个，剩下两个被萧辰的剑钉在地上，已无生息。
紫灵儿从阴影中走出，脸色有些苍白，但还算从容。
“都解决了？”
“嗯。”林风点头，看向四周。街道上一片狼藉，尸体横七竖八，血水流淌。远处已有灯火亮起，城卫军快到了。
“打扫战场，撤。”
金鹏动作最快，几个闪烁就把值钱的东西摸干净。战无极把玄罡的尸体踢进废墟，萧辰收剑，紫灵儿撤去残余幻阵。
五人迅速退回摘星楼。
“今晚这动静，瞒不住了。”金鹏擦了擦手上的血，“执法队副统领，玄武族天骄，还有影杀使。幽夜那孙子肯定会反咬一口。”
“让他咬。”林风眼神冰冷，“留那四个影杀使活口，就是让他们回去报信。我要让幽夜知道，想动我，得做好崩掉牙的准备。”
“接下来怎么办？”萧辰问，“幽夜不会善罢甘休。”
“等。”林风走到窗边，看向天边渐亮的鱼肚白，“天一亮，百强赛继续。在擂台上，他不敢明着来。”
“你是说……”
“十强赛，虚空战场。”林风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那里是解决恩怨最好的地方。生死不论，各凭本事。”
战无极咧嘴：“正合我意。”
“但虚空战场很危险。”紫灵儿皱眉，“时空紊乱，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幽夜如果买通其他参赛者，或者……请动更厉害的影杀使……”
“那就来多少杀多少。”林风声音平静，但透着刺骨寒意，“他不是喜欢玩阴的吗？我陪他玩到底。”
众人沉默。
他们都感觉到了，今晚这一战之后，林风身上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杀气，是某种更本质的改变，就像……一把开了锋的刀，终于要见血了。
“都去休息吧。”林风挥挥手，“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各自散去。
林风独自留在厅中，取出那枚从暗影阁换来的九转还魂丹。丹药在掌心散发柔和金光，但《数据真解》的警告依然在脑海中回响。
“丹药损耗三成药力，预估可暂缓神女伤势七日，无法根治。”
七日……
他握紧丹药，看向里间。璃月静静躺在冰魄玉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等我。”
他轻声说，“拿到星图塔的资格，一定能找到救你的方法。”
窗外，天色渐亮。
而更深的黑暗，正在黎明前的阴影中悄然滋生。
在古城最深处，那座属于幽冥族的府邸中，幽夜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个影杀使，脸色阴沉得可怕。
“六个人，去杀一个元婴，死了两个，逃回来四个。你们影杀使就这点本事？”
“少主恕罪。”为首者伏地，“那林风……他的功法诡异，能吞噬我们的力量，还能瞬间看破合击破绽。而且，他体内有一缕……寂灭气息。”
“寂灭气息？”幽夜瞳孔一缩。
“是，纯度极高，远超我们接触过的任何寂灭之力。若不是那缕气息，我们也不会败得这么惨。”
幽夜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容冰冷。
“有趣，真是有趣。混沌神魔体，还有寂灭气息……林风，你到底是谁？”
他挥挥手，让影杀使退下。然后转身，看向阴影深处。
“大人，您也听到了。那小子，不简单。”
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渗人。
“混沌神魔体，本就该如此。”
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病态的兴奋，“他越强，才越有吞噬的价值。幽夜，按计划进行。虚空战场，我会亲自出手。”
“您要亲自……”
“放心，我会伪装成参赛者。”影子轻笑，“虚空战场，生死不论。就算我杀了他，也没人能说什么。”
幽夜眼中闪过狂喜：“那就拜托大人了。”
影子缓缓消散，留下一句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混沌神魔体……我的了……”
幽夜站在原地，许久，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
林风，你死定了。
而我，会踩着你的尸体，登上天骄之巅。
他转身离开，外面的晨光照进来，却驱不散屋内的阴冷。
而此刻，在摘星楼顶，林风似有所感，抬头看向幽冥族府邸的方向。
《数据真解》传来微弱的预警，就像有什么极危险的东西，正在阴影中睁开眼，死死盯着他。
他握紧拳头，混沌气在体内奔涌。
来吧。
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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