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抱着玄冰，迈步，踏入第六重入口。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往生河，看向这片战场。
金鹏和战无极死的地方，只剩两滩血。
“兄弟，”林风轻声说，“等我回来。等我救了璃月，我会带你们……回家。”
他转身，踏入第六重入口。
苏晓晓背着萧辰，跟上。
他们走后，往生河恢复了平静。
只有风在吹，吹过血，吹过尸体，吹过这片战场。
像在哀悼。
也像在……等待。
等待他们，从深渊归来。
漩涡吞没。
天旋地转。
这次的感觉，和前几次都不一样。不是空间的扭曲，不是时间的混乱，是……冷。
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渗进去的冷。
林风睁开眼睛。
眼前是树。
很多树，密密麻麻，望不到头。树很高，很粗，树干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炭。树枝上没叶子，光秃秃的，像无数只鬼手伸向天空。
天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一层血色的云，低低地压着。
空气里有股腐烂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很浓。
“这是……”苏晓晓声音发颤。
“第六重，”林风说，“‘幽冥森林’。星路图里有标记，说是……活物禁区。”
“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风看向四周，“这里的树，是活的。它们吃人。”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棵树，动了。
树枝像触手一样伸过来，速度不快，可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恶意。树枝顶端裂开，露出一圈圈细密的牙齿，像绞肉机。
“退！”林风低喝，抱着玄冰后退。
苏晓晓背着萧辰跟上。
树枝追过来，可追到森林边缘就停了，缩了回去。树身微微摇晃，像在示威。
“它们出不来？”苏晓晓问。
“不是出不来，”林风盯着那棵树，“是森林在控制它们。这片森林……是个整体。”
他抬头，看向森林深处。
树林密密麻麻，一眼看不到头。林间飘着薄雾，雾是灰色的，带着诡异的荧光。
“得穿过去，”林风说，“第七重入口在森林另一头。”
“怎么穿？”苏晓晓看向怀里的萧辰。
萧辰还昏迷着，呼吸微弱。剑心碎了，修为尽失，他现在就是个普通人，甚至比普通人还虚弱。
“背着。”林风说，“我开路，你跟着。别离我太远，也别太近。太远我护不住你，太近……可能会被波及。”
“波及？”
“这里的树，”林风看着森林，“会攻击一切活物。但我身上有混沌气息，它们可能会忌惮。可如果我动手，它们会疯。”
苏晓晓懂了。
这片森林，是个陷阱。不动，可能没事。一动，就是围攻。
“走一步看一步。”林风说，迈步，走向森林。
刚到边缘，最近的那棵树又动了。树枝伸过来，可这次没直接攻击，而是停在林风面前三尺，像在试探。
林风没停，继续走。
树枝跟着他移动，始终保持着三尺距离。没攻击，可也没退。
苏晓晓跟着，心提到嗓子眼。
走了大概十丈。
更多的树动了。
左边的，右边的，前面的，后面的。树枝从四面八方伸来，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两人围在中间。
可还是没攻击。
只是围着，跟着。
“它们在等什么？”苏晓晓小声问。
“等命令。”林风说，“这片森林，有个‘核心’。所有树都受核心控制。现在核心在观察我们，在判断我们的威胁。”
“然后呢？”
“然后，”林风顿了顿，“要么放我们过去，要么……杀了我们。”
话音未落，前方的树，动了。
不是树枝，是树根。
地面炸开，无数树根从土里钻出，像一条条巨蟒，扑向林风。
“退！”林风低吼，抬手一拳轰出。
混沌气涌出，化作拳影，砸在最前面的树根上。
“砰！”
树根炸裂，溅出黑色的汁液。汁液落地，腐蚀地面，冒出白烟。
可更多的树根涌来。
“走！”林风抱起玄冰，纵身跃起，踏着树枝往前冲。
苏晓晓咬牙跟上，背着萧辰，速度慢了很多，可勉强能跟上。
树根追在后面，速度极快。有些从地下钻出，想缠住他们的脚。有些从侧面袭来，想把他们打下来。
林风一边躲，一边反击。拳影如雨，每一拳都能轰碎一根树根。可树根太多了，杀不完。
而且，树开始移动了。
不是整棵树移动，是树与树之间的位置在变化。原本笔直的路，忽然被树堵死。原本开阔的地方，忽然被树包围。
“迷宫，”林风咬牙，“这片森林……在变阵。”
“那怎么办？”苏晓晓问，她已经气喘吁吁。背着一个人，还要躲攻击，她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找核心。”林风说，“毁了核心，森林就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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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找？”
林风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神识散开。
可神识在这里被压制了，只能探出百丈。百丈内，除了树，还是树。每棵树的气息都一样，分不清哪棵是核心。
“妈的。”林风骂了一句，睁眼。
前方，又出现一片树墙，堵死了路。
树墙上，树枝交织，形成一张巨大的脸。脸的眼睛是两个黑洞，嘴巴咧开，露出木质的牙齿。
“活物……”脸开口，声音像木头摩擦，沙哑刺耳，“死……”
话音落下，树墙动了。
无数树枝从墙上射出，像万箭齐发，覆盖整片区域。
“躲不开！”苏晓晓尖叫。
林风眼神一冷。
他放下玄冰，双手在胸前合拢。
混沌气涌出，在身前凝聚，化作一面灰色盾牌。
“铛铛铛铛——！！！”
树枝射在盾上，爆出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盾牌剧烈震动，表面出现裂痕。
可挡下了。
“走！”林风嘶吼，抓起玄冰，继续前冲。
苏晓晓跟上。
树墙上的脸怒了，嘴巴张大，喷出一团黑雾。雾里有无数细小的飞虫，嗡嗡作响，扑向两人。
“噬魂虫！”苏晓晓脸色大变，“别被咬到，这虫子专吃魂魄！”
林风抬手，混沌气化作火焰，席卷向前。
“嗤嗤嗤——！！！”
飞虫被烧成灰烬。可雾还在，源源不断从脸嘴里喷出。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林风咬牙，看向苏晓晓，“你带着萧辰和璃月，先走。我拖住它。”
“那你呢？”
“我没事。”林风说，“毁了这面墙，我就跟上。”
“可……”
“别废话！”林风吼，“走！”
他把玄冰塞给苏晓晓，转身，扑向树墙。
苏晓晓咬牙，背着萧辰，抱着玄冰，冲向树墙一侧的缝隙。
树墙想拦，可林风到了。
一拳轰在脸上。
“砰！”
脸炸了，木屑纷飞。可下一秒，墙上又浮现一张脸，更大，更狰狞。
“你……该死……”脸嘶吼，树枝从四面八方缠来，想把林风困住。
林风没躲，任由树枝缠上身体。
“等的就是这个。”他咧嘴，笑了。
胸口混沌胚胎猛地一跳。
“咚！”
混沌气从体内炸开，化作亿万细针，刺进树枝里。
“嗡——！！！”
所有缠住林风的树枝，齐齐一震，然后……枯萎了。
从林风接触的地方开始，迅速变黑，变脆，最后化作飞灰。
混沌气，能侵蚀一切，包括这些树。
“你……”树墙上的脸露出惊恐，“混沌……你是混沌体？！”
“现在才知道？”林风冷笑，双手抓住两根最粗的树枝，用力一扯。
“咔嚓——！！！”
树枝断了，断口喷出黑色的汁液，像血。
树墙发出凄厉的嘶吼，整个墙面都在颤抖。
“还不够。”林风说，抬手，按在墙面上。
“混沌……归墟。”
四字吐出。
一个灰点，出现在墙面中心。
点很小，可出现的瞬间，周围的木料开始扭曲，破碎，消失。
“不——！！！”脸尖叫，想逃，可逃不了。
点扩大到拳头大小。
树墙中心，出现一个洞。洞在扩大，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消失。
三息后，整面树墙，没了。
原地只剩一个深坑，和漫天木屑。
林风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胸口混沌胚胎跳动的速度，慢了。刚才那一下混沌归墟，又消耗了三成本源。现在他感觉身体发虚，像被抽空。
“得快点。”他喃喃，转身追向苏晓晓。
苏晓晓没走远，就在前面百丈。她背着萧辰，抱着玄冰，跑得很吃力。周围的树在逼近，树枝从四面八方伸来，想抓住她。
“滚！”林风赶到，一拳轰碎最近的树枝。
“你没事吧？”苏晓晓问。
“没事。”林风说，接过玄冰，“继续走。”
两人继续前冲。
可森林的攻势，更猛了。
不光是树，连地面都在动。树根从土里钻出，像陷阱，想把他们绊倒。藤蔓从树上垂下，像绞索，想勒住他们的脖子。
甚至，有些树开始“走”了。
树干从土里拔出，树根当脚，迈着沉重的步子，朝他们围过来。虽然慢，可数量多，密密麻麻，像一堵移动的墙。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苏晓晓尖叫。
“是‘幽冥森林’，”林风说，“星路图记载，这片森林是上古一位幽冥族大能死后所化。他的怨念，化作了这些树。他的魂魄，化作了森林核心。”
“那核心在哪？”
“不知道。”林风摇头，“但肯定在森林最深处。我们得找到它，毁了它，才能出去。”
“可怎么找？”
林风没回答。
他抬头，看向天空。
血色的云，低低地压着。云层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游动，像蛇，又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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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他说。
“什么？”
“核心在上面。”林风指着云层，“这些树，只是傀儡。真正的控制者，在云里。”
话音刚落，云层裂开了。
一只眼睛，从云里睁开。
眼睛很大，几乎覆盖半边天。瞳孔是血红色的，里面倒映着整片森林。眼睛转动，看向林风。
目光落下的瞬间，林风感觉像被山砸中，整个人一沉，差点跪下去。
“炼虚……后期。”他咬牙，硬扛住威压。
眼睛盯着他，看了三息，然后……眨了眨。
“混沌体……”一个声音，从云里传来，低沉，沙哑，像从地狱深处爬出来，“多少年了……又见到混沌体……”
“你是谁？”林风问。
“我是谁？”声音笑了，笑声里带着无尽的怨恨，“我是幽冥族最后一位老祖，幽冥子。当年，我在这里，被寂灭之主一掌拍死。我的怨念不散，化作了这片森林。我的眼睛，化作了这片天。”
“你想怎样？”
“我想……”声音顿了顿，“要你的身体。”
话音落下，云层炸开。
一只巨手，从云里探出，抓向林风。
手很大，遮天蔽日。手上长满眼睛，每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死状。手心里，有无尽亡魂在嘶吼，在挣扎。
是幽冥子的手。
他死后，身体化作了森林，可这只手，还保留着生前的力量。
炼虚后期的一击。
“躲不开。”林风咬牙，把玄冰塞给苏晓晓，“带他们走！”
“那你……”
“走！”林风嘶吼，转身，扑向巨手。
混沌气涌出，在身前凝聚，化作一柄灰色长枪。
枪尖对准掌心。
“杀！”
一枪刺出。
“铛——！！！”
枪尖刺在掌心，爆出刺目的光芒。巨手一顿，掌心被刺出一个洞，黑色的血喷涌而出。
可手没停，继续抓下。
五指合拢，想把林风捏碎。
“混沌……开天！”
林风嘶吼，长枪炸开，化作亿万枪影，逆着手掌刺上。
“噗噗噗噗——！！！”
手掌被刺出无数个洞，黑色的血像雨一样洒下。可手还是合拢了，把林风握在掌心。
“林风！！！”苏晓晓尖叫。
掌心，传来林风的嘶吼。
“给我……开！！！”
灰光从指缝里透出。
“轰——！！！”
手掌炸了。
从内部炸开，碎成无数块，化作黑雨落下。
林风从雨里冲出，浑身是血，可还站着。他胸口混沌胚胎在剧烈跳动，刚才那一下，差点把胚胎震碎。
“你……”云里的声音带着惊怒，“你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林风咧嘴，笑得狰狞，“你想杀我，还不够格。”
他抬手，指向天空。
“下来，受死。”
云层翻涌。
那只眼睛，更红了。
“好，很好。”声音冰冷，“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云层裂开，露出一张巨大的脸。
是幽冥子的脸，由云组成，模糊不清，可眼里的怨毒，清晰可见。
“以我残魂，祭我幽冥……”他念咒，“万木……归宗！”
话音落下，整片森林，动了。
所有树，齐齐一震，然后……枯萎了。
树叶凋零，树干干裂，树根断裂。无数绿色的光点，从树里飘出，飞向天空，融入幽冥子的脸。
他的脸，在凝实。
从虚幻的云，变成半实体。气息，在暴涨。
炼虚后期，炼虚巅峰……
半步合道。
“现在，”幽冥子低头，看着林风，“你还有机会吗？”
林风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幽冥子，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你以为，就你会拼命？”
他抬手，按在自己胸口。
“混沌胚胎……爆。”
四字吐出。
胸口胚胎，猛地一跳，然后……裂了。
不是碎，是裂。裂开一道缝，从里面涌出无尽混沌气，比之前浓郁十倍，狂暴十倍。
“你疯了？！”幽冥子脸色变了，“自爆胚胎，你会死！”
“死不了。”林风咧嘴，血从嘴角流下，“混沌胚胎，碎了还能重生。可你……死了就死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拢。
混沌气涌出，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团灰色的光。
光不大，可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间在崩塌，时间在停滞，法则在哀鸣。
是混沌归墟的终极形态——混沌湮灭。
“这一招，”林风看着幽冥子，“送你上路。”
他抬手，推出光团。
光团缓缓飘向天空，飘向幽冥子。
幽冥子想躲，可躲不了。光团锁死了他，无论他往哪躲，光团都会追上。
“不——！！！”
他尖叫，燃烧残魂，想抵抗。
可没用。
光团碰到他的脸。
“嗤——”
很轻的一声。
脸，开始消失。
从鼻子开始，到嘴，到眼睛，到整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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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后，幽冥子，没了。
连惨叫都没留下。
光团缓缓消散。
林风站在原地，身子晃了一下，跪倒在地。
胸口胚胎彻底碎了，化作亿万光点，在体内乱窜。每窜一下，就撕裂一片血肉，一根经脉。
他嘴里涌出血，黑色的血，混着内脏碎片。
“林风！”苏晓晓冲过来，扶住他。
“还……还没死……”林风咧嘴，笑得难看，“胚胎碎了……可《不灭经》……还在……”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可动不了。
“别动！”苏晓晓哭着说，“我帮你疗伤！”
她手按在林风胸口，治疗术的白光涌出，可刚碰到林风的身体，就被弹开。
混沌气在暴走，排斥一切外来力量。
“没……没用……”林风摇头，“得等……等胚胎……自己重组……”
“要多久？”
“不知道……”林风看向怀里的玄冰。
冰里的璃月，眉心印记，又黯淡了一分。
“得快……”他咬牙，想站起来，可又跪下去。
“我背你。”苏晓晓说。
“你背不动。”林风摇头，“带着萧辰和璃月……你已经到极限了。”
“那怎么办？”
林风没说话。
他看向森林深处。
幽冥子死了，森林枯萎了，可路还在。前方，隐约能看到一道光门，是第七重入口。
“你先走。”林风说。
“什么？”
“你先带他们过去，”林风看着苏晓晓，“我在这里等胚胎重组。重组完了，我就跟上。”
“不行！”苏晓晓摇头，“把你一个人丢在这儿，太危险了！”
“没时间了。”林风说，“璃月撑不了多久。你必须先带她找到混沌青莲，否则……我们都白死了。”
苏晓晓哭了。
“别哭，”林风抬手，抹了把她的眼泪，“你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带着璃月和萧辰，活下去。等我。”
苏晓晓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她背起萧辰，抱起玄冰，看向林风。
“你一定要来。”
“一定。”林风说。
苏晓晓转身，冲向光门。
林风看着她消失，然后，瘫倒在地。
胸口，胚胎碎片在重组，很慢，很痛。
他闭上眼睛，任由痛楚淹没意识。
耳边，似乎传来金鹏的声音：“林风，记得欠老子一条命。”
战无极的声音：“青云剑宗，没有逃兵。”
还有璃月的声音：“等我……”
“等我，”林风轻声说，“我一定会来。”
他昏了过去。
森林彻底安静了。
只有枯萎的树，和躺在地上的林风。
而在枯萎的树根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黑光，缓缓亮起。
像在苏醒。
也像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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