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了。

    林风抱着玄冰跳下船，脚踩在实地上，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往生河那地方，太邪乎。河底的尸骸，最后那句低语，让他心里发毛。

    “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

    什么意思？

    他没细想，也不敢细想。当务之急是找混沌青莲，救璃月。

    “这地方……”金鹏踏上岸，左右看了看，脸色凝重，“比前面两重加起来还邪门。”

    确实邪门。

    第三重，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蒙蒙的雾。雾很浓，能见度不到十丈。雾里，隐约能看见东西。

    尸骸。

    数不清的尸骸。

    有的完整，有的残缺，有的只剩白骨，有的还留着腐烂的皮肉。大大小小，奇形怪状，铺满了整个视野。有些尸骸大得像山，有些小得像蚂蚁，层层叠叠，望不到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味道——腐烂、血腥，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诡异物质的气息。

    “小心，”林风沉声，“这里的诡异物质浓度，是外围的十倍以上。”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玄冰。冰里的璃月，眉心月华符印又黯淡了一分。

    还剩七天。

    不，六天半。

    “走。”林风说，抱着玄冰往前走。

    金鹏背着萧辰，战无极断后，古尘在中间，苏晓晓跟在林风身边。她状态不太好，脸色苍白，走路有些晃——之前被诡异物质侵蚀，虽然被古尘暂时封印，但神魂受损严重。

    “还能撑住吗？”林风问她。

    “能。”苏晓晓咬了咬嘴唇，“没事。”

    “别逞强。”林风说，“不行就说。”

    “真没事。”苏晓晓挤出一个笑，“我还得帮你找混沌青莲呢。”

    林风看了她两秒，没说话，只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苏晓晓愣了愣，然后低下头，耳根有点红。

    “啧。”金鹏在后面咂嘴。

    “你啧什么？”战无极问。

    “没什么，”金鹏说，“就觉得某些人，命真好。”

    “确实。”战无极点头，“老子要是有这么个姑娘死心塌地跟着，少活十年都行。”

    “闭嘴。”林风头也不回。

    两人对视一眼，嘿嘿笑了。

    气氛稍微轻松了点。

    可也只是稍微。

    雾里，有东西在动。

    “戒备。”林风停下脚步。

    所有人都停下，背靠背站成圈。

    雾在翻滚。

    从雾里，走出一个东西。

    或者说，爬出一个东西。

    是尸骸，但能动。一具三丈高的白骨，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一步一步，朝他们走来。每走一步，骨头就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听得人牙酸。

    “什么玩意儿？”金鹏皱眉。

    “骨灵，”古尘说，声音有点抖，“上古神魔死后，尸骸被诡异物质侵蚀，诞生出的东西。没有灵智，只有杀戮本能，会攻击一切活物。”

    “强吗？”战无极问。

    “看生前实力，”古尘说，“生前越强，骨灵越强。这具……至少化神初期。”

    “化神初期？”金鹏咧嘴，“那还好。”

    “好个屁，”林风盯着那骨灵，“你看它后面。”

    雾在翻滚。

    一具，两具，三具……

    十具，二十具，三十具……

    密密麻麻，全是骨灵。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焰，像一片鬼火海洋。

    “我操。”金鹏骂了一句。

    “跑？”战无极问。

    “跑不了，”林风摇头，“被包围了。”

    确实被包围了。

    前后左右，全是骨灵，一眼望不到头，至少有上百具。气息最弱的也是元婴巅峰，最强的几具，有化神中期。

    “打吧。”萧辰在金鹏背上，虚弱地说，“我还能出剑。”

    “你出个屁，”金鹏把他往上颠了颠，“老实待着。”

    “那就打。”战无极握拳，斗战圣体金光亮起。

    “等等。”林风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玄冰递给苏晓晓：“抱着。”

    苏晓晓接过玄冰，抱紧。

    林风走到最前面，看着那些骨灵，然后抬手，在胸口轻轻一按。

    混沌胚胎跳动。

    一股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不是杀气，不是威压，是一种更古老、更原始的气息——混沌气息。

    骨灵们停住了。

    眼眶里的幽绿火焰跳动了一下，然后……齐齐后退了一步。

    它们怕混沌气息。

    “果然，”林风说，“诡异物质怕混沌气息。或者说，混沌气息能压制诡异物质。”

    “那还等什么？”金鹏说，“赶紧走，用气息开路。”

    “没这么简单。”林风摇头，“我能感觉出来，这些骨灵不是怕我，是怕我体内的混沌胚胎。可胚胎的力量有限，撑不了太久。一旦胚胎力量耗尽，它们会一拥而上。”

    “那怎么办？”

    “找路，”林风说，“找一条骨灵少的路，快速通过。”

    “怎么找？”

    林风看向古尘。

    古尘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袋子是兽皮缝的，很旧。她打开袋子，倒出几块龟甲，几根兽骨。

    “占卜？”金鹏皱眉，“这玩意儿靠谱吗？”

    “巫族的占卜，和你们那些不一样。”古尘说，咬破指尖，滴了滴血在龟甲上。

    血渗进龟甲，龟甲开始发光。

    古尘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是古老的巫语。随着咒语，龟甲和兽骨飘起来，在空中旋转，排列。

    三息后，停住。

    “东北方，”古尘睁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骨灵最少，而且……那里有活物的气息。”

    “活物？”战无极皱眉，“这鬼地方还有活物？”

    “不知道，”古尘摇头，“占卜只显示有活物，具体是什么，看不清。”

    “管他是什么，”金鹏说，“总比跟这些骨头架子硬拼强。走东北方。”

    “走。”林风说，混沌气息散开，笼罩众人。

    骨灵们又后退了几步，让出一条路。

    一行人快速通过。

    雾很浓，十丈外就什么都看不清。林风只能凭着感觉，往东北方走。

    脚下的尸骸越来越多，有些堆得像山。踩上去，骨头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听得人心里发毛。

    “这些尸骸……”苏晓晓看着脚下，声音发抖，“有些还穿着铠甲，拿着兵器，像是……刚死不久。”

    确实。

    有些尸骸，身上的铠甲还很完整，只是被岁月腐蚀得厉害。有些手里还握着兵器，兵器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神光。

    “上古神魔的尸骸，”古尘轻声说，“神魔之战，死了太多人。他们的尸骸，堆满了整个坠神渊。这里是第三重，算是战场外围，尸骸还不算多。越往里走，尸骸越多，也越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金鹏问。

    “巫族有记载，”古尘说，“上古时期，巫族也曾参战。族里有古籍，记录了那场大战的零星片段。我从小就看那些古籍，所以知道一些。”

    “巫族也参战了？”战无极惊讶，“那你们族里，有活下来的吗？”

    古尘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没了。那一战之后，巫族……几乎灭族。我是最后一个。”

    气氛又沉重了。

    没人说话，只有踩碎骨头的声音，在雾里回荡。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

    林风忽然抬手，示意停下。

    “怎么了？”金鹏问。

    “有东西。”林风盯着前方。

    雾在翻滚。

    从雾里，走出一个人。

    不，不是人。

    是一个……生物。

    三丈高，人形，但浑身长满鳞片，头上有角，背后有尾巴。眼睛是竖瞳，暗红色，盯着他们，像盯着猎物。

    “这是什么？”战无极握紧拳头。

    “神魔后裔，”古尘声音发颤，“上古神魔和其他种族结合，生下的后代。它们继承了神魔的部分力量，但也继承了诡异物质的侵蚀。它们……很强。”

    “多强？”

    “最低炼虚初期。”

    “操。”金鹏骂了一句。

    那生物盯着他们，看了三息，然后张嘴，发出一声嘶吼。

    声音很刺耳，像金属摩擦。

    随着吼声，雾里又走出三只同样的生物。

    四只，都是炼虚初期。

    “麻烦了。”林风说。

    混沌气息能压制骨灵，但对这些神魔后裔，效果不大。它们只是稍微有点忌惮，后退了半步，然后又围了上来。

    “跑不了，”战无极说，“打吧。四只炼虚初期，咱们拼一拼，有机会。”

    “怎么拼？”金鹏苦笑，“你我现在这状态，能打化神巅峰就不错了，炼虚？送死还差不多。”

    “那你说怎么办？”

    “我……”金鹏语塞。

    “我来。”林风说。

    “你来？”金鹏瞪眼，“你疯啦？你现在就化神中期，就算有混沌胚胎，能打一只炼虚初期就顶天了。四只？你找死？”

    “不是打，”林风说，“是拖。”

    他看向古尘：“你的巫咒，能困住它们多久？”

    “最多十息，”古尘说，“而且困住之后，我会虚脱三天。”

    “十息够了。”林风说，又看向苏晓晓，“你那本典籍，有没有记载快速恢复的办法？”

    “有，”苏晓晓点头，“但需要时间准备，而且……要燃烧精血。”

    “准备。”林风说。

    “林风，你想干嘛？”金鹏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林风说，然后看向那四只神魔后裔。

    它们已经围上来了，距离不到十丈。

    “古尘，”林风说，“动手。”

    古尘咬牙，双手结印，嘴里快速念咒。

    巫语在雾里回荡，古老而神秘。

    随着咒语，她指尖亮起血光。血光化作四道锁链，闪电般射出，缠向那四只神魔后裔。

    “吼——！！！”

    后裔们嘶吼，想挣脱，可锁链越缠越紧。它们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是现在！”林风低吼，冲了出去。

    他速度很快，快到只剩一道残影。眨眼间就到了第一只后裔面前，抬手，一拳轰出。

    拳上，混沌气涌动。

    “轰——！！！”

    后裔被轰飞出去，胸口鳞片碎裂，炸开一个血洞。

    可它没死，爬起来，嘶吼着扑向林风。

    林风没躲，硬扛它一拳，同时又一拳轰在它脑袋上。

    “砰！”

    脑袋炸了。

    后裔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可林风也挨了一拳，胸口塌陷，嘴里喷血。他踉跄后退，还没站稳，第二只后裔到了，爪子抓向他喉咙。

    “铛——！！！”

    金鹏挡在林风面前，用翅膀硬扛了一爪。翅膀上留下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喷出来。

    “妈的，真疼。”金鹏咧嘴。

    “谢了。”林风抹了把血。

    “少废话，”金鹏说，“还有三只。”

    确实还有三只。

    古尘的巫咒，到极限了。锁链开始崩裂，后裔们在挣扎，随时会挣脱。

    “苏晓晓！”林风吼。

    “来了！”苏晓晓翻动典籍，嘴里念咒。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典籍上。

    典籍发光，白光涌出，笼罩林风和金鹏。

    两人身上的伤，在飞速愈合。虽然没完全好，但至少能动了。

    “十息到了！”古尘尖叫。

    锁链，断了。

    三只后裔挣脱束缚，嘶吼着扑来。

    “妈的，拼了！”战无极燃烧斗战圣血，金光大盛，扑向一只后裔。

    萧辰也从金鹏背上跳下来，虽然虚弱，但还是握紧了断剑。

    “青云剑典……万剑归宗！”

    他一剑斩出，剑光化作万道，斩向第二只后裔。

    可剑光太弱，只斩破了后裔的鳞片，没造成实质伤害。后裔一爪拍来，萧辰倒飞出去，砸进尸骸堆里，不动了。

    “萧辰！”金鹏嘶吼，想冲过去，可被第三只后裔缠住。

    林风看着扑来的第一只后裔，眼神一狠。

    “混沌……归墟！”

    他抬手，掌心凝聚灰蒙蒙的气团。

    可这次，气团很小，只有拳头大。他现在的状态，只能凝聚这么点。

    但够了。

    气团飞出，撞向后裔。

    后裔想躲，可气团太快，直接撞在它胸口。

    “噗。”

    很轻的一声。

    后裔胸口出现一个洞。洞很小，只有拳头大，可洞在扩大，所过之处，血肉、骨骼、魂魄，一切都在消失。

    三息后，后裔没了，连灰都没剩下。

    可林风也跪下了，嘴里喷出大口大口的血。施展混沌归墟，耗光了他所有力量。胸口混沌胚胎跳动微弱，像随时会熄灭。

    “林风！”苏晓晓哭喊，想冲过来。

    “别过来！”林风吼。

    还有两只后裔。

    战无极在和一只缠斗，浑身是血，可越战越勇。斗战圣体在燃烧，他在突破，从元婴巅峰，往化神突破。

    金鹏那边，被另一只压着打。他左翼有旧伤，速度受影响，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血像不要钱一样流。

    “妈的，老子跟你拼了！”金鹏嘶吼，燃烧金翅大鹏本源，速度暴涨，一爪抓向后裔眼睛。

    “噗！”

    后裔一只眼睛被抓瞎，惨叫，一爪拍在金鹏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

    金鹏倒飞出去，砸在地上，滑出去十几丈，不动了。

    “金鹏！”战无极嘶吼，一拳轰退对手，想冲过去。

    可对手缠住他，不让他走。

    “操！”战无极眼睛红了，燃烧全部斗战圣血，气息暴涨，短暂踏入化神。

    “给老子……死！”

    他一拳轰出，拳上金光刺眼。

    “轰——！！！”

    后裔被轰飞，胸口炸开一个大洞，倒地，抽搐几下，死了。

    可战无极也倒下了，燃烧本源的反噬来了，他七窍渗血，昏迷不醒。

    还剩一只。

    那只后裔看了眼同伴的尸体，又看了眼林风他们，忽然转身，跑了。

    它怕了。

    林风松了口气，瘫坐在地。

    苏晓晓冲过来，扶住他：“你怎么样？”

    “死不了。”林风说，看向四周。

    金鹏昏迷，战无极昏迷，萧辰昏迷，古尘虚脱，苏晓晓神魂受损。

    能动的，就他一个了。

    “得赶紧离开这儿，”林风咬牙，想站起来，可站不起来。

    伤太重了。

    苏晓晓扶着他，眼泪掉下来：“你别动了，我背你。”

    “你背不动。”

    “我能。”

    “别闹。”

    “我没闹！”苏晓晓吼，眼泪流得更凶，“你们都这样了，我总不能看着你们死在这儿！”

    林风看着她，看了三息，然后笑了。

    “傻丫头。”

    “就傻。”苏晓晓抹了把眼泪，扶着他站起来。

    可就在这时，雾里，又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

    但每一声，都像踩在人心上。

    林风脸色变了。

    苏晓晓也听见了，身子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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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雾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人。

    穿着破旧的灰袍，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像随时会摔倒。他头发全白，脸上全是皱纹，眼睛浑浊，看着他们。

    “多少年了，”老人开口，声音沙哑，“终于……又有人来了。”

    林风盯着他，没说话。

    他能感觉到，这老人很强。强到……他看不透。

    至少炼虚巅峰，甚至更高。

    “别怕，”老人笑了，露出缺了几颗的牙，“老头子我，不吃人。”

    他走到林风面前，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其他人。

    “伤得不轻啊，”老人说，“再拖一会儿，都得死。”

    “前辈……”林风开口。

    “别叫前辈，”老人摆手，“叫我老骨头就行。这地方，就我一个活人，不，活着的……东西。叫啥都行。”

    “老骨头……前辈，”林风改口，“您……”

    “想问混沌青莲在哪儿，对吧？”老骨头打断他。

    林风一愣。

    “不用惊讶，”老骨头说，“来这儿的人，十个有九个是找混沌青莲的。还有一个，是找死。”

    “那您知道在哪儿？”

    “知道，”老骨头点头，“在第九重，归墟之眼。”

    “怎么去？”

    “连破九重死关，”老骨头说，“你们现在在第三重，神陨之地。后面还有六重，一重比一重凶险。最后一重，归墟之眼，是坠神渊的核心，也是混沌青莲所在。”

    “那……”

    “别急着问，”老骨头又打断他，“先跟我来。你们这伤，不治治，到不了第四重就得死。”

    他转身，拄着拐杖，颤巍巍地往前走。

    “跟我来。”

    林风和苏晓晓对视一眼。

    “去吗？”苏晓晓小声问。

    “去，”林风说，“没得选。”

    他咬牙，忍着痛，跟着老骨头。

    苏晓晓扶着他，又招呼古尘。古尘虚脱得走不动，苏晓晓只能一手扶林风，一手搀古尘。

    金鹏、战无极、萧辰，只能先放这儿了。

    老骨头回头看了一眼，拐杖轻轻一点。

    三道灰光飞出，笼罩金鹏三人。

    “走吧，”老骨头说，“他们死不了。在我这儿，想死都难。”

    林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跟上。

    雾在翻滚。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眼前豁然开朗。

    雾散了。

    露出一座……茅屋。

    很破的茅屋，屋顶漏风，墙也歪了。茅屋前有个小院，院里种着几棵枯树，树下有口井。

    “到了，”老骨头推开门，“进来吧。”

    林风扶着门框，往里看。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没了。

    “坐。”老骨头指了指椅子。

    林风坐下，苏晓晓扶着古尘坐下。

    老骨头从床底下掏出个瓦罐，又拿出几个破碗，倒了三碗水，递给他们。

    “喝，”他说，“能治伤。”

    林风看着碗里的水。

    水很清澈，但水里，有东西在游。

    一条……灰白色的小鱼，只有指甲盖大，在水里游来游去。

    “这是……”林风皱眉。

    “往生河的鱼苗，”老骨头说，“我养了几条，能净化诡异物质，修复伤势。喝吧，没毒。”

    林风没动。

    “不喝？”老骨头笑了，“怕我害你？”

    “不是，”林风说，“只是……”

    “只是不敢相信，”老骨头接过话，“这鬼地方，突然冒出个老头，还给你水喝，换我我也不信。”

    他端起一碗，自己喝了。

    碗里的鱼苗，游进他嘴里，消失不见。

    “看，没事。”老骨头说。

    林风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碗，喝了。

    鱼苗入喉，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向四肢百骸。身上的伤，在飞速愈合。胸口混沌胚胎，跳动的力度也强了些。

    “多谢前辈。”林风放下碗，真心道谢。

    “谢个屁，”老骨头摆手，“一条鱼苗而已，不值钱。”

    他又看向苏晓晓和古尘：“你俩也喝。”

    苏晓晓和古尘对视一眼，也喝了。

    很快，两人脸色好了很多。苏晓晓神魂的损伤，被修复了一些。古尘虚脱的状态，也缓解了。

    “现在能说了吧，”老骨头看着林风，“你找混沌青莲，干嘛？”

    “救人。”林风说。

    “救谁？”

    “我妻子。”

    “妻子？”老骨头盯着林风怀里的玄冰，“里面那姑娘？”

    “嗯。”

    “她怎么了？”

    “神魂受损，生机断绝，”林风说，“只剩一缕真灵，被封在玄冰里。混沌青莲，能救她。”

    “混沌青莲确实能救，”老骨头点头，“但你知道，混沌青莲是什么吗？”

    “不知道。”

    “混沌青莲，是创世之初，混沌中诞生的第一株神物，”老骨头缓缓说，“它蕴含最纯粹的创世之力，能生死人肉白骨，重塑魂魄。但……”

    他顿了顿，看着林风：“但混沌青莲，已经枯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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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身子一震。

    “枯萎了？”

    “对，”老骨头说，“上古神魔之战，打崩了天地，混沌青莲也受到波及，本源受损，枯萎了。现在只剩一枚莲子，在归墟之眼里，苟延残喘。”

    “莲子……也行，”林风说，“莲子也能救人吗？”

    “能，”老骨头说，“但光有莲子不够。莲子枯萎太久，生机几乎散尽。你需要用创世之火，重塑青莲，才能让它恢复生机。”

    “创世之火在哪？”

    “在寂灭核心，”老骨头说，“寂灭之主的心脏里。”

    林风沉默了。

    “寂灭之主……”他低声重复。

    “对，寂灭之主，”老骨头盯着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一点。”

    “知道一点？”老骨头笑了，“你知道的，恐怕连皮毛都算不上。”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灰雾。

    “上古时期，天地初开，诞生了一个存在，叫创世混沌体。它拥有创生与寂灭两种力量，是万物的源头，也是万物的终结。”

    “后来，纪元大劫降临，要毁灭一切。创世混沌体为了对抗大劫，主动分裂，一分为二。创生的一半转世，就是你。寂灭的一半，自愿承载所有劫力，化为寂灭之主，自我封印在坠神渊。”

    “这坠神渊，就是寂灭之主的躯干所化。你们遇到的诡异物质，就是它逸散的力量。”

    老骨头转身，看着林风。

    “所以，你要救你妻子，需要混沌青莲。要混沌青莲，需要创世之火。要创世之火，需要进寂灭核心，从寂灭之主心脏里夺。”

    “而寂灭之主，是你另一半。”

    “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风没说话。

    他明白了。

    意味着，他要杀自己，才能救璃月。

    不，不是杀。

    是融合，还是毁灭，他不知道。

    “我该怎么做？”他问。

    “怎么做？”老骨头笑了，“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创世混沌体。”

    他走回来，坐下。

    “我只能告诉你，去第九重，找到莲子。然后用莲子，感应创世之火的位置。剩下的，你自己选。”

    “选什么？”

    “选救一个人，还是救所有人，”老骨头盯着他，“选融合，还是毁灭，选成为寂灭之主，还是成为林风。”

    林风沉默了。

    很久，他才开口。

    “我选救她。”

    “哪怕万劫不复？”

    “哪怕万劫不复。”

    老骨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行，那我帮你。”

    “怎么帮？”

    “送你们去第四重，”老骨头说，“但只能送到入口。后面的路，得你们自己走。”

    “够了，”林风站起来，躬身一礼，“多谢前辈。”

    “别谢我，”老骨头摆手，“我也是有私心的。”

    “什么私心？”

    “我想看看，”老骨头说，“创生与寂灭，到底能不能共存。我想看看，这该死的纪元大劫，到底能不能被终结。”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院子里。

    “来吧，送你们一程。”

    林风抱起玄冰，苏晓晓扶着古尘，跟着出来。

    老骨头走到枯井边，拐杖在井沿上敲了三下。

    井里，传来水声。

    然后，井水涌出，化作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水柱在空中盘旋，化作一道水门。

    “进去，”老骨头说，“就是第四重。”

    林风看着水门，又看向老骨头。

    “前辈，您到底是谁？”

    “我？”老骨头笑了，“一个看门的罢了。看这坠神渊，看了几十万年，看腻了，想换个结局看看。”

    他挥挥手。

    “走吧，别磨蹭。”

    林风深吸一口气，抱着玄冰，走进水门。

    苏晓晓扶着古尘，跟上。

    水门关闭，消失。

    院子里，老骨头站在井边，看着天空，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回茅屋。

    边走边哼着歌，调子很老，很沧桑。

    “创世的一半，寂灭的一半……”

    “都来了，都来了……”

    “这出戏，终于要唱到高潮了……”

    声音，渐渐消散在雾里。

    井水平静，枯树无声。

    只有雾，还在翻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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