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落地，站在青莲前。
青莲似乎感应到他，花蕊处的青光，微微亮了一瞬。
“我需要你。”林风说，“救她。”
青莲没有回应，只是那点青光，又亮了些。
林风伸手，去摘青莲。
就在他指尖碰到青莲的瞬间。
“轰——！！！”
井底空间，猛地一震。
那团黑暗，爆发了。
黑暗像活过来，疯狂翻涌，从井壁的每一道缝隙里涌出来，汇成一股，直扑林风。
不，不是扑向林风。
是扑向那株青莲。
黑暗的目标，从来不是林风，是这株混沌青莲。
“原来如此。”老骨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很轻，很淡，“它等了几万年，等的就是青莲成熟。莲子离了根，就是最脆弱的时候，也是它最好的时机。”
林风没回头，手已经碰到青莲的茎。
冰凉，很凉，像握着一块寒玉。
黑暗已经到了。
那是一股纯粹的、恶意的、带着疯狂吞噬欲望的力量。它扑向青莲，要吞掉那点青光，吞掉这株在黑暗中生长了几万年的希望。
林风没松手。
他左手抱着璃月，右手握着青莲，挡在黑暗与青莲之间。
“滚开。”
他说。
黑暗没滚。
它扑上来，撞在林风身上。
“嗤——”
像是烧红的铁浇上冰水，声音刺耳。林风胸口那枚月华符印，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月华如潮水般涌出，与黑暗撞在一起。
黑暗被挡了一瞬。
只是短短一瞬。
然后，月华碎了。
符印上裂开一道缝，光泽黯淡下去。
黑暗继续涌来，扑向林风握着的青莲。
“你护不住它。”老骨头的声音还在耳边，“黑暗是寂灭之力，是这井底几万年沉淀的怨念。你一个化神，挡不住。”
林风没说话。
他把璃月往怀里紧了紧，另一只手，死死握着青莲。
黑暗撞上来。
撞在他的手上，他的手臂，他的胸口。
“呃——”
林风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滑了三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黑暗像是无数根针，扎进他身体，钻进经脉，钻进骨骼，往混沌胚胎里钻。
冷。
刺骨的冷。
比坠神渊外围的诡异物质，更冷，更纯粹。
这黑暗，是寂灭之力的本源之一。
它要吞噬一切，包括林风，包括青莲，包括这井底的一切生机。
“放手吧。”老骨头说，“放了青莲，你还能活。带着她，退出这口井，离开坠神渊。十年，二十年，总能找到别的办法。”
“不。”
林风抬起头，看着那团黑暗。
他的眼睛里，有光在烧。
是混沌气，是月华符印最后的余晖，是胸口那点不灭心灯的火星。
“这世上，”他一字一句说，“没有别的办法。”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青莲上。
精血落在花瓣上，渗进去。
青莲的花蕊，那点青光，猛地亮了一倍。
“还不够。”老骨头叹了口气。
是不够。
青光只是亮了些，却没有挣脱黑暗的能力。黑暗还在涌，越来越浓，越来越重，压得林风手臂发颤，骨头咔咔作响。
“那就……”林风笑了，笑得很惨，可眼神很亮，“再加点。”
他闭上眼睛。
混沌胚胎，疯狂跳动。
那株在胚胎深处沉浮的、残缺的、枯萎的混沌青莲虚影，缓缓浮现。
那是莲子留给他的烙印，是《万化源诀》补全后的根基。
此刻，这道虚影，从胚胎里飘出来，飘向手中的青莲。
“你疯了？！”老骨头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那是你的本源烙印！给了它，你就废了！《万化源诀》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
林风说得很平静。
虚影融入青莲。
“嗡——”
青莲剧烈震颤。
花蕊处的青光，猛地炸开，化作一道光柱，冲天而起。
光柱冲破黑暗，冲破井壁，冲破井口的封印，冲上高空，照亮了整个白骨平原。
那一刻，所有在骨海里挣扎的骸骨，都停了下来，仰起头，看向那道青光。
那一刻，平原尽头，那座高山上，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一瞬。
那一刻，井底的黑暗，被青光逼退了三丈。
可也仅此而已。
黑暗只是退了三丈，然后更加疯狂地反扑。它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咆哮着，嘶吼着，从井壁深处涌出更多的黑，更浓的暗。
“还是不够。”老骨头的声音越来越轻，“混沌青莲是创世之根，可你现在拿到的，只是一株幼苗，一朵花。它需要时间成长，需要养分，需要……”
他没说完。
但林风懂了。
青莲要成熟，要对抗这黑暗，需要养分。
需要……生机。
需要……本源。
需要……命。
林风低头，看着怀里的璃月。
她闭着眼，面色安详，像睡着。可胸口那枚月华符印，光泽已经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符印周围，皮肤开始出现细微的龟裂，像破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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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撑不了多久了。
最多……三天。
三天后，符印碎，月华散，她就真的……永远睡去了。
林风抬起头，看向那株青莲。
青莲在青光中摇曳，花瓣微微张开，露出花蕊深处那点最纯粹的光。
它在等他。
等一个选择。
“呵……”
林风忽然笑了。
他松开璃月，把她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来，走到青莲前。
“你要养分，”他看着青莲，“我给你。”
他抬手，按在心口。
那里，是混沌胚胎所在。
是《万化源诀》的根基。
是他一身修为的本源。
“林风！”老骨头喝道，“你想清楚！你这一身修为，是璃月用命换来的！是金鹏、战无极、萧辰用命换来的！你现在给了它，就算救活璃月，你也废了！你怎么带她离开坠神渊？怎么面对外面的追杀？怎么……”
“够了。”
林风打断他。
他看着青莲，眼神很平静。
“我答应过她，会带混沌青莲回去，救她。”
“我答应的事，就一定要做到。”
“至于以后……”
他顿了顿，笑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手掌用力，按进胸口。
“嗤——”
皮肉翻开，血涌出来。
不是红色的血，是混沌色的，带着点点星辉，那是混沌胚胎的本源。
他硬生生，从胸口，把那团混沌胚胎，挖了出来。
“呃啊——！！！”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比不灭道胎碎裂时更痛，比经脉寸断时更痛，比神魂被撕裂时更痛。
那是从本源深处传来的痛，痛到灵魂都在颤抖。
可林风没停。
他托着那团混沌胚胎，那团跳动着的、散发着混沌气息的本源，递到青莲前。
“来。”
他说。
青莲的花瓣，微微颤抖。
花蕊处的青光，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像是在挣扎。
“别犹豫。”林风说，血从他嘴角流出来，滴在地上，“我时间不多。她时间……更不多。”
青莲不动。
“你在等什么？”林风盯着它，“等我反悔？我不会。”
“还是说……”他咳嗽一声，咳出血块，“你觉得，我这条命，不配？”
青莲还是不动。
黑暗在逼近，已经蔓延到林风脚边，开始侵蚀他的腿。
皮肤在发黑，血肉在枯萎。
“呵……”林风笑了，笑得很惨，“连你……也看不起我？”
“也对。”
“我算什么？一个人族，一个化神，一个被诸天追杀的废物。”
“我这条命，确实不值钱。”
“可是……”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璃月。
“她的命，值。”
“金鹏的命，值。”
“战无极的命，值。”
“萧辰的命，值。”
“所有为了我，为了她，死去的、活着的、还在挣扎的人的命……都值。”
“所以……”
他抬起头，眼神忽然变得凶狠。
“你给我吃！”
他猛地一推，把那团混沌胚胎，狠狠按进青莲的花蕊。
“轰——！！！”
青光炸了。
不是一道光柱，是无数道光柱，从青莲的每一片花瓣、每一根茎叶上迸发出来，照亮了整个井底，照亮了每一寸黑暗。
黑暗在尖叫。
那是真正的尖叫，刺耳，尖锐，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可没有用。
青光所过之处，黑暗像冰雪遇见烈阳，迅速消融，退散，蒸发。
青莲在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舒展，花瓣一片片绽放，从九片，到十二片，到十八片，到最后，整整三十六片花瓣，层层叠叠，托着花蕊深处那点最纯粹的光。
那光，不再是青色。
是混沌色。
和林风的混沌胚胎，一个颜色。
青莲，成熟了。
林风跪在地上。
胸口一个血洞，鲜血汩汩涌出，止不住。
混沌胚胎没了，修为在飞速倒退，从化神巅峰，到中期，到初期，到元婴，到金丹……
最后，停在筑基。
连筑基都不稳，随时会跌落到凡人。
他抬起头，看着那株成熟的青莲。
青莲在发光，在摇曳，在……看他。
花蕊深处，那点混沌色的光，微微闪烁，像是在……呼唤。
“去吧……”林风说，声音很轻，很虚弱，“去救她……”
青莲摇曳了一下。
然后，一片花瓣，轻轻飘落。
花瓣飘到璃月胸口，落在那枚月华符印上。
“嗡——”
符印亮了。
不是月华的光，是混沌色的光，和青莲一样。
光芒从符印开始，蔓延到璃月全身，包裹着她，滋养着她。
她胸口那些龟裂的痕迹，在迅速愈合。
苍白的面色，开始恢复红润。
冰凉的身体，开始有了温度。
她……在苏醒。
林风看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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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咳出血来。
他想站起来，可腿发软，站不起来。
他想爬过去，爬到璃月身边，可手臂没力气，撑不住身体。
他只能跪着，看着。
看着璃月胸口的光芒越来越亮，看着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看着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很干净，很清澈，带着迷茫的眼睛。
她看着井底，看着青莲，最后，看向林风。
四目相对。
林风想笑，可嘴角刚动，就咳出一口血。
璃月的眼睛，从迷茫，到困惑，到……震惊。
“林……风？”
她开口，声音很轻，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
林风点头，想说话，可一张嘴，又咳出血。
“你……”璃月看着他胸口的血洞，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中迅速黯淡的光，“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林风挤出一个笑，“救你。”
“用……什么救的？”
“一点……代价。”
璃月不说话了。
她看着林风，看了很久。
然后，她哭了。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没有声音，只是哭。
“别哭……”林风想抬手，帮她擦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我……没事。”
“你骗人。”璃月说，声音哽咽，“你……你废了。”
“嗯。”林风点头，“废了。”
“为什么？”
“因为……”林风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比修为重要。”
璃月哭得更凶了。
她挣扎着想起来，可身体还很虚弱，起不来。
林风想爬过去，可也动不了。
两人隔着一丈远，一个跪着，一个躺着，互相看着，都动不了。
场面有点滑稽。
可谁也笑不出来。
“傻子……”璃月说。
“嗯。”林风点头，“是有点傻。”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
“真的？”
“真的。”
璃月不哭了。
她看着林风，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我也傻。”她说，“我陪你。”
林风也笑了。
笑着笑着，又咳出血。
“你别说话了。”璃月说，“省点力气。”
“嗯。”
井底安静下来。
只有青莲的光芒，在静静流淌，照亮两人，照亮这片黑暗了几万年的井。
不知过了多久。
“咳咳……”
老骨头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虚弱，比之前更虚弱。
“戏看完了，”他说，“该落幕了。”
林风转头，看向井壁。
老骨头的身影，从井壁上浮现，很淡，像一道影子。
“你……”林风看着他。
“我该走了。”老骨头说，声音很平静，“守了几万年，累了。”
“你要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老骨头说，“不过走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
“你说。”
“青莲成熟了，可它的莲子，还没完全凝聚。”老骨头说，“需要时间，需要……养分。”
林风脸色一变。
“别担心，不是要你的命。”老骨头笑了，“你的混沌胚胎，已经够了。只是需要点时间，让莲子彻底成型。大概……三天。”
“三天后，莲子成熟，你摘下来，给她服下，她就彻底活了。”
“那这三天……”林风看向四周。
黑暗虽然被逼退了，可还在，在青光照不到的地方翻涌，在等待机会。
“这三天，我守着。”老骨头说。
“你？”
“嗯。”老骨头点头，“我本就是这口井的守井人，守了几万年，不差这三天。”
“可你……”
“我本就该死了。”老骨头打断他，“几万年前就该死了。能多活这几万年，看到青莲开花，看到有人愿意为另一个人付出一切，够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守的不是青莲，是希望。”
“希望？”
“对。”老骨头看着林风，“你给了我希望。”
林风沉默。
“走吧。”老骨头挥挥手，“带她离开井底，去上面等。三天后，莲子成熟，我会送上来。”
“那你……”
“我？”老骨头笑了，笑得很洒脱，“我该歇歇了。”
林风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磕了一个头。
“多谢前辈。”
“不用谢我。”老骨头说，“要谢，就谢你自己，谢你的选择。”
他最后看了一眼青莲，看了一眼林风，看了一眼璃月。
“愿你们……能走到最后。”
话音落下，影子彻底消散。
井壁上，多了一道刻痕，很淡，像是一个字。
可林风看不清是什么字。
他也没力气去看了。
他爬过去，爬到璃月身边，把她抱起来，抱得很紧。
然后，他用尽最后力气，唤出金鹏破空舟。
舟很小，只能容两人。
他抱着璃月，爬上舟，躺在舟底，大口喘气。
舟缓缓上升，离开井底，离开那株青莲，离开那片黑暗。
上升途中，林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井底。
青莲在发光，照亮了黑暗。
黑暗在翻涌，可无法靠近。
井壁上，那道刻痕，微微发着光。
像是……在告别。
舟升到井口，停下。
林风抱着璃月，躺在舟底，动不了。
他胸口的血洞，还在流血，虽然慢了些，可没止住。
修为已经跌到筑基初期，连最基本的止血都做不到。
璃月想帮他，可她也很虚弱，月华符印虽然稳住了她的生机，可她的力量还没恢复，连坐起来都费劲。
“你别动。”林风说，“我没事。”
“你流了很多血。”璃月说。
“死不了。”
“可……”
“没有可是。”林风打断她，“你活着，我就死不了。”
璃月不说话了。
她伸手，轻轻按在林风胸口，想帮他止血，可她的手也在抖，按不住。
“别费劲了。”林风说，“等三天，拿到莲子，你好了，我就好了。”
“真的？”
“真的。”
璃月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低下头，轻轻吻在他唇上。
很轻，很软，很凉。
像一片雪花。
林风愣住了。
“这是利息。”璃月说，脸有点红，“等你好了，我再跟你算账。”
林风笑了。
“好。”
两人都不说话了，就这么躺着，看着井口上方的天空。
天空是灰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可林风觉得，这片天，很好看。
不知过了多久。
井底，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
很轻，很脆，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一点光，从井底飘上来。
是混沌色的光，很柔和，很温暖。
光里，托着一枚莲子。
莲子不大，只有拇指大小，通体混沌色，表面有淡淡的纹路，像是一幅画，又像是一篇经文。
莲子飘到林风面前，停下。
井底，老骨头最后的声音，传上来，很轻，很淡。
“拿去吧。”
“这是……希望。”
林风抬手，握住莲子。
莲子入手，温润，带着生机，带着混沌的气息。
他低头，看着璃月。
“吃了它。”
璃月看着他，没动。
“吃了它，你就好了。”林风说。
“那你呢？”璃月问。
“我等你好了，再想办法。”
“没有莲子，你怎么恢复修为？”
“总会有办法的。”
璃月摇头。
“不，”她说，“你吃。”
“什么？”
“你吃。”璃月很认真地说，“你修为废了，需要它恢复。我……我可以等，等你恢复了，再找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林风说，“混沌青莲，诸天万界，只此一株。”
“那就再找。”
“找不到。”
“那就……”
“别说了。”林风打断她，把莲子递到她嘴边，“吃。”
璃月闭着嘴，不肯张。
“璃月。”林风看着她，眼神很温柔，也很坚定，“我废了，还能活。你死了，我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璃月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听话。”林风说，“吃了它，活下去。等我恢复了，我们一起，去找回金鹏，找回战无极，找回萧辰，找回所有人。”
“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盖间房子，种点花，养条狗。”
“你不是说，想看看人间的烟火吗？”
“我带你去看。”
璃月哭得更凶了。
她张开嘴，林风把莲子，轻轻放进去。
莲子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涌进她体内。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混沌色的光，从内而外，照亮了她，照亮了舟，照亮了井口，照亮了这片灰蒙蒙的天。
光中，她的气息，在迅速恢复，在攀升，在……蜕变。
林风看着，笑了。
然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昏过去前，他听到璃月在喊他的名字，听到井底传来一声叹息，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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