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璃月摇头，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浓。

    远处，那沉闷的、像心跳又像呼吸的声音，忽然停了。

    然后，一声低吼，从地底深处传来。

    吼声里，充满了暴戾，贪婪，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饥饿。

    金鹏猛地站起来，翅膀张开，浑身羽毛倒竖。

    “来了。”他咬牙，“那东西，彻底醒了。”

    林风盘膝坐在原地，身上混沌气翻腾得更厉害。莲子吞下去已经有半个时辰，体内那股力量像火山一样，随时要喷发。可他强行压着，不让蜕变立刻完成。

    “需要多久？”萧辰握紧剑，剑身上青光流转，虽然剑心重凝，可修为还停在元婴，对付这种东西，他心里没底。

    “不知道。”林风睁开眼睛，眼里混沌气翻涌，“最少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战无极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疯，“那玩意儿可不会等三个时辰。”

    话音没落，地面炸开了。

    不是爆炸，是裂开。他们脚下的焦土像纸一样撕开，一条漆黑的裂缝从远处蔓延过来，瞬间就到了眼前。裂缝深处，是更深的黑，黑得连光都吞掉。

    然后，一只爪子探了出来。

    不是爪子，是手。

    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手，手指有三丈长，指尖是弯曲的钩子，漆黑发亮。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按在地面上，焦土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黑烟。

    接着是第二只。

    两只手按在地上，用力一撑。

    地面震动，裂缝撕得更开。一个脑袋从裂缝里探出来。

    那是颗什么样的脑袋？

    像人，又不是人。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三个窟窿，上面两个窟窿里燃烧着幽绿的火焰，下面一个窟窿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旋转的牙齿。头顶长着三根弯曲的角，角尖滴着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烧出一个坑。

    它爬出来了。

    身体是佝偻的，有十几丈高，浑身覆盖黑色鳞片。背后拖着一条尾巴，尾巴尖是倒钩，上面挂着一串串骨头，有人的，有兽的，在风里叮当响。

    “这是什么鬼东西……”苏晓晓声音发颤。

    “不知道。”金鹏死死盯着那东西，“我活了几百年，从没见过。”

    “是古尸。”璃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可所有人都听见了。

    “古尸？”

    “上古神魔的尸骸，被诡异物质彻底侵蚀后，异化成了这东西。”璃月说，“没有灵智，只有本能。本能是……吞噬一切活物。”

    那东西站直了身体。

    它低头，三个窟窿“看”向林风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向林风。

    幽绿的火焰跳动了一下。

    “嗬——”

    它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像破风箱。然后，它动了。

    一步跨出，就是几十丈。速度快得吓人，根本不像那么庞大的身体该有的速度。地面在它脚下裂开，黑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像活蛇一样往他们这边卷。

    “散开！”金鹏吼。

    翅膀一振，狂风骤起。他卷起苏晓晓和璃月，冲天而起。

    萧辰和战无极一左一右散开。

    林风没动。

    他盘膝坐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东西，眼里混沌气越来越浓。

    “林风！”璃月在空中喊。

    “别过来。”林风说，声音很平静，“它冲我来的。”

    果然，那东西对其他人看都不看，直扑林风。三只眼睛里，幽绿的火焰死死盯着林风，准确地说，是盯着林风体内正在蜕变的混沌莲子。

    “饿了……”嘶哑的声音从它喉咙里挤出来，“混沌……饿……”

    它闻到了莲子的味道。

    “想吃？”林风站起来，混沌气在周身翻腾，“那就来。”

    他主动冲了上去。

    “你疯了？！”金鹏在空中急吼。

    “没疯。”林风说，速度越来越快，“不把它解决，咱们都得死。趁它还没彻底恢复，宰了它。”

    话音未落，他已经到了那东西面前。

    一拳轰出。

    混沌气凝聚在拳头上，化作一个灰色的漩涡，漩涡里有无数的符文在生灭。这一拳，是《万化源诀》的演化，虽然还没彻底蜕变完成，可已经摸到了“万法归一”的门槛。

    拳头砸在那东西胸口。

    “咚——！！！”

    闷响，像砸在千年玄铁上。那东西胸口鳞片炸开，黑色血肉飞溅，可它也只是一晃，爪子就拍了下来。

    林风侧身躲开，爪子擦着身体过去，带起的风刮得脸生疼。爪子拍在地上，焦土炸开，留下一个三丈深的坑。

    “好硬。”林风皱眉。

    他那一拳，能打爆化神巅峰，可只让这东西晃了一下。

    “嗬——”那东西嘶吼，另一只爪子横拍。林风脚下一点，腾空而起，躲开这一爪，可尾巴来了。

    倒钩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过来，速度太快，林风只来得及双臂交叉挡在身前。

    “砰！”

    他被抽飞出去，在空中翻滚几圈，落地后退了十几步才站稳。手臂上两道血痕，深可见骨，血是黑的，伤口周围的血肉在发黑，在腐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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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诡异物质在侵蚀。

    “该死。”林风咬牙，混沌气涌向伤口，逼出黑气，可伤口愈合得很慢。

    “林风，接着！”空中，金鹏扔下一物。

    是一把刀。

    通体漆黑，刀身上有暗金色纹路，刀刃上有细密的缺口，可刀身里有一股凌厉的杀意，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我爹给的，说是从古战场捡的，一直用不上。”金鹏喊，“叫‘斩神’，虽然残了，可还能用！”

    林风接住刀。

    刀一入手，沉，很沉，至少万斤。刀身里的杀意冲进体内，和混沌气撞在一起，嗡鸣不断。

    “好刀。”林风握紧刀柄。

    那东西又冲过来了。这次速度更快，三只眼睛里绿火大盛，张开嘴，一口黑雾喷出。

    黑雾所过之处，空间都在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风不敢硬接，脚下一踏，身影模糊，瞬间横移三十丈。黑雾擦身而过，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大坑，坑里冒着黑烟。

    “得近身。”林风盯着那东西，“远程打不穿它的鳞甲。”

    他动了。

    《不灭经》运转到极致，气血轰鸣，身上浮现一层淡淡的金光。这是第八神藏“不灭道胎”破碎后留下的力量，虽然微弱，可足够支撑他短时间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

    一步踏出，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那东西背后。

    斩神刀举起，混沌气灌注，刀身上的暗金纹路亮起，嗡鸣变成尖啸。

    “斩！”

    一刀劈下。

    刀光如墨，撕裂空气，斩在那东西后背。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鳞甲裂开一道口子，黑色的血喷出来，可也仅仅如此。伤口不深，那东西甚至没回头，尾巴倒卷，倒钩直刺林风后心。

    林风抽刀回挡。

    “铛！”

    倒钩撞在刀身上，巨力传来，林风虎口崩裂，刀差点脱手。他借力后退，可那东西转身了，两只爪子一左一右拍过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风小心！”萧辰在远处喊，他想冲过来，可被裂缝里涌出的黑气缠住，脱不开身。

    战无极那边也一样，他正和几道从裂缝里爬出来的、小一号的怪物厮杀。那些怪物也是古尸，只是体型小些，可数量多，杀不完。

    金鹏在空中，翅膀一振，无数金色羽毛如雨落下，射向那东西的眼睛。可那东西眼皮一合，羽毛射在眼皮上，叮叮当当全被弹开。

    “该死，这玩意儿皮太厚了！”金鹏骂。

    林风被两只爪子夹在中间，退无可退。

    他眼里狠色一闪。

    不退反进，迎着左边的爪子冲过去，斩神刀横在身前，硬扛这一爪。

    “砰！”

    爪子拍在刀身上，林风身体一震，一口血喷出，可他也借这力量，身体如箭，从那东西腋下穿过，到了它侧面。

    斩神刀再斩，这次斩的是脖子。

    脖子是弱点，不管什么东西，脖子都是弱点。

    刀光闪过。

    “铛——！！！”

    又一声巨响。脖子上的鳞甲比后背还厚，这一刀只斩进去三寸，就被骨头卡住。

    那东西吃痛，扭头，一口咬向林风脑袋。

    林风松手，弃刀，身体后仰，几乎贴着地面滑出去，躲开这一咬。可那东西的爪子又到了，这次是拍，像拍苍蝇一样。

    躲不开了。

    林风咬牙，双臂交叉挡在头顶，混沌气疯狂涌出，在头顶凝成一面灰蒙蒙的盾。

    “轰——！！！”

    爪子拍在盾上，盾碎了，林风被拍进地里，砸出一个大坑。坑里尘土飞扬，看不见人影。

    “林风！”璃月在空中喊，声音都变了。

    坑里没动静。

    那东西低头，三个窟窿盯着坑，幽绿的火焰跳动，像是在笑。它伸手，往坑里掏。

    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坑里，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了它的手指。

    然后，林风从坑里站起来，浑身是血，可眼里混沌气翻腾如海。身上，有淡淡的灰色光芒流转，那些光芒在皮肤下凝聚，凝成一个模糊的胚胎形状。

    不灭道胎，在破碎后，重新凝聚了。

    虽然只是雏形，可确实在凝聚。

    “打够了吗？”林风抹了把嘴角的血，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疯，“该我了。”

    他用力一拉。

    那东西猝不及防，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林风趁机跃起，一脚踩在它手臂上，借力再起，到了它头顶。

    手里没刀。

    斩神刀还卡在它脖子里。

    林风低头，看着那三个窟窿，看着里面幽绿的火焰。

    然后，他伸出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点在眉心。

    眉心，一点灰光亮起。

    “万化……归墟。”

    他轻声说。

    不是完整版的混沌归墟，只是雏形，甚至连雏形都算不上，只是借莲子蜕变的契机，勉强引动的一丝归墟之力。

    可也够了。

    指尖，一点灰光绽放。

    那东西感觉到了危险，疯狂挣扎，爪子拍向头顶，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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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风的手指，点在了它眉心。

    无声无息。

    那东西的动作僵住了。

    然后，从眉心开始，它的身体开始湮灭，像沙子一样，一点点消散，化作虚无。先是头，然后是脖子，接着是身体，四肢，尾巴。

    三息。

    只用了三息，十几丈高的古尸，彻底消失，连灰都没剩下。

    只有斩神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林风从空中落下，落地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璃月冲过来扶住他，他摆摆手，示意没事，可脸色白得吓人。

    “刚才那是……”金鹏落下来，盯着林风，眼神复杂。

    “归墟之力的一点皮毛。”林风喘着气，“用一次，得休养三天。”

    “可你杀了一个古尸！”萧辰也过来了，身上带伤，可眼里有光。

    “没杀完。”林风摇头，看向远处。

    裂缝还在，而且更大了。裂缝深处，有更多的嘶吼声传来，密密麻麻，数不清。

    “这东西……不止一个？”苏晓晓声音发抖。

    “当然不止。”战无极拖着受伤的胳膊走过来，咧嘴笑，“这可是神魔战场，死的古神古魔多了去了。被侵蚀的古尸，怕是成千上万。”

    “成千上万……”苏晓晓腿软了。

    “怕什么？”战无极啐了口血沫，“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杀不完的。”林风看着裂缝，眼神凝重，“而且，刚才那东西，只是最低等的古尸。真正厉害的，还在下面。”

    “下面？”金鹏看向裂缝。

    “嗯。”林风点头，“我感觉得到，下面有更恐怖的东西，在苏醒。刚才那声吼，就是它发出的。”

    “那怎么办？”萧辰问。

    “先离开这儿。”林风说，“找个地方，等我完成蜕变。只要我能彻底炼化莲子，踏入‘万化归一’，就有把握对付下面的东西。”

    “可去哪儿？”苏晓晓看着四周，“这地方全是焦土，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

    “有。”璃月忽然开口，指向远处，“那边，有座山。”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在焦土平原的尽头，隐约能看见一座山的轮廓。山很高，直插进浓雾里，看不真切，可确实在。

    “那山……”金鹏皱眉，“感觉不太对。”

    “是不对。”林风也皱眉，“可没得选。留在这儿，等下面那些东西全爬出来，咱们都得死。”

    “那就走。”战无极扛起刀，“反正都是死，死在山里总比死在这儿喂这些鬼东西强。”

    没人反对。

    金鹏重新化作本体，让众人上去。林风最后看了一眼裂缝，裂缝里，幽绿的火焰越来越多，像无数眼睛在看着他们。

    “走。”他说。

    金鹏振翅，冲天而起，往那座山飞去。

    他们刚离开不久，裂缝里，一只巨大的、覆盖着黑色鳞片的爪子，探了出来。

    爪子比刚才那古尸的爪子大十倍，指甲漆黑如墨，上面流淌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爪子按在地面上，整个平原都在震动。

    然后，一声低吼，从地底最深处传来。

    吼声里，不再是单纯的暴戾和饥饿，而是多了一丝……戏谑。

    像猫捉老鼠。

    远处，已经飞远的金鹏身体一僵，羽毛倒竖。

    “怎么了？”林风问。

    “没事。”金鹏咬牙，飞得更快。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东西，盯上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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