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仿佛能震碎灵魂的长音终于落下，但大礼堂内的空气依然还在震颤。
全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保持着张大嘴巴的姿势，仿佛下巴脱臼了一样。他们原本预想的是苏糖会吹出什么刺耳的噪音，或者干脆是一通乱吹，但刚才那一嗓子……虽然霸道，却有着一种令人无法反驳的音准和稳定性。
舞台上，苏糖并没有给观众喘息的机会。
她手指微动，原本凝固在空气中的压迫感瞬间化解，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极度欢快、跳跃、充满了生命力的旋律。
那是中国唢呐界的无上经典，也是只有顶级大师才敢触碰的禁区——《百鸟朝凤》。
“滴哩滴哩——嘟——！！”
金色的唢呐在苏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那纯金的杆身在追光下划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轨迹，红宝石组成的火圈随着她的动作疯狂闪烁。
前奏一出，那种热闹、喜庆、甚至带着点市井烟火气的氛围，瞬间冲破了大礼堂那虚伪的高雅。
就像是一群野孩子突然闯进了一场死气沉沉的葬礼，还在棺材板上跳起了皮筋。
“这……这是什么曲子？”
台下的富二代们哪里听过这个，一个个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听舒缓的圆舞曲，习惯了听让人想睡觉的小夜曲，这种如同连珠炮一样密集的音符，让他们的心脏都有点跟不上节奏。
“有点……有点吵，但是……怎么感觉听着听着有点想抖腿？”一个原本一脸嫌弃的男生，脚尖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节奏点地。
而在评委席上，那位来自皇家音乐学院、之前对林语嫣赞不绝口的老教授，此刻却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猛地从真皮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扶着那副快要滑落的金丝眼镜，死死盯着舞台上的苏糖，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热。
“上帝啊……这指法！这气息！这是最正宗的《百鸟朝凤》！！”
老教授的声音都在颤抖，“快看！她在用‘循环呼吸法’！！”
旁边的其他评委一脸懵逼：“什么是循环呼吸法？”
“就是鼻吸口呼！声音不断！”老教授激动得满脸通红，像个看到了偶像的小迷弟，“这是管乐中最难的技巧！普通人吹一分钟就缺氧了，她……她已经连续吹了两分钟了，连个换气口都没有！！”
没错，舞台上的苏糖正在展示她的绝活。
她的腮帮子一直鼓着，像两颗可爱的小包子，但那唢呐的声音却连绵不绝，如同长江之水滔滔不绝。
一分钟……两分钟……
那高亢嘹亮的音符像是一条金色的长龙，在礼堂上空盘旋、翻滚，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林语嫣站在侧幕条，脸色从苍白变成了惨白。
她是学音乐的，当然知道这有多难。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林语嫣死死抓着幕布，指甲都要抠进去了，“她是人吗？她不需要呼吸吗？她是人形制氧机吗？！”
就在这时，苏糖的眼神突然变得灵动起来。
原本激昂的旋律突然一变，变得轻灵、俏皮。
“咕咕——咕咕——”
一声清脆逼真的布谷鸟叫声，突然从那把纯金唢呐里钻了出来。
全场观众一愣。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更多奇妙的声音接踵而至。
“喳喳喳！”（那是喜鹊在叫）
“啾啾——啾啾——”（那是燕子在呢喃）
“知了——知了——”（甚至连夏天的蝉鸣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苏糖此刻仿佛不再是一个人在演奏，她一个人就是一座森林！
那把唢呐仿佛变成了百变魔音，将大自然中最生动的声音搬到了这个金碧辉煌、充满了铜臭味的礼堂里。
那种鲜活的、野蛮生长的生命力，是任何昂贵的施坦威钢琴都模仿不出来的。
“咯咯哒——！！”
突然，一声极其响亮、极其传神的公鸡打鸣声，响彻全场。
这声音太像了，太接地气了，以至于坐在前排的一位贵妇下意识地捂住了手里的爱马仕包包，仿佛真的怕有一只大公鸡飞过来啄她。
“噗——”
陈峰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如此高档的场合，模仿公鸡打鸣？
这种事，也就只有他那个古灵精怪的老婆干得出来。而且，干得太漂亮了！这简直就是把“高雅”这两个字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喂它吃一把鸡饲料！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老教授已经彻底疯了，他甚至推开了上来阻拦的保安，冲到舞台边缘，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手臂：“这才是艺术！这才是来源于生活的艺术！跟这个比起来，刚才那些钢琴简直就是苍白的尸体！！”
这番话通过评委席的话筒传遍全场，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林语嫣的心上。
苍白的尸体？
林语嫣感觉自己摇摇欲坠。她引以为傲的技巧，她苦练多年的肖邦，在这个吹着公鸡叫的村姑面前，竟然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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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不信！这只是猎奇！这只是哗众取宠！
然而，苏糖的表演还没有结束。
在一段极尽炫技的百鸟争鸣之后，唢呐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苏糖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刚才她是森林里的精灵，那么现在，她就是来自地狱的女皇。
她缓缓抬起左脚，那双厚底的黑色马丁靴悬在半空，对准了脚下那个红色的、充满了危险气息的效果器踏板。
“传统的听够了吗？”
苏糖对着话筒，嘴角勾起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那接下来，就给各位来点……让人想‘升天’的新东西。”
“F4听令！”
“在！”
虽然没有麦克风，但四个躲在幕布后面、早就憋坏了的精神小伙，齐声怒吼。
“抬上来！！”
随着苏糖一声令下，那个被黑布罩着的庞然大物，终于被抬上了舞台。
林语嫣看着那个形状诡异的黑箱子，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这个疯女人……她到底要干什么？
下一秒，苏糖的马丁靴重重踩下。
“咔哒！”
效果器启动。
传统的民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带着强烈失真、仿佛电锯惊魂般的重金属电流声。
“滋滋滋——！！！”
在这个充满巴洛克风格的皇家礼堂里，一股来自21世纪最狂野、最土嗨、最让人欲罢不能的电音风暴，正在酝酿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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