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折 泸水馒头
泸水,江水如怒,浊浪排空。狂风自山谷间呼啸而出,卷起丈高浪头,拍击岸边礁石,发出雷鸣般轰响。两岸枯树在风中剧烈摇摆,枝叶乱飞,天地间一片昏黄。
诸葛亮率南征大军北归,行至泸水渡口,忽遇此变。五万大军,车马辎重,尽被阻于南岸。先锋魏延试遣小船渡江,船至中流,一个浪头打来,竟将小船掀翻,船上十余名军士尽数落水,转瞬不见踪影。
“丞相,风浪太急,渡不得啊!”王平浑身湿透,从江边奔回禀报,“当地土人言,此乃‘猖神’作祟。昔日南征大军过江,杀伐太重,冤魂不散,聚于泸水,化为猖神。每至秋日,必兴风作浪,需以人头祭祀,方得平息。”
众将闻言,皆露难色。关索年轻气盛,怒道:“什么猖神!待我率敢死士强渡,斩了这作怪的水妖!”
诸葛亮羽扇轻摇,止住关索,缓步走至江边。他青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纶巾几乎要被吹落,却仍凝目望着汹涌江水。良久,转身问向导:“祭祀需多少人头?”
向导是当地一位白须老者,颤声道:“回丞相,需四十九颗新鲜人头,抛入江心,猖神得享血食,风浪自平。”
此言一出,军中哗然。李恢急道:“丞相,不可!我军平定南中,所行仁义,岂能再杀无辜祭祀邪神?”
诸葛亮沉默不语,走回中军帐。帐外风声凄厉,如万鬼同哭。他独坐案前,闭目沉思。帐帘忽然被风吹开,一股腥湿水汽扑面而来。远处江涛声里,隐约似有哭嚎之声,分不清是风声还是鬼泣。
当夜,诸葛亮召随军庖厨入帐。
“军中可有面粉?”诸葛亮问。
庖厨长是个胖大汉子,名唤鲁三,闻言愣住:“有是有……丞相要面粉作甚?”
诸葛亮不答,又问:“牛羊肉可足?”
“昨日孟获大王送来牛羊百头,正养在后营。”
诸葛亮点头,取过一张绢帛,以笔勾勒一物形状。胡三凑前一看,见画的是个圆形物事,上有七窍,酷似人头,却无毛发。
“以此形状,面粉为皮,牛羊肉为馅,蒸熟后需栩栩如生,如真人头一般。”诸葛亮搁笔,目光炯炯,“可能做到?”
鲁三端详片刻,拍胸道:“丞相放心!小人祖上三代都是面点师傅,捏面人、做花馍是看家本领!只是……”他迟疑道,“这‘人头’蒸熟了,真要抛入江中祭祀?”
诸葛亮眼中闪过一丝悲悯:“猖神要的是血食,是祭祀之诚。我等以面代人,心诚则灵。速去准备,需做四十九个,明日辰时要用。”
鲁三领命退下。当夜,庖厨营灯火通明。五十余名厨子挽袖和面,剁肉调馅,忙得热火朝天。面粉与清水在硕大木盆中揉捏,渐渐成团,再分成小块,擀成薄皮。另一边,鲜嫩的牛羊肉剁成细茸,拌入姜葱酱料,香气四溢。
鲁三亲自示范,取一团面,在掌心搓揉,捏出颅骨轮廓,再用竹签雕出眼、鼻、口、耳七窍。填入肉馅后,以巧手收口,在顶部捏出“发髻”。最后以红豆嵌作眼珠,菜汁调色勾画眉须。不多时,一个栩栩如生的“面人头”便立在案上。
“都仔细些!”鲁三巡视各案,“这可是替人赴死的‘替身’,需做得庄严,不可儿戏!”
至寅时,四十九个“面人头”尽数完成,整整齐齐码在蒸笼中。大灶生火,水沸汽腾,蒸笼上冒着白茫茫水汽。约莫半个时辰,鲁三掀开笼盖——但见热气蒸腾中,那些“面人头”经过蒸制,更加饱满逼真,面皮透出麦香,肉香四溢,若非细看,几可乱真。
天明时分,风浪稍歇,却未平息。
泸水岸边,诸葛亮率众将肃立。江涛依旧汹涌,浊浪拍岸,溅起水花如雨。四十九个蒸熟的“面人头”盛于木盘,以红布覆盖,由军士抬至江边。
当地土人聚集观望,窃窃私语。那白须老者摇头:“以面代头,猖神岂能认可?只怕风浪更烈……”
诸葛亮不答,亲自上前,揭开红布。晨光下,那些“面人头”热气未散,栩栩如生。他取过一个,捧在手中,面向大江,朗声道:
“泸水猖神听真:昔汉军南征,多有杀伤,非吾本愿。今南中已定,汉蛮一家,愿化干戈为玉帛。今以面食代首,麦香代血腥,供奉于尔。望尔享此祭品,息风平浪,容我军渡。此后岁岁祭祀,永以为例!”
言罢,将“面人头”奋力抛入江心。那面食在浪涛中沉浮几下,渐渐没入水中。
魏延、王平、关索等将依次上前,各取一面首抛江。四十九个“面人头”尽数入水,江面忽然静了一静。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
狂风渐息,怒浪渐平。不过一盏茶工夫,方才还咆哮如雷的泸水,竟变得波平浪静!江面如镜,倒映着两岸青山,朝阳初升,霞光万道,将江水染成金红。
“神了!神了!”土人纷纷跪倒,向着江面叩拜。那白须老者热泪盈眶,颤声道:“丞相仁德,感天动地!猖神……猖神受了这‘面头’,息怒了!”
诸葛亮轻舒一口气,羽扇指江:“速渡!”
五万大军井然有序,登船渡江。舟船往来如梭,不过半日,全军安然抵达北岸。鲁三乐得合不拢嘴,对众厨子道:“从今往后,这‘面人头’就叫‘蛮头’——专镇蛮荒之神!”
一旁文书官听见,提笔记事,忽灵机一动,笑道:“‘蛮头’不雅,既是面食,不如谐音改作‘馒头’,如何?”
“馒头?好!就叫馒头!”鲁三大笑。
从此,“馒头”之名,自泸水始,传遍天下。
第二折 许都秋风
建兴三年冬,许都。
皇城内外,落叶萧萧。一场寒雨过后,宫道石板上积着未干的水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自曹丕三征江东失利,损兵折将而归,许都便笼罩在一片阴郁之中。更可怖的是,随败军北归的,还有荆襄带来的时疫。
起初只是三五个士卒发热咳嗽,医官以为是寻常风寒。谁知不过旬日,疫情如野火燎原,蔓延全城。病者先寒后热,头痛如劈,咳血而亡,死后浑身紫斑,状极可怖。百姓称之为“伤寒鬼”,家家闭户,街市冷清,唯见白幡飘飘,纸钱纷飞。
这一日,司空府内,又添新丧。
徐干躺在病榻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这位“建安七子”之一的文士,昔日以《中论》名动天下,此刻却连握笔的力气也无。他艰难侧头,望向案头未完的书稿,眼中尽是不甘。
“德伟……书稿……托付……”他喘息着,对床前弟子道。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咳嗽,呕出大口黑血,溅在素白被褥上,如墨梅绽开。弟子扑到榻前,哭声才起,徐干已然气绝,双目未瞑。
同日,陈琳、应玚、刘桢,三位才子相继病亡。陈琳临终前,还喃喃念着昔日为袁绍所作讨曹檄文中的句子:“鹰扬天下,志在千里……”应玚握着一卷《文论》,手指僵硬,再也翻不开下一页。刘桢最是年轻,不过三十七岁,死前瞪着眼,似在质问苍天何以薄待才人。
许都文坛,一日陨落四星。消息传开,士林悲声四起。皇宫深处,曹丕躺在寝宫龙榻上,闻此噩耗,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他已病了三日。
起初只是微恙,谁知那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忽觉寒意透骨,接着高烧不退。御医日夜轮值,汤药灌了无数,病情却日重一日。此刻,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覆着湿巾,呼吸急促,每一次喘息都带着胸腔深处咯咯的痰音。
“陛下,该服药了。”宦官颤声奉上药碗。
曹丕勉强睁眼,看着碗中漆黑的药汁,忽然想起什么,哑声问:“仲达……可到了?”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中军大将军曹真、镇军大将军陈群、抚军大将军司马懿,三人几乎同时踏入寝宫。紧接着,征东大将军曹休也从寿春连夜赶回,甲胄未卸,风尘仆仆。
“陛下!”四人跪倒榻前。
曹丕挣扎欲起,曹真急忙上前搀扶。这位曹氏宗亲之首,此刻虎目含泪:“陛下保重龙体……”
曹丕摆手,目光缓缓扫过四人。曹真忠勇,陈群持重,曹休果毅,司马懿……他目光在司马懿脸上停留片刻,司马懿垂首跪着,看不出神情。
“朕……时日无多。”曹丕开口,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太子睿,年方弱冠,需良臣辅佐。卿四人,皆先帝旧臣,朕之股肱。今日托孤于此,望卿等同心协力,辅佐新君,保我大魏江山。”
四人叩首:“臣等万死不负陛下所托!”
曹丕喘息片刻,继续道:“真掌中军,镇京师;群理朝政,安百官;休御外侮,守边疆;懿……”他顿了顿,“统筹粮草,协理军务。四人各司其职,互为倚仗,不可生隙。”
说到最后,气息微弱。司马懿抬起头,眼中似有泪光:“陛下,臣等谨记。”
曹丕点点头,又看向曹休:“子烈,你……你要替朕,守住长江……”
曹休哽咽:“陛下放心!臣在,江东兵休想踏过淮河一步!”
曹丕似乎满意了,缓缓合上眼睛。殿内烛火摇曳,将他枯瘦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良久,他忽然又睁开眼,盯着帐顶蟠龙藻井,喃喃道:
“朕这一生……想学武帝一统天下……想越长江……想……”
话音渐低,终不可闻。
建兴三年冬十二月丁巳,魏文帝曹丕崩于嘉福殿,年四十。遗诏太子曹睿继位,曹真、陈群、曹休、司马懿四人辅政。
丧钟鸣响,三十三声,震彻许都。满城素缟,纸钱如雪,在寒风中纷纷扬扬。而皇宫深处,一场新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
第三折 新君登基
翌年正月,曹睿登基,改元太和。
大典在许都南宫崇德殿举行。殿前丹陛之下,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玄衣绶带,肃穆无声。新君曹睿端坐龙椅,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着玄衣纁裳,十二章纹熠熠生辉。他年方二十二岁,面容清俊,眉眼间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深沉。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曹睿目光扫过阶下四位辅政大臣。曹真、陈群、曹休皆昂首挺胸,唯独司马懿垂首躬身,姿态恭谨至极。
礼成之后,曹睿入偏殿召见四臣。
“先帝托孤,朕年少德薄,全赖诸卿扶持。”曹睿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当论功行赏,以定名分。”
曹真封邵陵侯,加大司马,掌天下兵马;陈群封颍阴侯,加司徒,总领朝政;曹休封长平侯,加大将军,都督扬州军事。轮到司马懿时,曹睿顿了顿:
“仲达公劳苦功高,封舞阳侯,加骠骑将军。”
司马懿伏地谢恩:“臣谢陛下隆恩。然臣有一请:雍、凉二州地处边陲,西接蜀地,北邻羌胡,近年来羌乱频发,蜀寇又虎视眈眈。臣愿请命,都督雍凉军事,为陛下守西陲,御诸葛亮。”
此言一出,殿中气氛微变。
曹真微微皱眉。陈群捻须不语。曹休则直言道:“仲达兄乃朝廷重臣,理当坐镇中枢,何必远赴边关?”
司马懿再拜:“正因为雍凉紧要,非重臣不能镇守。且臣子司马师、司马昭皆已成人,愿随臣赴边,历练军务,报效国家。”
曹睿凝视着司马懿,良久,方道:“卿忠心可嘉,容朕思之。”
当夜,宫中密议。
曹睿独坐书房,案上摊开几封密奏。烛火下,他面色凝重。侍立一旁的,是老臣华歆、王朗。华歆白发苍苍,却目光如炬;王朗年过七旬,仍精神矍铄。
“陛下,司马懿此请,不可准。”华歆声音低沉,“雍凉二州,带甲十万,若尽归其手,恐成尾大不掉之势。”
王朗点头:“老臣观司马懿,鹰视狼顾,非人臣之相。先帝在时,已存戒心。今陛下新立,正当收权于上,岂可再予兵权?”
曹睿沉吟:“然其毕竟为先帝托孤之臣,若无故削权,恐寒众臣之心。”
“老臣有一计。”华歆凑近,“近日许都传言,说司马懿私通蜀使,欲据雍凉自立。陛下可佯装信之,召其入宫问话。若其心怀鬼胎,必露马脚;若其忠心,自会请辞兵权以证清白。”
王朗补充:“昔汉高祖伪游云梦,擒韩信而不动刀兵。陛下可效此计。”
曹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点头。
三日后,宫中忽传急诏,召司马懿入宫。同时,许都街头流言四起,皆言“司马懿将反”“雍凉已暗通蜀汉”。流言如风,一日之间,传遍朝野。
司马府中,司马懿接旨后,独坐书房。
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的面容。长子司马师侍立一旁,面色焦急:“父亲,此必是离间之计!诸葛亮平定南中后,必图北伐,故散此谣言,使陛下疑我!”
次子司马昭却道:“曹魏攻打江东之败后,小乔本欲尽起北疆与江东之兵,讨伐曹魏,因我司马氏原因,故而不攻,此事若泄露,才是灭门之祸。不如趁此交出兵权,暂避锋芒。”
司马懿不答,起身走到窗前。夜色沉沉,许都街巷灯火零星。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曹操在世时,曾拍着他肩膀说:“仲达啊,你才堪大用,只是……太过隐忍。”
隐忍。
这两个字,他咀嚼了半生。
“备车,入宫。”司马懿转身,已换上一副惶恐神色,“我要面见陛下,自陈忠心。”
第四折 云梦伪游计
皇宫,温室殿。
曹睿端坐御案后,曹真、陈群、曹休、华歆、王朗分列左右。殿中烛火通明,却照不透人心深处的暗影。
司马懿疾步入殿,伏地叩首:“臣司马懿,叩见陛下!不知陛下急召,所谓何事?”
曹睿不答,只将几封“密报”掷于案下。帛书散开,上面赫然写着:“司马懿私会蜀使于邙山”“雍凉军马异动”“司马二子阴养死士”……
“仲达公,”曹睿声音冷淡,“这些,你作何解释?”
司马懿抬头,眼中含泪:“陛下!此皆蜀国反间之计!诸葛亮平定南中,下一步必图北伐。他知臣若督雍凉,必为其大患,故先散谣言,使陛下疑臣,自毁长城啊!”
曹真出列:“仲达兄,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若忠心,何不交出兵权,暂居闲职,以息谣言?”
司马懿转向曹真,悲声道:“子丹!你我同为先帝托孤之臣,岂不知亮之奸猾?昔赤壁之战,小乔与其有联手所为。今亮已无南顾之忧,必倾蜀中之兵北犯。若此时夺臣兵权,雍凉谁守?大魏西陲,危矣!”
曹休冷哼:“离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雍凉将领如云,贾逵、郭淮皆良将,岂非无人?”
“非是无人,是不能!”司马懿忽然提高声音,“诸葛亮用兵,鬼神莫测。孟获七擒七纵,南蛮归心;泸水馒头代祭,猖神息怒。此等人物,非深知其性者不能敌!臣在荆州时,曾与其交锋,知其虚实。若换他人,必中其计!”
这番话,半真半假,情真意切。曹睿凝视司马懿良久,忽然叹道:“卿之忠心,朕岂不知?然人言可畏,朕初登大宝,不得不慎。”
他起身踱步,玄色龙袍在烛光下泛着幽光:“这样吧。卿既说此乃诸葛亮反间计,朕便予卿一个机会。”
司马懿抬头。
“朕欲效汉高祖伪游云梦之计。”曹睿缓缓道,“卿即刻交还兵符印信,归府闲居。若诸葛亮闻卿罢职,果然趁机北伐,则谣言自破,卿之忠心可鉴。届时,朕非但复卿兵权,更加封赏,如何?”
殿中一片寂静。
司马懿伏地良久,肩头微微颤动。终于,他重重叩首:“臣……遵旨。愿交还所有兵符印信,闭门思过,以待陛下明察。”
说罢,解下腰间骠骑将军印绶,双手奉上。金印在烛火下泛着冷光,那是他经营多年的权柄。
曹真接过印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华歆、王朗对视,微微点头。
“卿且回府,静候消息。”曹睿语气缓和,“朕相信,清者自清。”
司马懿再拜,退出大殿。他的背影在长廊宫灯下,拖得很长,略显佝偻,再无往日挺拔。
待他走远,曹休忍不住道:“陛下,若诸葛亮真来攻,而司马懿已无兵权,何人御敌?”
曹睿冷笑:“朕自有安排。曹真听令!”
“臣在!”
“即日起,你总领天下兵马,统筹对蜀战事。曹休督扬州如故,陈群理政,华歆、王朗参赞军机。”曹睿眼中闪过锐利光芒,“朕要亲征,会一会那‘卧龙’诸葛亮!”
众臣跪倒:“陛下圣明!”
消息传出,许都震动。司马懿罢官闲居,闭门不出。而千里之外的成都,诸葛亮闻讯,抚掌而笑。
第五折 蜀中誓师行
建兴四年春,成都。
武担山下,校场之上,旌旗蔽日,甲胄如云。十万蜀军列阵平原,枪戟森然,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寒光。阵前,白旄黄钺,龙旗凤辇,汉帝刘禅亲临誓师。
诸葛亮羽扇纶巾,乘四轮车至阵前。他面色清癯,目光却炯炯如电。南征三年,他七擒孟获,平定南中,发明馒头,收服蛮心。如今后方已固,粮草已足,正是北伐之时。
“陛下,”诸葛亮下车,向御辇上的刘禅深施一礼,“臣受先帝托孤之重,夙夜忧叹,恐付托不效。今南中已平,国富民安,当乘曹丕新丧、曹睿幼弱、司马懿罢职之机,北定中原,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陛下之职分也!”
刘禅年仅十九,端坐辇中,闻言点头:“相父所言,正合朕意。今以相父为丞相,领益州牧,都督中外诸军事,出师北伐。望相父早奏凯歌!”
诸葛亮再拜,转身面向大军。十万将士肃立无声,唯有旌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将士们!”诸葛亮声音清越,传遍校场,“吾等皆汉家子民,世受汉恩。今曹魏篡逆,占我中原,辱我宗庙,此不共戴天之仇!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临终托孤,泪尽泣血。亮受命以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唯思北定中原,兴复汉室!”
他顿了顿,羽扇遥指北方:“今曹丕已死,孺子曹睿初立,司马懿罢职,魏国内乱。此天赐良机也!吾等当奋武扬威,出祁山,取陇右,克长安,定洛阳!使大汉旗帜,再飘中原;使汉家冠冕,重耀天下!”
“北伐!北伐!北伐!”
十万将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刀戟并举,阳光下寒光如林;战马长嘶,尘土飞扬如龙。
诸葛亮令旗一挥,先锋大将魏延出列。这位“虎牙将军”已年过五旬,却依旧雄壮如狮,手持长刀,声如洪钟:“末将领兵三万为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直取祁山!”
左将军王平、右将军张翼各率两万军为左右翼。车骑将军李严总督粮草,押运后军。赵云虽年迈,仍请为参军,随军参谋。
“出师——”诸葛亮登上四轮车,羽扇前指。
战鼓擂响,惊天动地。十万大军如洪流开闸,浩浩荡荡向北进发。旌旗招展,甲胄铿锵,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成都百姓夹道相送,箪食壶浆,泪眼婆娑。有老者跪在道旁,高呼:“丞相保重!早日凯旋!”
诸葛亮在车上回首,望见城头“汉”字大旗在风中飘扬,想起先帝刘备永安托孤时的殷切目光,想起关羽走麦城的悲壮,想起张飞被刺的惨烈,想起夷陵江面的冲天大火……
“先帝,云长,翼德,”他心中默念,“亮今北伐,必当竭尽全力。若不能克复中原,愿以死报国!”
大军北去,烟尘滚滚。春风送行,却带着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
而在许都,曹睿已得急报。他立于宫城高处,遥望西方,冷笑:“诸葛亮果然来了。传令曹真,整军备战。朕要亲临长安,会一会这‘卧龙’,看他如何‘北定中原’!”
身旁,华歆低声道:“陛下,司马懿那边……”
“让他继续闭门思过。”曹睿淡淡道,“待朕破了诸葛亮,再论其功罪。”
宫檐下,风铃叮当。许都的春天,却比寒冬更冷。
北方战云密布,南方的小乔却按兵不动。她站在江陵城头,望着西方天际,手中摩挲着那缕孩童的头发,轻声自语:
“公瑾,你看见了吗?诸葛亮北伐了,曹睿要亲征了,司马懿罢职了……。而我们的孩子……”
她望向许都方向,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