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宁方才在宫家主面前所言,绝不向外人透露转移宫家血脉之事,不过是权宜之计,哄哄这位阶下囚罢了。
其真实目的,便是要让宫家主放下戒备,坦诚道出藏银的具体所在。
对付这等通敌叛国之徒,杨小宁向来没有半分恻隐之心,出卖他们以求真相,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毫无心理负担可言。
刚听完张耀堂的详细汇报,杨小宁便拉着他与杨景裕走到一旁,将自己方才与宫家主达成的交易和盘托出。
至于承诺的宫家四岁以下稚童转移,这一点倒是可以办到,只不过是会交给景帝去定夺和处理。
最好是景帝安排悬剑司的人手送到农户家中而后监视其成长。
杨景裕与张耀堂听完这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张耀堂双手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几分后怕:“我的娘嘞,前朝余孽竟还私藏着这般巨额财富,幸亏如今被世子殿下查获,否则一旦流入市面,或是被他们用作谋逆之资,后果当真是不堪设想啊!”
杨景裕更是嘴唇哆嗦,神色惶恐:“宫家根基在越州,为何会将这大批量的银子藏在苏州府?下官一想到这银子或许就埋在苏州地界,便只觉后背发凉,冷汗都要浸透衣衫了。世子殿下,此事不会是这几年才发生的吧?”
杨小宁目光扫过二人脸上震惊的神色,先转向张耀堂,语气沉稳地道:
“待这批银子尽数取回,你手头积压的案子想来也该审结得差不多了。
届时我会调派越州卫沿途护送银子,押送涉案人犯,顺带护送张大人一同返京,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杨景裕,语气带着几分安抚:
“杨大人莫要惊慌,瞧把你吓的。你出任苏州知府尚不足三年,这批银子早在多年前便已藏匿于此,此事与你并无干系,不必过分自责。
这段时间你在救灾事宜上功绩卓着,等灾情彻底平息,你也该调任京都了。
像你这般有才干之人,留在苏州府确实有些埋没了。”
话音刚落,杨小宁神色一沉,语气也严肃了几分:“至于那些罪不至押解京都的犯人,该问斩的便就地问斩,该流放的便依法就地流放,不必多做纠缠。
辛苦两位大人整理一份详细的案情材料,我签字作证后,一并带回京都呈递朝廷便可。”
如今的南地,经悬剑司细密排查、全力缉捕,前朝余孽一党已然土崩瓦解,基本肃清。
仅余下少量卢家死士,在悬剑司司卫、靖王府亲卫以及南关军精锐锐士的联合围剿之下,如同丧家之犬般亡命天涯,惶惶不可终日。
今日牢中竟发生刺杀宫家家主之事,由此想来,难保不会有卢家死士铤而走险,将目标对准张耀堂这位刑部左侍郎。
张大人身为朝廷三品大员,若在南地遭遇不测,那便是震动朝野的惊天大案。
杨小宁可不想因此惹来一身麻烦,更不愿耗费过多人力物力去保护他,倒不如趁早让他返回京都,彼此都能安稳些。
更何况,京都孙家的案子还等着张耀堂这位全程参与审讯之人回去复命审查,断不可有半分耽搁。
至于南关军派出精锐锐士追杀卢家死士一事,说起来倒是有趣。
这三百南关军锐士,实则是康长远架不住爱女康蕊软磨硬泡,才松口应允调拨的。
有世子杨小宁亲笔签字的文书,康长远调派三百人手协助围剿,既合乎规矩,也不算逾矩。
安排妥当这些事宜后,杨小宁立刻下令,让杨军率领一队人马即刻出发,前往宫家主供述的地点挖掘藏银。
谈及宫家主的处置,张耀堂坚持道:“世子殿下,宫家主乃首恶之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即便已是尸身,也该押解回京都交由朝廷处置,以儆效尤。”
杨小宁听得这话,额角险些冒出冷汗,连忙摆手拒绝,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休要胡来!将尸体运回京都,路程遥远,少说也得半月有余,届时尸身早已腐臭不堪。
万一滋生疫病,蔓延开来,岂不是祸事一桩?
让仵作仔细验尸,出具详细的验尸案卷,之后该掩埋的掩埋,该焚烧的焚烧,再拟定一份详细的说明材料,让所有知情之人签字画押,呈报朝廷便可,不必多此一举。”
说到这里,杨小宁不由得再次夸赞起苏州知府杨景裕来。
自灾情爆发以来,杨景裕便极为重视环境卫生,早早就颁下政令,严禁百姓随意丢弃垃圾,同时要求各地时刻留意辖区内有无因灾饿死之人,规定里正每三日便需上报一次相关情况。
也正因为如此,苏州府治下迄今为止,尚未出现一例饿死之人的记录。
即便是外地逃荒而来的灾民,若不幸殒命于逃荒途中,当地也会第一时间妥善处理尸身,杜绝疫病滋生的隐患。
见状,杨小宁当即下令,让杨景裕将苏州府在环境卫生管理方面的办法整理成册,由悬剑司和靖王府亲军负责推广至整个南地,务必做到防患于未然。
随后,杨小宁又吩咐来福,将今日铁蛋抓到的那名男子带到刑房,他要亲自审问。
这还是杨小宁第一次踏入刑房之中。
刑房设在府衙地牢深处,刚一迈步踏入,一股混杂着铁锈、血腥与潮湿霉味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与府衙上房的明亮整洁不同,这里光线昏暗至极,仅靠几盏悬挂在石壁上的油灯照明,昏黄的光晕在斑驳的石墙上投下晃动的阴影,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
石壁上布满了细密的水珠,湿漉漉的触感顺着墙壁蔓延而下,在地面汇成一滩滩浅浅的水渍,行走时难免会踩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墙角处整齐地堆放着各式刑具,铁链拖拽在地面的划痕清晰可见,几根带着暗红色锈迹的夹棍靠在墙边,棍身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痕。
旁边还摆着烧得通红的烙铁、尖锐的竹签、沉甸甸的枷锁等物,烙铁顶端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焦黑的印记。
刑房中央是一方坚硬的青石刑讯台,台面冰冷光滑,边缘连接着几道粗壮的铁环,用于固定人犯的手脚,铁环上凝结着暗红的血渍,历经岁月侵蚀也未曾完全褪去,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刑讯台旁,那名被抓获的男子已被铁链牢牢锁住,双手反绑在身后,脚踝被沉重的铁镣固定在刑讯台的铁环上,动弹不得。
他原本干净的儒衫已经脏乱,头发散乱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缓步走来的杨小宁。
杨小宁虽久闻刑房模样,却是头一遭亲眼得见,饶是他历经不少风浪,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暗道:
这古代的刑房,倒真是名不虚传,单是这阵仗,便足以让寻常人望而生畏。
他缓步走到男子面前,语气平淡道:
“来来来,先把这些刑具轮番招呼一波,本世子倒要看看此人能挺到什么时候。”
男子浑身一颤,嘴唇翕动了几下,却迟迟没有开口,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倔强取代,死死地咬着牙关。
站在一旁的来福见状,上前一步,捡起边上的鞭子二话不说就先狠狠的朝男子抽了三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