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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思归
    从书生的招供之中,众人又获知了一则至关重要的消息:

    南地之内,他们的势力共有四个堂口。

    其中两位堂主早已追随前朝太子遁往西域,除了眼前这位招供的书生之外,南地境内尚余一位坐镇越州的堂主。

    偌大南地,幅员辽阔,为何偏要在越州单独设一堂主?

    盖因越州毗邻南关,地理位置特殊,便于与关外异族暗中联络,互通消息。

    这位越州堂主,代号“和尚”,前几日在越州纠集死士、意图绑架康蕊者,正是此人。

    当初书生闻讯提前赶至越州,恰是和尚于茶楼二楼静观康蕊与死士激战之际,他趁其不备,自背后突袭,将和尚悄然掳走。

    书生此番举动,缘由有二:其一,彼时茶楼内外激战正酣,动静极大,不消多时,整个越州便会被悬剑司、王府亲军及地方衙役联手封锁。

    和尚本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之人,毫无自保之力,一旦被官府擒获,恐生变数,于后续计划不利;

    其二,书生一心想要确认,和尚是否知晓宫家家主当年藏匿的巨额银两所在。

    待确认和尚对藏银之地一无所知后,书生便急匆匆折返苏州,欲从宫家家主口中套取相关线索。

    而和尚自始至终,都未曾知晓那将他套入麻袋、强行掳走之人,便是平日里同为一系的书生。

    再看书生此刻招供得如此干脆利落,其心中早已背叛主子之事,已然昭然若揭。

    结合他找和尚确认藏银地点时,刻意隐瞒自身身份的举动,其心思更是明明白白。

    无非是想试探能否独吞这笔巨额藏银。

    毕竟,前朝太子远遁西域,前路未卜,能否安然归来犹未可知,倒不如自己先寻得藏银,占为己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盘牵扯甚广的棋局,最终的赢家终究是杨小宁。

    至于和尚,因书生逼问藏银地点无果,竟被其蒙住双眼,私下施以酷刑,双手尽被斩断,随后便被随意弃于一处破庙之中,生死未卜。

    来福满脸鄙夷地看着书生,见他面前的食物并未动多少,心中怒火更盛,径直拎起一旁的酒坛,快步上前便往他口中猛灌酒水,口中怒骂道:

    “老子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背主之人!

    你这等货色,非但背主求荣,更残害兄弟同僚,若非少爷开恩留你全尸,老子此刻便将你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一整坛酒水尽数灌罢,来福也未多言,亲自下手将书生勒毙,随后才转身返回复命。

    同一时刻,萧然已然下达命令,命手下人全力搜捕那失去双手的和尚,无论生死,务必寻得踪迹。

    杨小宁暂居的府邸之内,他望着眼前的馒头,神色如同吞了苍蝇般别扭。

    只见馒头手中紧紧攥着一柄精致的小匕首,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快步跑到杨小宁面前,叽叽喳喳地述说起来:

    “少爷,少爷!我在牢中学会了许多本事,尤其是审讯犯人,我当真十分厉害!

    那孙茂才,他竟无半分胡须,牢头告知我,他是被阉过的。我特意瞧了,白宽与孙茂才当真不同!”

    说罢,馒头高高举起手中的小匕首,眼神中满是得意,兴冲冲地说道:

    “少爷您瞧!日后抓到犯人,便交给我处置,我保管将他审得明明白白。就这把小刀,定然也能阉了他们!”

    望着馒头那兴奋得近乎变态的模样,杨小宁总算彻底明白,方才返程途中,杨二提及张耀堂审讯孙茂才时,对方为何那般积极主动地招供。

    想来是被馒头这般折腾了整整一天两夜,换作旁人,早精神崩溃了。

    乖乖招供已是心理素质极强,孙茂才这般积极,倒也不足为奇。

    杨小宁又气又无奈,一把夺过馒头手中的匕首,随手扔在一旁,随即伸手将她拽至身前,按在桌案上,照着她的屁股便是一顿痛揍,口中还不停怒斥着:

    “你一个小姑娘家,谁准你去刑房那种地方的!

    竟敢不知羞耻,去窥探阉人模样!

    更寻来匕首,想着日后还要阉了旁人,你可知这是何等荒唐之事!”

    杨小宁一边打,一边不停怒骂,语气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馒头则乖乖趴在桌案上,不敢有半分反抗与挣扎,只是默默承受着。

    揍了半晌,杨小宁心中的火气渐渐平息,这才停下手来。

    他拉起馒头,见她泪眼婆娑,脸颊上还挂着泪珠,正啜泣着乖乖立在自己身前,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忽然生出几分不妥,自己方才或许是过分了些。

    馒头本就心智不全,与常人有异,再加上身处靖王府这般的环境,若是无人严加约束,迟早会走上歧途,变得乖戾异常。

    可她终究只是个九岁的孩童,这般年纪,本应是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时候,却因周遭环境影响,生出了这般可怕的念头。

    杨小宁缓缓落座椅上,将馒头拉至自己跟前,轻轻扶着她的肩头,语气温和了许多,耐心教导道:

    “日后莫要再去刑房那种污秽之地,也休要生出审讯犯人、动用私刑的念头,那些都不是你该沾染的东西。

    你的本分,便是伺候好少爷,为我端茶倒水、洗脚搓背便好,其余诸事,皆与你无关,无需你多管。

    若是觉得无聊,便寻王府休沐的亲卫,让他们带你上街逛逛,买些可口的吃食,或是玩玩新鲜玩意儿,都好……”

    杨小宁这般语重心长地教导了许久,馒头虽仍在小声啜泣,却只是一个劲地拼命点头,似是将这些话都记在了心里。

    经此一事,杨小宁心中思索,是时候尽快了结南地的救灾事宜,早日返回京都了。

    闲庄之中,有小桃相伴左右,有梅姨与常伯悉心照拂,隔壁还有黎道长时常往来,更有一群与馒头年岁相仿的小侍女,平日里可与她一同嬉戏玩乐,热闹非凡。

    况且馒头名义上仍掌管着闲庄的养殖园,平日里自有诸多琐事缠身,断不会让她觉得无趣,更不会让她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阴暗之事。

    自踏入南地以来,众人每日神经紧绷,无一人不忙碌操劳,皆是为了诸多之事奔波不休。

    这般高压之下,别说馒头一个心智不全的孩童,便是杨小宁等人,也已有许久未曾展露笑颜,心中积压的烦闷可想而知。

    压抑日久,难免滋生负面情绪。

    馒头误将刑讯当作发泄之途,险些变得乖戾异常;

    杨小宁亦不例外,他分明察觉到,自己如今对生命愈发漠视,行事也较往日更为狠厉果决,不复往日的随性。

    这便更坚定了他尽快处理完救灾诸事、早日返京的念头。

    此后南地的纷纷扰扰,爱谁争谁争、爱谁周旋谁周旋,他已然无心顾及。

    他只愿早日返回京都,继续做他那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的纨绔世子,安安稳稳地“摆烂”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