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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早朝惊雷
    天启年间的铜钟在太和殿外撞响,余音绕着汉白玉栏杆盘旋三匝,才渐渐散入暮春的晨雾里。朱由检穿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踩着丹陛上的青苔缓步走上御座,腰间的玉带硌得肋骨发紧——昨夜他对着温体仁送来的弹劾奏疏核到三更,每一条罪证都用朱笔圈出,连陈洪谧克扣精铁时的收条、吕大器拖延勘合的手谕,都让曹化淳抄了副本,此刻正堆在御案左侧,像一座等着引燃的火药堆。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文武百官的跪拜声震得地砖发颤,朱由检的目光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东林党列首的钱谦益——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锦袍,袖口绣着暗纹兰草,手里的象牙朝笏捏得端正,可眼底藏着的警惕,逃不过朱由检的眼睛。再往下,瞿式耜、吕大器等人站得笔直,像是早有准备,等着应对今日朝堂上的风波。

    “众卿平身。”朱由检的声音透过殿内的铜炉烟霭,带着几分刻意的平静,“今日早朝,先议温体仁所奏之事。温卿,你递上来的弹劾疏,朕已看过,你且当着百官的面,把事情说清楚。”

    温体仁从队列中走出,青缎朝服的下摆扫过地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捧着弹劾疏的手稳得很,走到殿中站定,先对着朱由检躬身行礼,随即转过身,目光直直射向东林党众人,声音清亮如钟:“臣温体仁,谨奏陛下,奏劾都察院左都御史瞿式耜诬陷忠良、兵部左侍郎吕大器玩忽职守、苏州知府陈洪谧克扣军需三事,桩桩件件,皆有实证!”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起了骚动。瞿式耜脸色骤变,往前迈了一步,刚要开口,就被温体仁抬手拦住:“瞿大人莫急,容臣把话说完。”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纸,展开后举过头顶,“此乃苏州知府陈洪谧克扣精铁的收条副本——陛下命苏州调五千斤精铁入京,供火器局造掣电铳,陈洪谧却以‘核验纯度’为由,扣下两千斤,其中一千斤送与江南织造局,另一千斤卖与私商,得银三千两,入了自己腰包。这收条上,有陈洪谧的亲笔签名,还有织造局的回执,臣已请工部匠人核验,字迹无误!”

    曹化淳适时上前,接过收条副本,呈到御案上。朱由检拿起副本,对着阳光看了看——上面的朱印清晰,签名的笔锋与陈洪谧往日递来的奏折字迹分毫不差。他把副本扔到御案边缘,声音冷了几分:“钱谦益,陈洪谧是你的门生,这事你可知晓?”

    钱谦益心里一紧,连忙出列躬身:“陛下,臣虽与陈洪谧有师生之谊,却从未干预他的政务。此事臣也是今日才知晓,定是陈洪谧胆大妄为,与臣无关!”

    “与你无关?”温体仁冷笑一声,又取出另一卷纸,“那这份你写给陈洪谧的书信,又作何解释?信中你说‘火器之事,乃奇技淫巧,不必急办’,还让他‘多留意江南舆情,莫让匠人扰了地方’——陈洪谧正是得了你的这句话,才敢拖延精铁调拨!这书信的笔迹,百官之中,谁不认得是钱大人的?”

    钱谦益的脸瞬间白了,手指捏着朝笏,指节泛出青白色:“陛下,此乃伪造!是温体仁栽赃陷害!”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温体仁转向朱由检,“臣恳请陛下传翰林院掌院学士,比对钱谦益往日的奏折笔迹,若有半分不符,臣甘受诬陷大臣之罪!”

    朱由检点头:“准奏。曹化淳,速传翰林院掌院学士来。”

    趁着传人的间隙,温体仁又转向吕大器,语气更厉:“吕大人,陛下命火器局造五十具掣电铳送往前线,孙承宗督师催了三次,你却以‘火器未经核验’为由,迟迟不批勘合。臣查得,你所谓的‘核验’,不过是把火器放在兵部库房里,连看都没看一眼!这是兵部主事李可灼的证词,他亲眼见你把勘合压在案头,说‘等东林诸公商议后再批’——吕大人,你敢说这证词是假的?”

    吕大器额头上冒出冷汗,嘴唇哆嗦着:“臣……臣是觉得火器需谨慎核验,并非有意拖延……”

    “谨慎核验?”温体仁步步紧逼,“京营演练掣电铳时,你也在场,亲眼见其百步穿杨,怎么到了送往前线时,就需‘谨慎’了?你拖延的不是勘合,是前线将士的性命!是大明的边墙!”

    殿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非东林党的官员们窃窃私语,看向东林党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而东林党人则脸色铁青,却没人敢站出来替瞿式耜、吕大器辩解——温体仁手里的证据太实,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不多时,翰林院掌院学士匆匆赶来,接过钱谦益的书信和往日奏折,在殿中展开比对。他仔细看了半柱香的时间,额头上也冒出了汗,最终对着朱由检躬身道:“陛下,书信与奏折的笔迹……分毫不差,确是钱大人所写。”

    这话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东林党人头顶。钱谦益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幸好旁边的官员扶了他一把。瞿式耜知道大势已去,却还是硬着头皮出列:“陛下,就算陈洪谧、吕大器有错,可温体仁借弹劾之名,行党争之实,意在打压东林,动摇朝堂根基,还请陛下明察!”

    “党争?”朱由检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你们东林党,拿着‘清流’的名头,勾结地方官克扣军需,拖延火器送往前线,看着边军将士拿着锈刀拼杀,看着百姓被鞑子掠走,却只知道在朝堂上弹劾这个、指责那个,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为国为民’?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不搞党争’?”

    他拿起御案上的弹劾疏,狠狠摔在地上,纸页散开,飘到钱谦益脚边:“钱谦益,你身为东林领袖,纵容门生贪赃枉法,干预火器督办,即日起,革去你的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庶民,回籍思过!瞿式耜诬陷徐尔默,革职查办,押入大牢!吕大器玩忽职守,降五级外放,去陕西边地督运粮草,若是再敢拖延,就地正法!”

    “陛下!”东林党官员们纷纷跪倒,“求陛下从轻发落!”

    “从轻发落?”朱由检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失望,“当初你们弹劾魏忠贤时,怎么不说从轻发落?当初你们查贪腐时,怎么不说从轻发落?如今轮到你们自己,就想从轻发落?朕告诉你们,大明的律法,不是为你们东林党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的百官,声音洪亮如雷:“自今日起,凡阻挠火器造办、克扣军需、空谈误国者,无论官职大小、是否东林党,一律严惩不贷!徐尔默督造火器有功,升工部右侍郎,仍掌火器局;温体仁弹劾有功,加太子太保衔,兼管都察院事!”

    温体仁连忙跪倒谢恩,声音里带着几分激动:“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负陛下所托,整肃朝堂风气,督促火器造办!”

    百官们见陛下态度坚决,再也没人敢求情。东林党人低着头,脸色惨白,往日的“清流”气焰荡然无存。朱由检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没有丝毫快意,只有沉甸甸的压力——这只是打压了东林党的几个核心人物,要想彻底改变“清流误国”的局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早朝结束后,朱由检回到尚书房,曹化淳端来一杯热茶,笑着说:“陛下今日这一番处置,真是大快人心!那些东林党人,以后再也不敢随便阻挠火器之事了。”

    朱由检喝了口茶,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驱散心底的寒意。他看着窗外的阳光,想起孙承宗送来的急报——清军已经开始攻打锦州,若是掣电铳能早点送过去,或许能少折些兵卒。“曹化淳,让徐尔默即刻把造好的五十具掣电铳送往前线,再传旨给苏州,让新任知府即刻调齐剩下的精铁,若是再敢拖延,就地处斩。”

    “奴才遵旨!”

    曹化淳走后,尚书房里恢复了平静。朱由检拿起案上的《神器谱》,翻到“火箭溜”的图纸,指尖在木槽的标注上轻轻划过。他知道,今日的“开战”只是一个开始,未来还会有更多的挑战——东林党的残余势力可能会暗中作梗,温体仁也可能借权揽私,边患和流寇也不会轻易平息。

    但至少,他为火器之事扫清了障碍,为大明的江山争取了一丝喘息的机会。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神器谱》的书页上,映出赵士祯当年写下的“保国者,当以利器为先”。朱由检看着这句话,心里渐渐生出几分底气——只要他坚持下去,只要那些真正做事的人不放弃,这大明的江山,或许还有救。

    尚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徐尔默匆匆进来,脸上带着激动:“陛下,温大人已经开始清查兵部的勘合档案,苏州的新知府也传来消息,剩下的精铁三日内就能运到!五十具掣电铳,臣已经让人装车,明日一早就出发送往锦州!”

    朱由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好!徐卿,辛苦你了。告诉匠人们,朕不会亏待他们,造好的火器若是能在前线立功,朕定有重赏!”

    “臣遵旨!臣定转告匠人们!”徐尔默躬身退下,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朱由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默默想着——或许,这大明的希望,就藏在这些默默做事的人身上。只要他能护住这些人,能让火器真正发挥作用,就算前路再难,他也会走下去。

    暮春的阳光渐渐西斜,透过窗户,在尚书房的地砖上洒下长长的光斑。朱由检坐在案前,拿起笔,在火器图纸上写下“加急”二字,笔尖落下的力度,比往日重了许多——这不仅仅是在图纸上写字,更是在为大明的未来,写下一份沉甸甸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