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74章 抗金义勇军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建州女真犯我蓟辽,边患日炽,朕览诸卿疏奏,嘉尔等忠义,特赐‘抗金义勇军’名号,拨付漕粮二十万石、戚家军旧制鸟铳三千杆、佛郎机炮五十门,命尔等速率部北上,会剿遵化、永平一带清军残部,务保京畿无虞……”传旨太监的声音尖细却有力,每个字都砸在三人耳中,洪承畴垂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攥紧了,指节泛白——他比谁都清楚,如今国库空虚,这二十万石粮、三千杆铳,已是陛下从后宫份例和九边常规军饷里硬抠出来的。

    圣旨宣读完毕,传旨太监将卷轴递到洪承畴手中,又压低声音补了句:“陛下说,三位将军都是国之柱石,北边的事,就拜托了。”说罢躬身退去,留下三人对着那方鲜红的“天子之宝”御印沉默。

    洪承畴先舒了口气,展开圣旨再看了一遍,忽然对着身侧二人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身着绯色三品兵备道官袍,虽面色清瘦,眼神却亮得很:“卢将军,高将军,这已是陛下能为咱们争来的最大让步了。”他指尖点了点圣旨上“抗金义勇军”五个字,“有了名号,便不是散兵游勇;有了粮草军械,便不是赤手空拳——你们看这佛郎机炮,还是去年从葡萄牙人手里买的新炮,陛下连内帑都动了。”

    高迎祥听得热血上涌,他本是义军闯王出身,家国之事早就从与洪承畴合作就看的通透。此刻攥着腰间刀柄,豪气千云地接话:“洪大人说得是!有了这些家伙事,俺们这就带弟兄们北上,定把那些辫子兵砍得片甲不留!”说罢就要拱手请命,却被卢象升伸手拦住。

    卢象升身着素色布袍,腰间只系着一块不起眼的墨玉,若不是那双眼睛锐利如鹰,任谁也看不出这是曾在巨鹿以三千乡勇击退上万蒙古骑兵的“卢阎王”。他没有看圣旨,反而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声音沉得像块铁:“洪大人,高兄弟,不是我泼冷水——这‘靖虏义勇军’的名号虽好,粮草军械也足,但咱们若只按陛下的意思,去遵化、永平‘会剿’,怕是打不散那些清军。”

    洪承畴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知道卢象升向来谋深:“卢将军有话不妨直说。”

    “大人请看。”卢象升上前一步,从案上取过一张皱巴巴的舆图,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划,“这是近一个月来,清军在蓟辽一带的活动轨迹——他们名义上是围攻遵化,实则分了三股人马,一股在迁安一带劫掠粮草,一股在玉田渗透,还有一股,藏在盘山深处,看样子是想截断咱们从天津卫运粮的通道!”他的声音陡然提高,“陛下只说‘会剿’,却没看清这些辫子兵根本不是来攻城的,是来拆咱们的根基!他们就像一群耗子,白天躲着,夜里出来啃粮仓、挖地道,若咱们只盯着遵化的主力,迁安、玉田的清军就会把咱们的后路咬断,到时候别说剿敌,咱们自己都要被困死在北边!”

    卢象升转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抗旨?若按旨行事,最后丢了蓟辽,坏了国事,那才是真的负了陛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缓和了些,“洪大人,您是督师,掌着北边的兵权,您该清楚,这些年清军几次入关,哪次不是用的‘声东击西’的法子?天启七年那次,他们先围锦州,实则绕到宁远背后,若不是袁督师反应快,山海关都要丢了!如今他们故技重施,咱们若还掉以轻心,就是把刀递到敌人手里!”

    洪承畴沉默了,他盯着舆图上卢象升指过的几个点,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案几。他何尝不知道清军的狡诈?只是崇祯皇帝登基不过三年,性子急,又多疑,若是违逆圣旨,万一战事不利,不仅他们三人要掉脑袋,怕是整个北边防线都要动摇。可卢象升的话又字字在理——清军的渗透远比表面看起来严重,迁安的粮道、玉田的防线,哪一处都不能丢。

    “那卢将军的意思是?”洪承畴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询问。

    “借‘抗金义勇军’的名号,行‘釜底抽薪’之策!”卢象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咱们不能全师北上遵化,得分兵!高兄弟,你带五千人,拿着陛下拨付的鸟铳和佛郎机炮,先去迁安——那里有咱们的粮仓,清军肯定盯着,你到了之后,不光要守粮,还要主动出击,把劫掠的清军打散,让他们不敢再靠近粮道!”

    高迎祥立刻挺胸:“俺听卢将军的!保证守好粮仓,把辫子兵揍回老家!”

    卢象升又转向洪承畴:“洪大人,您坐镇河南,统筹全局,一边联络九边各镇的援军,一边虚张声势,摆出要全力进攻李自成的样子,把闯军的主力牵制住——他们见咱们主力不动,定然不会轻易撤军,这样才能给咱们争取时间。”

    “那你呢?”洪承畴追问,他已经猜到了卢象升的打算。

    “我带三千义军,潜入卢龙卫,五千铁骑在后接应。”卢象升的声音果决,“经冷口直扑逃军山,从辽锦线和山海关之间的缺口直达盛京。”

    “不行!”洪承畴猛地摆手,“玉田情况不明,你只带三千人,太危险了!万一被清军围住,连个接应的人都没有!”

    “寇可往吾亦可往,没准我还可以学冠军侯,也来个封狼居胥呢,到时你可不要羡慕我。”

    卢象升却笑了,他拍了拍腰间的墨玉,那是他父亲临终前给他的遗物:“洪大人放心,我卢象升打仗,从不打没把握的仗。那些清军在玉田是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只要咱们出其不意,他们必败无疑。而且,只有我去最合适——我带的义勇军里,有一半是玉田本地的子弟,他们熟悉地形,知道哪里有清军的暗哨,比朝廷的正规军更能摸到清军的底细。”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郑重:“洪大人,咱们现在不是在打一场普通的仗,是在跟清军抢时间。他们想渗透,咱们就反渗透;他们想拆咱们的根基,咱们就先断他们的爪牙。等把迁安、玉田的清军清干净了,再合兵一处,去遵化收拾他们的主力——到时候,咱们有粮、有炮、有民心,何愁打不赢?”

    高迎祥在一旁听得连连点头:“卢将军说得对!俺们就该这么干!那些辫子兵想玩阴的,俺们比他们更阴!”

    洪承畴看着眼前二人,心中的犹豫渐渐散去。他知道卢象升说得没错,如今的局势,只能险中求胜。他拿起案上的朱笔,在舆图上圈出迁安、玉田、遵化三个地方,重重一点:“好!就按卢将军的意思办!不过你记住,凡事小心,若遇险境,立刻发信号,我就是拼着抗旨,也会派兵去接应你!”

    卢象升拱手行礼,声音铿锵有力:“谢洪大人!末将定不辱使命!”

    高迎祥也跟着拱手:“俺也一样!定守好迁安!”

    夜色渐深,偏阁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坚毅的脸庞。洪承畴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义勇军将士们拿着鸟铳、推着佛郎机炮,在迁安的粮道上严阵以待;看到了卢象升带着乔装的子弟兵,在玉田的街巷里搜捕清军的暗哨;看到了不久之后,三路大军合兵遵化,将清军打得丢盔弃甲,让“靖虏义勇军”的名号,响彻蓟辽大地。

    他轻轻舒了口气,指尖抚过圣旨上“崇祯御笔”四个字,在心里默念:陛下,臣等虽违旨,却是为了大明的江山,为了天下的百姓——您且等着,臣等定将捷报送回紫禁城!

    卢象升带着三千乔装义勇军潜入玉田境内时,恰逢一场秋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湿了将士们的破布衣,泥泞的土路让脚步愈发沉重,却也恰好掩去了队伍的动静——这雨,倒成了最好的掩护。

    走在队伍中段的王二柱是土生土长的玉田人,原是城郊的佃农,清军上个月劫掠时烧了他家的茅屋,爹娘都死在马蹄下,他揣着把锈菜刀要去拼命,正好遇上卢象升招义勇军,便一头扎了进来。此刻他紧攥着藏在怀里的短铳,眼睛警惕地盯着路边的灌木丛,忽然扯了扯卢象升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将军,前面那片老槐树林不对劲。”

    卢象升脚步一顿,顺着王二柱指的方向望去。雨雾中的槐树林黑沉沉的,枝桠歪扭得像鬼爪,按理说这时候该有赶路人在树下避雨,可此刻却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在雨声里格外刺耳。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从腰间摸出枚铜钱,屈指一弹,铜钱“叮”地一声飞进树林,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响动——若是寻常树林,顶多惊起几只鸟雀,可这一回,树林深处竟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像是刀鞘撞到了石头。

    “有暗哨。”卢象升眼神一凛,对身边的亲兵低语,“让弟兄们散开,装作流民争执的样子,引他们出来。”

    亲兵领命而去,很快,队伍里就响起了争吵声。两个义勇军将士故意抢着一块发霉的干粮,互相推搡着骂骂咧咧,一个说“这是俺的,你敢抢”,一个喊“凭啥是你的,俺们都饿了三天了”,动静闹得不小。

    果然,没过片刻,槐树林里走出两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看打扮像是本地的猎户,可他们走路时脚尖着地,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扫过队伍时带着审视——这根本不是猎户的姿态,是常年习武的兵卒。

    “吵啥吵?”其中一个汉子开口,口音里带着几分关外的生硬,“下雨天不在家待着,跑到这儿闹事,不怕清军来了把你们都砍了?”

    王二柱立刻配合着露出怯色,缩着脖子道:“这位大哥,俺们是从迁安逃过来的,实在饿坏了,就为块干粮争两句……”他故意顿了顿,眼神瞟向汉子腰间,“大哥看着面生,也是逃难来的?”

    那汉子眼神一沉,刚要说话,卢象升忽然上前一步,装作踉跄的样子撞到他身上,手顺势在他腰间一摸——触到了硬邦邦的刀柄,而且刀柄上刻着的纹路,是清军制式腰刀特有的“回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