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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万里长城真自坏5
    紫禁城,夜寒裹着沙尘在宫墙上打旋,连值夜太监手中的宫灯都似在发抖。

    曹化淳提着袍角穿过永巷时,指尖攥着的明黄密折几乎要嵌进肉里——那封皮上烫金的“密”字,在昏暗中像一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紧。

    他入宫三十余年,从浣衣局小监做到司礼监秉笔,见惯了朝堂波诡,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踩着惊雷。

    “陛下睡了吗?”乾清宫外曹化淳小声的问站在门口的执事太监。

    “是曹师傅”。小太监赶忙行礼

    “今日朝会,陛下高兴比平日多进了小半碗饭刚刚小憩 了一会儿,陛下醒了就该批奏折了,要不,小的进去给您老问一下?”

    “算了,咱家还是还是等一等吧,让陛下多睡一会儿”。

    这时乾清宫的门“吱呀”一声开了,王承恩走了出来一抬头见曹化淳站在外面,忙行礼“师傅,陛下听见外面有人说话命小的出来看看。”

    “陛下醒了就帮我通传一下”。

    见曹化淳脸阴沉似铁,王承恩点了点头赶忙转身回乾清宫,一息过后王承恩推开门后退站在门边微微躬身“师傅,陛下宣您进去。”

    “奴才曹化淳,叩见陛下,有江南急递密折,关乎国本。”乾清宫内烛火跳动,他跪地时,耳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殿外的风声。

    方才来时,他在廊下瞥见御花园的桃树早已抽新芽,可这满殿的龙涎香里,却连半分暖意都闻不到——他想起密折里那几行让他脊背发凉的字,喉结忍不住滚了滚,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掐了把掌心,才压下声音里的颤意。

    内侍将密折呈到御案,皇帝展开纸页的动作极轻,指腹先触到的是纸页边缘因急递而起的毛边。起初,他的眼神还带着深夜批阅奏章的疲惫,可当“福王”与“张献忠”两个名字在烛火下撞进眼底时,他捏着纸页的手指猛地一紧,右手下意识的捂住左边的胸口。曹化淳跪在阶下,清晰看见皇帝原本舒展的眉峰一点点拧成疙瘩,下颌线绷得笔直,连呼吸都似顿了半拍——那是震惊,是不敢置信,像骤然被人在心上劈了一斧。

    密折上的字迹是江南巡按亲书,墨色里似掺了冷汗,字字扎眼:“崇祯五年三月初七,洛阳福王府后门,内侍周忠乔装货郎离府,乘乌篷船顺洛水而下,十日抵襄阳。当晚入城西‘悦来客栈’,与张献忠部将李定国密谈至三更。邻房密探隔窗听闻‘事成后,河南封地归王,襄阳以西归张’‘粮饷三月内必到’等语,且见周忠递出锦盒,内装洛阳城防图;三月十二,洛阳粮商王顺昌接王府令,将原定运往开封的三千石军粮改道武当山,押粮兵丁皆穿王府侍卫服饰,腰间系张献忠部特有的玄铁腰牌……”

    “不可能。”皇帝突然开口,声音又干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死死盯着“三千石军粮”几个字,眼前晃过的却是去年河南大旱时,流民扶老携幼逃荒的景象——那时他下旨让福王从封地粮仓拨粮赈灾,福王却回奏“封地歉收,无粮可拨”,转头却在王府里大摆宴席,听说单是一道“烤乳猪”,就杀了二十头幼崽。

    曹化淳伏得更低,额头抵着青砖的凉意透过帽檐渗进来,忙补充道:“陛下,奴才已命人核实——洛阳粮库确少了三千石粮,周忠那日离府后,福王府账房曾支银五万两,说是‘赏给佃户’,可洛阳周边佃户,竟无一人收到赏银。更有甚者,上月福王还以‘整修王府’为名,强征洛阳百姓三百余人,连六十岁的老汉、十三四岁的娃娃都没放过!有佃户不从,被王府侍卫打断了腿,扔在城外乱葬岗;这些人被关在王府后院,白日搬砖凿石,夜里就睡在漏风的棚子里,每日只给一碗稀粥,已有三个娃娃饿死在工地上——他们挖的哪里是整修的地基,是直通城外山林的密道,想来是为日后与张献忠汇合留的后路!”

    “密道”二字刚落,御案后突然传来“咔”的一声轻响——曹化淳抬头的瞬间,正撞见皇帝双手死死攥着龙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连扶手边缘雕刻的龙鳞纹路,都似要被他捏进掌心里。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原本发红的眼眶此刻盛满了怒意,却又被更深的失望压着,连呼吸都带着颤抖:“皇祖赏他良田万顷,朕赐他镇国令牌,不是让他拿百姓的命挖密道,拿朕的江山换反贼的承诺!”他说着,突然抬手将御案上的青瓷笔洗扫落在地,瓷片碎裂的声响在殿内炸开,惊得曹化淳猛地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

    烛火被气流晃得剧烈摇曳,皇帝站起身,踱了两步,玄色龙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瓷片。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前却不断闪过密折里的字句、流民饿死的惨状、被打断腿的佃户——那个他一直敬着的皇叔,如今竟成了吃人的豺狼!

    失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抬手按在额头上,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悲凉:“河南大旱,百姓易子而食,他在王府里醉生梦死;前线将士缺粮少饷,他把军粮送给反贼……他眼里,还有半分皇室的血脉,还有半分天下的百姓吗?”

    殿外的风更烈了,卷着沙尘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百姓的呜咽。曹化淳跪在地上,听着皇帝压抑的叹息,手指悄悄攥紧了袖中那份未敢呈上的密报——福王联络李自成的事,此刻说出来,怕是要彻底压垮这位夙兴夜寐的帝王。

    殿外的风更烈了,卷着沙尘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百姓的呜咽。

    曹化淳跪在地上,听着皇帝压抑的叹息,手指悄悄攥紧了袖中那份未敢呈上的密报——福王联络李自成的事,此刻说出来,怕是要彻底压垮这位夙兴夜寐的帝王。

    “为所欲为……”皇帝低声重复着,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随手将密折扔在御案上,纸张滑落的声响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曹化淳偷偷抬眼,见皇帝的眼眶微微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这几年,内有流寇作乱,外有后金虎视,他夙兴夜寐,头发都熬白了大半,可最信任的亲人,却在背后捅了他最狠的一刀。

    夜色渐深,福王府的歌舞声终于歇止。朱常洵屏退左右,独留亲信带着一名蒙面人潜入内室。蒙面人取下头罩,露出张献忠麾下将领的标志性狼头纹佩,朱常洵见状非但不惧,反而亲自为其斟上一杯琥珀色的葡萄美酒,声音压得极低:“将军放心,西安城的西城门守军,秦王已换成心腹,三日后续援粮草一到,便会打开城门迎八大王入城。”

    蒙面将领冷笑一声,将一封密信拍在桌上:“王爷倒是识时务,只是八大王有令,若届时见不到城中半数府库的金银,这‘归降’的诚意,怕是要打个折扣。”朱常洵脸上肥肉一颤,连忙点头:“自然,自然!本王早已通知秦王命人清点珠宝,只待八大王进城,便双手奉上。”他说着,眼神扫过窗外——那里,巡夜士兵的铠甲反光隐约可见,可他心中想的,从不是如何守护这座城,而是如何用满城百姓与将士的性命,换自己一个“归降功臣”的安稳前程。

    此时,潼关前线的李老三刚被冻醒。他蜷缩在战壕里,望着东方微亮的天色,摸出怀里最后半块糠饼,想留着给受伤的同乡。远处忽然传来敌军的呐喊声,他握紧长枪,却不知自己用性命守护的家国,早已被城中的“王爷”当作了交易的筹码。当西安城门最终为敌军敞开时,那些曾为朱常洵看守府库的士兵,倒在了闯王军队的刀下,而他们的主子,正捧着金银,向新的“靠山”躬身行礼。

    寒风像淬了冰的刀子,顺着战壕的裂缝往里钻,李老三猛地打了个寒颤,冻得发麻的手脚才终于有了知觉。他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些,枯瘦的手指在怀里摸索半天,才掏出那块硬得能硌掉牙的糠饼——这是他昨天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要留给左腿中了箭的同乡王二。

    东方的鱼肚白刚漫过远处的山尖,战壕外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马蹄声,紧接着,“杀啊——”的呐喊声像潮水般涌来。李老三心里一紧,慌忙握紧手里的长枪,枪杆上的木纹被他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他盯着前方扬起的尘土,喉结动了动:只要守住这潼关,西安城里的百姓就还能有口饭吃,王二的媳妇孩子也能等着他回家。

    可他不知道,此刻的西安城里,庆王府的烛火正亮到天明。朱存极穿着镶金的锦袍,手里捧着厚厚的账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账册上记满了府库里的金银珠宝,那是他搜刮了三秦百姓十年的血汗,如今正被他当作投名状,摆在闯王李自成的面前。

    “王爷放心,只要您肯归顺,这西安城还是您的天下。”闯王的谋士拍着朱存极的肩膀,语气里满是敷衍。朱存极忙躬身,把账册递得更前:“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只要闯王大人用得上,王某万死不辞!”他身后,几个曾日夜看守府库的士兵站在阴影里,手里的刀鞘早已生了锈——他们原以为自己守的是家国的根基,却没想到守的是主子用来换命的筹码。

    天边渐渐亮透,潼关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李老三的长枪已经刺穿了第一个敌军的胸膛,鲜血溅在他的破棉袄上,冻成了暗红的冰碴。他回头望了一眼西安的方向,总觉得能看到城里飘起的炊烟,却没听到城门“吱呀”敞开的声响——那扇门,是朱存极亲手打开的,迎进来的不是援军,而是闯王的铁骑。

    王二最终没能等到那块糠饼。他中箭的左腿已经开始溃烂,在敌军的冲锋中,他拼尽最后力气把李老三推开,自己却被马蹄踩进了冻土。李老三红着眼要冲上去,却被身边的战友死死拉住:“别去!我们守不住了!”

    而西安城里,庆王府的大门正敞开着。朱存极捧着装满金银的匣子,弯腰给闯王行了个大礼,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他身后,那些曾看守府库的士兵刚想反抗,就被闯王的手下一刀封喉。鲜血溅在朱存极的锦袍上,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一个劲地说着:“大人慢用,大人慢用……”

    战壕里的李老三终于倒下了,长枪从他手里滑落,插进冻土半截。他最后望了一眼西安的方向,嘴里还咬着半块没来得及给王二的糠饼,眼里的光随着东方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用性命守护的家国,早就成了别人案板上的鱼肉,而那些他想护着的人,最终也没能躲过这场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