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离开后,春和殿内重归寂静。
朱标独自坐在书案后,案上灯火通明,映着他沉思的脸。
方才儿子那一番关于海军讲武堂的宏论,条分缕析,面面俱到,已然在他心中掀起波澜。
“海军讲武堂……”朱标低声重复着,手指在案上轻轻划动,似是在勾勒着那所未来学府的轮廓。
他沉吟片刻,铺开一张素笺,提起笔,就着明亮的灯光,开始将朱雄英方才所言要点,一一整理记录。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朱标写得极快,却极有条理:
一、设“大明海军讲武堂”之必要——开海在即,舰船已备,然水师将校专业人才奇缺,旧有选拔机制不足用,需效仿陆军讲武堂,系统培养。
二、选址——泉州或广州,近水师大营,便利操练、实习。
三、分科——指挥、航海、营造、海贸交涉四科,各司其职,专才专用。
四、生员来源——两途并举:一为现有水师、沿海卫所选拔优秀基层军官士卒,设速成班,或半年为期;二为沿海州府招募通水性、识文字之良家子,设长期班,或一年以上为宜。
五、教习来源——(一)龙江船厂大匠授造船、维护;(二)沿海老舵工、老船长授航海术;(三)水师宿将授实战经验;(四)悬赏招揽民间有远航经验、通番语者;(五)请翰林院、四夷馆官员兼授番语、外邦概况;(六)待首批学员学成,择优反哺为教习。
六、经费、规制——初期试办,规模不必大。钱粮暂从开海专项拨付,沿海布政司、市舶司协济。校舍暂借水师大营房舍改造。待见效后,再请旨专款扩建。
七、隶属与权责——暂由兵部职方清吏司直辖,或由五军都督府与兵部共管。所出学员,皆回归水师任职。
八、应对阻力——以“试办”、“速成”为名,小步快走。关键在以实效证其利,待水师战力确有提升、于开海事功勋卓着,则非议自平。
写罢,朱标搁下笔,从头至尾又细细看了一遍,不时提笔增删几个字,使表述更严谨。
他不得不承认,英儿此议,虽显大胆,但思虑周详,尤其是“先试点、后推广”、“以实效堵众口”的思路,深谙为政渐进之道,也考虑了朝中可能遇到的阻力。
“人才……确是根本。”朱标轻叹一声。
他想起父皇常说的话:打天下靠武将,治天下需文臣。
而开海拓疆,乃至未来经略万里海疆,既需能征惯战之将,亦需通晓海事、商贸、外交之才。
「这海军讲武堂若真能办成,假以时日,必能为大明锻造出一支真正能纵横四海的骨干力量。」
「只是……朝中那些老臣,尤其是以“重本抑末”、“君子不言利”自居的清流,以及那些可能因开海触动利益的势力,怕是又要鼓噪一番了。」
朱标揉了揉眉心。
自开海之策在奉天殿上被父皇乾坤独断以来,表面上的反对声浪被强行压了下去,但暗地里的暗流,他作为监国太子,岂能毫无察觉?
户部在钱粮拨付上的拖延,工部在船厂物料调配上的“按部就班”,都察院某些御史时不时上的奏疏,看似无关却暗指“劳民伤财”、“与民争利”……
他还想起那日朝会上,那三位跳得最欢的官员。
朱标的眼神微微转冷。
他起身,将墨迹已干的素笺小心折好,放入袖中,又取过另一份关于龙江船厂新船竣工的简明奏报,一并拿在手中。
“摆驾,乾清宫。”他对侍立在一旁的内侍吩咐道。
夜色已深,宫道两侧的石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夜风吹动朱标袍服的下摆。
他步履沉稳,心中却在反复推敲着,等会儿面见父皇时该如何奏对。
乾清宫的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殿内灯火通明。
刚到殿门外,便见当值太监轻手轻脚迎了上来,低声道:“太子爷,陛下正在里头……蒋指挥使也在。”
朱标脚步微顿,点了点头,示意知道了。
蒋瓛此刻在乾清宫,所为何事,他心中隐隐有数。
内侍通传后,朱标整了整衣冠,迈步踏入殿中。
乾清宫暖阁内,朱元璋并未像往常那样坐在御案后批阅奏章,而是背着手站在悬挂的巨大舆图前,目光似乎落在东南沿海那片蜿蜒的海岸线上。
锦衣卫指挥使蒋瓛躬身侍立在侧后方,身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似乎与殿中的阴影融为一体。
听到脚步声,朱元璋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面容显得比平日更加深刻,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朱标时,掠过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但随即又恢复了帝王的深不可测。
“儿臣参见父皇。”朱标上前行礼。
“嗯,起来吧。”朱元璋摆摆手,目光落在朱标手中拿着的奏报上,“是为船厂的事,还是……有别的事?”
“回父皇,共有两件事。”
朱标直起身,将手中两份文书呈上,“其一,龙江船厂一百三十艘新船已全部竣工,工部与兵部已验收无误,品质甚至超出预期。此乃详报。其二……”
他略一停顿,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肃立的蒋瓛。
朱元璋了然,道:“无妨,蒋瓛正在禀报的事,你也该听听。”
他转向蒋瓛,语气平淡,“接着说,把你查实的,都告诉太子。”
“是。”蒋瓛躬身,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锦衣卫特有的精确与冷硬。
“经详查,户部右侍郎赵文远,与福建泉州豪商严世祯勾结已逾五载。严氏以同乡、年节孝敬为名,前后馈赠赵文远其徽州老家上好水田三千二百亩,现银八万两,京师、扬州、苏州等地铺面七间,另有名人字画、古玩玉器、海外奇珍无数,价值难以估量。”
“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周廷芳,收受浙江宁波海商王崇礼贿银五万两,京师三进宅院一座,杭州良田一千五百亩,宁波商铺七间。据查,周廷芳之侄,现任宁波府推官,与王家来往甚密,多有照拂。”
“翰林院学士沈文同,”蒋瓛说到这里,声音微微压低了些,“经查,与广东潮州海商张秉忠往来密切。张氏以‘仰慕沈学士学问’为名,三年来,赠送宋元孤本、珍稀典籍四十七册,前朝及本朝名家字画十一幅。”
“其中,尤以一幅据称为唐代李太白真迹的《上阳台帖》最为贵重。经暗中请多位退隐老翰林及古玩行尊掌眼,皆言此帖笔意纵横,纸墨古旧,即便非太白真迹,亦必是唐时摹本,价值……不可估量。有行尊私下言,若流入市面,十万两白银亦有人争购。”
暖阁内静得可怕,只有蒋瓛平铺直叙的声音,和更漏细微的滴答声。
朱标静静听着,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他知道这些人不干净,但听到如此具体、如此巨额的赃证,心头仍是一阵阵发冷。
「这三人那日在朝会上跳得最高,引经据典,口口声声“重本抑末”、“君子喻于义”、“海防糜费”、“动摇国本”……」
「原来,所谓的“义”,底下是成千上万亩的良田,是堆积如山的白银,是价值连城的字画古籍!」
朱元璋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盯着舆图的眼睛,越发幽深,似是暴风雨前凝固的海面。
蒋瓛略微停顿,继续道:“至于微臣前次禀报,沈文同与浙东那位致仕多年的前礼部侍郎陈文佑,书信往来异常之事……”
他抬眼,极快地瞥了一下朱元璋的脸色,见皇帝并无表示,才接着道:
“经查,陈文佑之幼女,于三年前嫁与张秉忠之长子为妻,两家乃是姻亲。”
“这半年来,沈、陈二人书信频繁,内容多涉朝局,尤其是……对开海之议,多有不以为然之语。”
“陈文佑在信中,多次以‘老朽妄言’为辞,暗示开海之举恐‘坏祖宗成法’、‘启商贾僭越之心’、‘令东南奢靡之风北渐’等。”
“沈文同回信,则多有附和,并提及将在‘适当时机’,于朝中‘正言直谏’。”
“三家行贿之海商,严世祯、王崇礼、张秉忠,经查,皆是东南沿海积年豪商,家族经营海贸、走私逾数代,触角遍及闽、浙、粤,与沿海诸多卫所、州县官吏勾连甚深。”
“垄断航线,欺行霸市,更兼有私下组建武装船队、与倭寇海盗不清不楚之嫌。目前,北镇抚司已加派人手,对其家族及其党羽,进一步详查取证。”
蒋瓛说完,深深躬下身,不再言语。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灯花“噼啪”爆了一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朱标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有些滞涩。
他知道开海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也知道朝中必有反对之声,但如此赤裸裸的权钱交易,如此明目张胆的勾结,甚至牵扯到致仕的部堂高官……
依然让他胸中翻涌着怒火与寒意。
这些人,食君之禄,读圣贤之书,口口声声仁义道德,背地里却将国策视为牟取私利、维护自家垄断的工具!
他们反对开海,哪里是真的为了江山社稷、黎民百姓?
不过是因为朝廷一旦开海,建立新的市舶司,组建官方船队,他们那些见不得光的走私网络、垄断利益,就要受到冲击,甚至土崩瓦解!
“呵……”
一声低沉的冷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朱元璋缓缓转过身,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蒋瓛身上,又扫过朱标,最后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已凝起了足以让九重宫阙都为之冻结的杀意。
「果然……和咱大孙那日透露的心声,一般无二。」
朱元璋的心,在最初的暴怒之后,竟掠过一丝近乎悲哀的明悟。
「英儿那孩子,当初在文华殿外,以心声透露的“文官集团与江南士绅、海外走私勾结,把持朝政,终至误国,甚至……”的骇人预言,当时听来虽惊心动魄,却总还存着一丝“或许不至于此”的侥幸。」
「如今,蒋瓛查实的这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的数字,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将那“预言”血淋淋地摆在了眼前。」
「这不是“或许”,这已是“事实”!」
「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仅仅三个跳出来公然反对的官员,背后就牵扯出如此庞大的利益链条和令人发指的贪腐!」
「那些还没跳出来的呢?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呢?」
「咱对这些读书人,对这些自诩清流的文官,是不是……还是太过宽仁了?」
「开海之利,于国于民,何等巨大!他们看不到吗?」
「不,他们看得到!正因为他们看得到,才怕!怕朝廷断了他们的财路!」
「为了银子,为了田地,为了那些字画古玩,他们连圣贤书里的礼义廉耻都能就着饭吃了!连江山社稷的百年大计都敢上下其手!」
「英儿……真是老天赐给咱,赐给大明的瑰宝啊。」
「若非他,咱或许还要被这些人蒙蔽更久,这开海大业,不知要被这些蠹虫拖延多久!」
这感慨只是一瞬,旋即被更凛冽的杀意取代。
既然证实了,那便没什么好犹豫的了。
“这帮黑了心肝的混账东西,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三个跳出来唱反调唱得最响的,嘿,一个两个,屁股底下全是屎!没一个干净的!”
他慢慢走回御案后,没有坐下,只是用指节重重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闷响。
“严世祯、王崇礼、张秉忠……好啊,好得很。盘踞地方,结交官府,垄断海利,欺压百姓,现在手都伸到咱的朝堂上,伸到咱的户部、都察院、翰林院来了!”
他的目光转向朱标,那目光中的寒意让朱标都心头一凛。
“标儿,你都听清楚了?”
“儿臣……听清楚了。”朱标沉声应道,胸中的怒火也渐渐化为冰冷的决心。
“听清楚了就好。”朱元璋点了点头,脸上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和也消失了,只剩下一国之君面对蠹虫时的冷酷与果决。
“传旨。”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斩钉截铁,不留丝毫余地。
“户部右侍郎赵文远,都察院浙江道监察御史周廷芳,翰林院学士沈文同——贪赃枉法,勾结奸商,阻挠国策,欺君罔上,罪无可赦。”
“着,革去所有官职、功名,即刻锁拿,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核实之后,本人斩立决,诛三族!家产悉数抄没,充入国库!”
“福建严世祯、浙江王崇礼、广东张秉忠三族,横行地方,贿赂朝臣,垄断海贸,资敌走私,罪大恶极。”
“着,当地锦衣卫会同有司,立即锁拿全族,严加审讯。核实罪证后,主犯凌迟,余者斩立决,诛九族!家产全部抄没,店铺、田产、船货,一律充公!”
“前礼部侍郎陈文佑,致仕后仍勾结朝臣,妄议朝政,暗通商贾,着革去所有恩荣,锁拿进京,交三司议罪!”
一连串杀气腾腾的旨意,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宽宥。
蒋瓛深深俯首:“臣,遵旨!证据确凿,北镇抚司已初步掌握,三司会审,定教其无从抵赖!”
朱元璋“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朱标身上,话锋一转:“标儿,此案,交由你来督办。”
朱标微微一怔,随即凛然:“儿臣领旨。”
“记住,”朱元璋盯着儿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不仅要办得铁证如山,更要办得天下皆知!”
“让《大明日报》,把他们的罪行,一笔一笔,给咱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发往各州府县,张贴示众!”
“让全天下的官员、百姓都看看,让那些还在暗地里打着小算盘、想着怎么阻挠开海、怎么从中渔利的人,都睁大眼睛看清楚——”
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砚台都跳了一跳。
“咱的刀,砍了北元皇帝,砍了无数贪官污吏,砍了所有敢挡大明路的人!现在,还锋利得很!看看是他们的脖子硬,还是咱的刀快!”
帝王之怒,伏尸百万。
此刻的朱元璋,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提着刀奠定大明江山的洪武皇帝。
杀气凛然,不容置疑。
“儿臣明白!”朱标心头巨震,但也涌起一股决然。
他明白,父皇这不仅是要杀人立威,更是要借此案,彻底清扫开海道路上的障碍,并让自己这个太子,亲手执起这把刀,在朝野内外,树立起不容挑战的权威。
“你明白就好。”
朱元璋看着儿子眼中渐渐燃起的火焰,语气稍缓,但依旧冷硬。
“对这等国之蠹虫,讲不得半分仁慈。你宽厚,是好事,但该亮刀的时候,决不能手软!”
“这一次,咱要借着这几颗人头,还有那三家不知死活的东西,好好给朝堂,给天下,立立规矩!”
“开海,是大明国策,是利国利民的千秋大业!谁敢伸手,谁敢阻挠,这就是下场!”
“是!”朱标躬身应道,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然变得锐利而坚定。
“还有,”朱元璋似乎想起了什么,指了指朱标进来时放在案上的那份奏报,“你方才说,还有事?”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翻涌的杀意与怒意暂时压下,拿起那份关于海军讲武堂的条陈,双手呈上:
“父皇,这是儿臣与英儿商议后,关于开海后续举措的一些想法,尤其是……水师人才培养之事。请父皇御览。”
朱元璋接过,就着灯光,展开细看。
他看得很慢,很细。
朱标整理得条理清晰,朱元璋的目光一行行扫过,看到“海军讲武堂”、“分科教授”、“生员两途”、“教习来源”、“以实效证其利”等关键处时,眼中不时闪过精光。
良久,他放下条陈,看向朱标:“这是英儿的主意?”
“回父皇,构想是英儿所提,具体细则,是儿臣与他一同商议敲定。”朱标如实回答。
朱元璋手指在条陈上轻轻敲了敲,半晌,嘴角竟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小子……眼光倒是毒。船刚造好,就想到要培养开船的人了。分门别类,想得也周全。比咱们当年摸着石头过河,强。”
他顿了顿,看向朱标:“你觉得如何?”
朱标认真道:“儿臣以为,此议深谋远虑。我大明水师若要真正纵横四海,非有一批通晓海事、熟稔船务、精通战法之专业将校不可。”
“旧时水师选拔,多赖行伍经验与父死子继,于江河近海或可应付,于万里远洋,则力有未逮。”
“设立讲武堂,系统培养,专才专用,确是固本培元、着眼长远之策。虽初创艰难,然一旦有成,利在千秋。”
“你也觉得可行?”朱元璋追问。
“是。儿臣以为,可先于泉州或广州,择一试行。规模不必大,从现有水师中遴选可造之材,延请有真才实学者任教,先办速成一班,以应开海急需。”
“待有成效,再图扩充。至于钱粮、规制,儿臣与英儿亦有计较,皆在条陈之中。”
朱元璋听完,沉默了片刻。
暖阁内,只剩下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宫漏声。
终于,朱元璋缓缓点了点头,拿起朱笔,在那份条陈上,用力写下一个朱红的“可”字。
“那就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事,也交由你总领。大明海军讲武堂……这名字不错。就按你们想的,先办起来。要人要钱,遇到难处,报与咱知。”
“记住,要办,就办出个样子。要请,就请真正有本事的人,不管他是匠户、是水手、还是漂洋过海来的番人,只要真有实学,肯为咱大明效力,皆可破格任用。那些只会掉书袋、讲空道理的,一个也不要!”
“是!儿臣领旨!定当竭尽全力,为大明,打造出一所真正能培育海上英才的学堂!”朱标精神一振,躬身应道。
朱元璋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但当朱标行礼转身,快要走到殿门时,身后又传来朱元璋的声音,平淡,却重若千钧:
“标儿,开海这件事,是咱定了的国策,是咱大明未来百年的根基。谁挡路,就铲了谁。”
“水师,是开海的刀把子。讲武堂,是铸刀的地方。刀要利,铸刀的地方,更要干净。”
“这两件事,你都要给咱办得漂漂亮亮。让朝野上下,让四海万邦,都看清楚,咱大明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要做的事,就一定做得成!”
朱标在殿门口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父亲,深深一揖。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乾清宫。
殿外,夜色正浓。
但宫灯明亮,将前方的汉白玉宫道照得一片澄澈。
朱标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份批了红“可”字条陈的触感。
肃贪,以正风气。
办学,以育英才。
这两把刀,一把清除腐肉,一把强健筋骨。
大明走向深蓝的航程,就在这灯火通明的深夜里,在这肃杀与希望交织的旨意中,劈开了最后一片迷雾,真正扬帆起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