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心神震荡,不知所措的时候,队伍转过了一片屋舍。
前方的景象,再次给了他们一记重击。
只见村子外围,赫然立着一道高大厚实的石墙。
那石墙是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的,墙面平整光滑,石块之间的缝隙很小,用某种灰白色的泥浆填得严严实实。
墙的高度起码有两丈多,站在墙下抬头看,只觉得巍峨厚重,一眼望不到墙的尽头。
它顺着地势延伸开去,将整个村子牢牢地围在了里面。
原来刚才外面那些房子,还不是村子里面,这里面,才是真正的村子吗?
可这还不是最让人吃惊的,更让人心惊的是墙头上。
墙头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名守卫。
那些守卫同样身穿简朴却整齐的布衣,手持长矛或弓箭,身姿挺拔地立在墙垛后面。
他们的目光不停地扫视着墙外的山林和田野,神情专注而警惕。
整个村子的防卫布置得严密有序,从这石墙和守卫的架势来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而是经过了长久的经营和规划。
伙计们看着眼前这高耸的石墙,看着墙头上那些威风凛凛、时刻警戒的守卫。
再联想到刚才那些武装整齐、气势凛然的铁卫,还有那一声声清晰入耳的王上……
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
这哪里像是一个普通的深山村落?这规制,这防卫,这气氛……
分明就是一个壁垒森严的小型堡垒,甚至更像一个……独立小王国的雏形。
而他们一路跟随敬畏有加的老爷,竟是这地方被尊称为“王上”的主人。
伙计们心里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他们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骇然和难以置信。
一些胆子小的,腿都有些发软。
可即便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把心里的揣测说出来,更不敢有丝毫表露。
他们对林默的敬畏,早已深植心底。
之前是敬畏他的身手和决断,现在,这份敬畏里又混入了对这隐秘势力的深深恐惧。
于是,他们只能强行压下满心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些,然后小心翼翼地重新迈开脚步。
紧紧地跟随着队伍,朝着那被高墙围护的村子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柳氏一直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
队伍进村后,她看得更仔细了。
村内的道路虽然也是土路,却修整得十分平整,没有坑洼,也没有乱石。
道路两旁是整齐的木屋,虽然简陋,但屋前屋后都打扫得干净。
柴火堆得整齐,晾晒的衣物也挂得规整。
偶尔有村民从屋里出来,或者从田里回来,看到行进中的队伍,尤其是看到走在最前面的林默时,都会停下脚步。
恭敬地站在路边,微微低头示意,等队伍过去了,才继续做自己的事。
整个村子看起来忙碌而有序。
有人扛着农具往田里走,有人背着柴火回家,有人在井边打水,还有几个妇人坐在屋前空地上,一边做着针线活,一边低声说着话。
所有人的神情都很平和,没有山外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惊恐,也没有流民脸上那种麻木和绝望。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井然有序的生气,与山外那个混乱破败的世界截然不同。
柳氏的目光又投向远处,看到了那高大厚实的石墙,看到了墙头上持械肃立的守卫。
她也听到了李伯、赵老实和那些铁卫对林默的称呼。
“王上”。
这个称呼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
她亲眼见过林默的身手,见识过他的本事和手段。
她也知道,林默手里掌握着旁人难以想象的资源。
这样一个男人,能在乱世中经营出这样一处防卫森严的隐秘基业,似乎……并不那么让人意外。
她看到村里的铁卫对林默恭敬从命,看到那些村民对林默发自内心的敬畏,看到这整个村子井然有序的运转都围绕着林默。
这一切都清晰地告诉她,林默在这里的地位,是至高无上的。
柳氏轻轻舒了一口气。
一路上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脸上原本因为长途跋涉和前途未卜而残留的些许疲惫与忐忑,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和安定。
她暗自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的选择,庆幸带着孩子们跟了林默。
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能找到这样一处安稳的所在,能有这样一个强大而可靠的男人作为依靠。
富足安稳的生活,在陈敬之死去后,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陈安没有坐车,他一直走在马车旁边。
他看到了村内平整的道路和有序的屋舍,看到了村民对林默恭敬的态度,更看到了那令人震撼的高大石墙和墙头守卫。
当“王上”这个称呼一次次传入他耳中时,他心中的震撼,远比那些伙计们更加复杂。
他早就知道林默不凡,知道林默手里有本事。
可他从未想过,林默竟然在这深山之中,经营出了这样一番景象。
这哪里是一个简单的落脚点?这分明是一个自成一体、戒备森严的堡垒。
林默,他的这位继父,到底是什么人?
陈安对林默的真实身份,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好奇。
这好奇里,有震撼,有疑惑,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向往。
陈宁则扒着马车的车窗,把半个小脑袋都探了出去。
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看到那些整齐的木屋,看到路上走着的村民,她觉得很新奇。
当看到远处那么高的石墙,还有墙头上站着的人时,她惊讶地“哇”了一声。
“娘,你看,那墙好高呀!上面还有人站着呢!”她扭过头,对柳氏说道。
接着,她又听到了外面那些人喊“王上”。
她眨了眨眼,小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仰头小声问柳氏:“娘,他们为什么都喊爹‘王上’呀?爹要造反吗?”
柳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是大家对爹爹的尊敬。”
陈宁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造反这话都能直接说出口,可把听到这话的伙计们吓得够呛。
车厢最里面,红梅和青竹紧紧靠在一起。
她们透过车帘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看着外面。
看到村子的规整,看到石墙的高耸,看到守卫的森严,再听到那一声声“王上”,两人心中的震惊无以复加。
她们只是丫鬟,见识有限,何曾想过会来到这样的地方,见到这样的阵仗?
老爷的身份,在她们心中瞬间变得神秘而高不可攀。
震惊之余,一种奇异的安心感却也悄悄滋生。
村子这么安稳,防卫这么严密,老爷在这里这么受尊崇……那她们这些跟着来的人,往后是不是也能在这里过上安稳的日子?
两人对林默的身份充满了好奇,但更多的是敬畏。
她们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只是彼此依偎得更紧了些,默默消化着眼前所见所闻带来的一切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