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安澜村笼罩在渐暗的天色下,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
劳作了一天的村民陆续归家,村子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暂居的这处庭院,此时却点起了灯火。
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
中间的空地上,摆了几张厚重的木桌,几张长凳。
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都是山村常见的吃食。
一大盆蒸好的杂粮饭,冒着热气;几碟腌好的腊肉,切成薄片,油光发亮;还有几样时令蔬菜,清炒或凉拌,颜色青翠。
桌子中间还放了一壶酒,是村里自酿的米酒,酒香混着饭菜的香气,在这小小的庭院里弥漫开,透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朴素烟火气。
林默已经坐在了主位。
他换了一身深灰色的常服,头发简单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副村长李伯和赵老实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显然都特意收拾过,李伯穿了件半新的青色布袍,赵老实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短衫,但都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身后跟着赵大山和二柱,两个铁卫队长也换了干净的衣裳。
赵大山的浓眉在灯火下显得格外英武,二柱则沉默些,但身姿笔挺。
四人进了院子,一眼看到坐在主位的林默,立刻上前几步,齐齐躬身行礼。
“王上。”声音整齐,透着恭敬。
林默抬了抬手,示意他们落座:“都坐吧。”
四人应了声,走到桌前,却没有立刻坐下。
李伯和赵老实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林默身旁空着的几个位置,似乎在确认座次。
直到林默再次用目光示意,他们才按着平日里的位次,李伯和赵老实坐在林默左手边,赵大山和二柱坐在右手边,各自端正地坐下。
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没有人随意说话或乱动。
院子里一时有些安静,只有灯火偶尔跳跃一下。
林默看了看门口,又等了片刻,才开口对侍立在门边的一个铁卫吩咐:“去请夫人他们过来。”
那铁卫应声去了。
不多时,柳氏牵着陈宁,陈安跟在身侧,三人走进了院子。
柳氏换了身素净的鹅黄色衣裙,头发挽了个简单的髻,插着一支玉簪。
陈安也换了干净的衣衫,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陈宁则穿着粉色的小袄,梳着双丫髻,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看到院中坐着的李伯四人,柳氏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走到林默身边站定。
陈安和陈宁也跟着站好。
林默看了一眼柳氏,又转向桌前的四人,语气平淡地开口:“李伯,赵老实,大山,二柱。”
四人立刻将目光投向他,神情专注。
“这是柳氏,我的夫人。”
林默指了指柳氏,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然后他又指向陈安和陈宁,“这是陈安,陈宁,我的儿女。”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李伯、赵老实、赵大山、二柱四人脸上,几乎同时闪过了一丝惊讶。
他们都知道林默是有夫人的,而且不止一个,但从没见过此人。
这次回来突然多了夫人和一双儿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能猜到,眼前的女人是带着孩子嫁给王上。
这个念头在他们心中快速掠过,随即带来的是一丝顾虑和担忧。
王上身份尊贵,突然认下并非亲生的子女,还明确引荐给他们这些村中核心人物,这……
会不会有损王上的威严?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们心中转了转,谁也不敢表露半分。
在林默面前,在这安澜村,林默的话就是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的身份,他的威严,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心里。
即便他们认为柳氏做个情人即可,不应认下这对儿女,但也不敢提出意见。
惊讶和疑虑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四人几乎是同时站了起来。
李伯最先躬身,朝着柳氏行礼,语气恭敬:“夫人。”
赵老实、赵大山、二柱也跟着躬身,齐声道:“夫人。”
接着,他们又转向陈安和陈宁,同样躬身行礼:“小公子。”“小姐。”
他们的动作和语气都透着发自内心的恭敬,没有半分敷衍。
不管心中如何想,林默既然明确承认了这三人的身份,那他们就是安澜村的夫人、小公子和小姐,必须得到应有的尊重。
柳氏面对四人的行礼,神色从容。
她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姿态端庄得体,既不显得高傲,也不过分谦卑,分寸拿捏得很好。
端坐在席间,柳氏面上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模样,可无人知晓,她垂在桌下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心底早已泛起层层暖意与感激。
她曾听林默提过,府中有正妻,亦有其他侍妾。
此前她只希望能默默伴在林默身旁,不被林默抛弃就好,从不敢奢求半分名分,只盼能安稳带着儿女度日。
如今林默当众将她介绍为自己的夫人,坦然告知村里的核心人物,这份公开的认可,比任何承诺都更让她安心。
此刻她面上平静,满心却是被珍视的欢喜,暗自庆幸自己寻得了可靠的归宿。
陈安见状,也学着大人的样子,朝着四人躬身回了一礼,脸上神情郑重。
动作虽然还有些少年人的生涩,但态度很认真。
陈宁站在母亲身侧,虽因面对陌生环境和村中核心人物而略显拘谨,但并未失礼。
她站姿端正,目光平视,依着礼数,朝着他们端正地福了福身,声音清晰但音量不高:“诸位安好。”
林默将几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等双方见过礼,他才再次开口:“都坐吧。”
柳氏带着陈安陈宁,在林默右手边空着的位子坐下。李伯四人也重新落座。
“吃饭吧。”林默拿起筷子,简单地说了一句。
随着他动筷,庭院里那种略显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了些。
李伯和赵老实也拿起了筷子,赵大山和二柱跟着动手。
碗筷轻轻碰撞,偶尔有人低声说一两句关于饭菜的话,交谈声渐渐响起,虽然声音不大,但总算打破了刚才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