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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古代也需要画饼
    严干踏着暮色赶回春园时,衣襟上还沾着集市的尘土。

    街头巷尾的议论声犹在耳畔,贩夫走卒们说起凉州叛乱,都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笃定。

    毕竟雒阳离凉州数千里之遥,叛军的名号再凶,也吓不退市井里的烟火气。

    更何况太尉去岁都打到金城了,整个凉州最繁盛的六个郡都收了回来。

    只剩一个金城郡,能折腾出什么来。

    毕竟,凉州叛乱,那都延续近百年了。

    除了关中那边的游侠,严干也找到几个体制内的小吏,有管粮草的,也有管兵马器械的......

    基本上已经确定,凉州那边兵马钱粮都准备的差不多。

    这边朝廷的输送也都是没有什么扣减。

    牢直充足,那是打仗胜利的必备条件。

    如此一来,严干心中悬着的疑虑才彻底落地。

    此番征凉州,胜算当在九成以上。

    赶回大将军府时,正碰到李义。

    “郑君随大将军去了尚书台,一时半会怕回不来。”

    李义说着递过去一壶酒。“喝点去?”

    “不用,我有事还要回春园。”

    严干带着酒匆匆离去。

    李义瞪大眼睛,看着严干的背影无语至极:“不去,你还拿某酒作甚?好不要脸。”

    ......

    刚进春园的月亮门,严干就听见校场那边吵吵嚷嚷。

    “呵呵,就知道何方这小子虽然人心鬼大,但想掌控一队士卒,还是嫩了些。”

    严干心知肚明,微微一笑,快步走过去。

    对方向向上爬的那点小心思,他自然心知肚明。

    让何方担任队率,就是要看看何方的胆色和有无自知之明。

    其实若何方推辞,他就会趁机任命其为假都伯,管纪律,以制衡何林。

    但何方不推辞,那就是胆色壮,但无自知。

    既然如此,就让他做个明面的队率。

    接下来依旧是和何林这里暗里的队率相互制衡。

    ......

    如是想着,严干循声走去,果然看见两伙人正隔着三丈许对峙。

    其他仆从家兵婢女围着几圈观看。

    这些人一边看一边也不闲着,有嗑甜瓜子的,有吃胡瓜的。

    严干袖手站在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方才还与郑君纵论军国大事,此刻便见一群士卒为斗阵红了眼。

    倒像猛虎归山时撞见群争食的野犬,生出几分微妙的得意。

    何林手里的木刀挽得呼呼作响。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骂道:“整这破阵仗糊弄谁?

    某等南阳汉子打仗,凭的是胳膊根硬,不是学娘们绣花!”

    围观的人里顿时爆发出哄笑。

    “这次打架,绝对的一面倒!”

    “是啊,何林那边,一个个肌肉疙瘩的,都是壮男。

    何方那边什么歪瓜裂枣的,也就何东的力气大些。”

    “是啊,是啊!”

    “何队率,把他们那木耙折了烧火,看这小子还咋装神弄鬼!”

    ......

    何方眯着眼睛,他对鸳鸯阵有信心,对何宝等人却没有信心。

    这些人的心他还没有拢过来,大都是墙头草。

    毕竟,这群底层的乡党信拳头不信章法。

    他自然也清楚,当队率这一步,迈的有点大。

    若是不不搞定何林,必定会扯到蛋。

    但只要搞定了,他的队率也就坐稳了。

    从一个小兵到队率,连升三级!

    在后世,差不多都是带队的施工经理了。

    高风险高收入!

    想到此处,何方自然要拿出职场常用手段,拉关系加画饼。

    于是何东几人往跟前拢了拢,压着嗓子鼓劲道:“某等这戊什在队里向来是后娘养的,何林当队率一日,好酒好肉轮得到咱?

    我若能坐上队率这位置,提拔谁也不能忘了什里弟兄!”

    闻言,何东当即把胸脯拍得咚咚响,手里的大橹往地上一顿:“什长放心。

    某扛大米能走三里不换气,顶这阵仗保管比石碾子还稳!”

    “还叫什长?”何春照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该叫队率!”

    他转向众人,眼里闪着光,“咱队里就何方识文断字,跟着他才有奔头!

    当年何玄在时,谁没被何林抢过口粮?”

    这话像火星子扔进了干柴堆。

    何宝把盾牌往地上一墩,瓮声瓮气地吼:“可不是!

    跟着这鳖孙只有挨欺负的份,今日非得让他知道厉害!”

    顿了顿又道:“就怕打不过!”

    “都是一个鸟,两颗蛋的,怕何林作甚。”

    何方指着对面的何林,“难道你们想被这货骑一辈子脖子?

    诸位兄长放心,我这鸳鸯阵,乃是梦中大仙所传授,拿捏一个何林,不在话下。

    只要听我号令,按照往日训练的来就成,保管让他哭着喊娘!

    大家加把劲,干翻何林这鳖孙!

    只要今日赢了,我向都伯请功,定要给大家一人讨回来一石大米!”

    “干翻何林这鳖孙!”

    听到有一石大米,何东的大嗓门顿时响了起来。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喝道:“干翻何林这鳖孙!”

    对面,何林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木刀往地上一劈:“反了你们!兄弟们,给我冲,卸了这小子的胳膊!”

    十名壮汉如狼似虎的扑了过去。

    “列阵!”

    何方一声大吼。

    何东扛着大橹扎在最前,宽厚的背影像堵矮墙,何宝举着盾牌护在三尺外的侧方,木刀斜指地面。

    何春和另一个后生握紧了裹着麻布的木制钉耙,站在两人外侧靠后。

    四杆裹布的木矛紧随其后,矛尖齐齐向前。

    见状,严干眉头一皱,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腰,方才的戏谑渐渐敛去。

    轰!

    在何林的带领下,十名壮汉轰然冲到跟前。

    他们木刀木矛举得老高,像一群下山的野猪。

    何东的大橹与当先那杆木矛撞在一处,震得何东胳膊发麻,却半步没退。

    那持矛的汉子被反震得虎口开裂,木矛脱手飞出。

    但是下一刻,又几根木矛砸过来。

    “呃!”

    何东瓮声瓮气的哼着,双臂青筋暴起,将那面半寸厚的榆木大橹死死顶在胸前。

    其他人见状,顿时涌向何宝,木矛狠狠砸下来。

    何宝一手举着盾牌抵挡。

    他手腕一翻,木刀顺着盾沿滑下去,正磕在对方膝盖上。

    那汉子疼得闷哼,踉跄着撞进旁边人怀里。

    阵前顿时乱成一团。

    何林那什的人往前涌,却被何东的大橹挡得死死的,想从两侧绕,又被何春等人的钉耙拦住。

    那钉耙齿密,横向一抡呼呼作响。

    虽然知道是木头,但壮汉也不敢死扛。

    “废物,一起冲!”

    何林看得眼冒火,猛地拨开自家弟兄,侧面一脚踹在何东的大橹上。

    这一下极猛,何东顿时一个趔趄。

    何林接着一个前冲,杀了进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连围观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何林不愧为武力高达36的老卒。

    冲进阵中的他,手中木刀早有预判一般,直接隔开何春扫过来的。

    这样一来,阵形混乱,其他壮汉遮掩下,也挡住了另外一个木耙。

    “哼,虾兵蟹将,看我如何收割!”

    何林咧嘴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却见四个黑黢黢的影子迎面戳来——是何方那什的长矛手,四杆裹了布的木矛呈品字形刺向他胸口、小腹、两腿。

    “我肏!”

    何林来不及遮掩,只能发出一句国骂。

    然后四根裹着布的长矛一起发力,把他又顶了回去。

    这一下很是狼狈,后腰撞在自家弟兄的矛杆上,疼得他龇牙咧嘴,踉跄着退了三四步才稳住。

    场中忽然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