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桌椅碰撞的巨响。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听竹轩是南阳来氏的产业。
来氏虽不算顶尖门阀,却也是根基深厚的世家。
在雒阳地面上,谁敢在此地公然闹事?
“这是怎么回事?”
张昶放下酒爵,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诧异。
严干官职最低,见众人都有疑惑,连忙起身道:“诸位稍候,某去看看便知。”
说罢大步流星地走出雅间。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严干便折返回来,脸色带着几分凝重,沉声道:“是河南尹袁术袁公路,在雅间大发脾气呢。”
“袁术?”
“长水校尉?!”
“月前就升任河南尹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轻松神色顿时消散。
不约而同地露出讪讪之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金尚咂了咂嘴,低声道:“竟是悍鬼……汝南袁氏,怎么跑到听竹轩来了?”
汝南袁氏接连四世出了五位三公,从未断代,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说是“天下第一公族”,都毫不为过。
当代族长袁隗虽任后将军退居台后,但袁氏的权势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愈发喷薄。
袁逢长子袁基四平八稳没什么好说的。
关键在于次子袁绍,多年养望救人,勾连豪杰名士,承他恩情的党人不计其数。
如今已成为士大夫清流名副其实的领袖,冲锋在对抗宦官的第一线。
而袁术身为嫡次子,虽然不如袁绍名头响,但也是天下闻名,而且悍勇起来,几乎无人能制。
就连族长袁隗,也都只能哄着......不然的话,也不会混到一个路中悍鬼袁长水的称号。
前些时间刚升任折冲校尉,但随即又升任河南尹,掌雒阳京畿之地,权势赫赫。
袁氏四处联姻,内外根基盘根错节,隐藏在水下的势力,根本不知道有多少。
南阳来氏固然也是大世族,可与如日中天的袁氏比起来,已经是云泥之别。
更何况这听竹轩只是来氏一个偏支宗室女打理的产业,而袁术却是袁氏宗族的核心人物。
双方地位悬殊,根本没有抗衡的余地。
“他为何闹事?”
韦端追问,语气中也少了几分方才的激昂。
“还不是为了来莺儿姑娘。”
严干皱眉说道,“听闻袁河南今日要听来莺儿的歌舞,可来姑娘身子不适,实在无法献艺。
袁河南觉得扫了面子,便在雅间中打砸,还扬言要拆了听竹轩。
我回来时,听竹轩的坊主已经带着来莺儿过去了,想来是要赔罪的。”
众人闻言,皆是沉默不语。
袁术向来骄纵蛮横,出了名的不能受气。
当年,南阳名士何颙就因为先去拜访袁绍,没有先去拜访他,他就接连几次要杀掉何颙。
好多人劝和才说下来。
何方神色有些古怪,他还觉得曹操会因为来莺儿做些什么呢,没成想却是袁术。
只是这袁术,真的是因为来莺儿吗?
最早的时候大将军府定的是袁术率领长水营先去冀州的。
但后来不知道为何,下诏的时候,却没有了袁术......但也没有耽误袁术升官,先升了折冲校尉,随后又是河南尹。
原来的河南尹,屁股最终还是没能坐热......这当儿,河南尹不好做。
“对了,来莺儿为何今日不献歌舞?”第五巡忽然问道。
严干硬着头皮解释道:“不巧,正是每月一行之事。”
闻言,众人顿时恍然。
有些人喝的高兴,都忘了来这里干嘛的了。
不是来听来莺儿唱歌的么。
尤其第五巡,又把旁边伺候的婢女揽入怀中,大手伸进去揉捏起来。
......
郑达目光落在何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暗中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何进心腹,自然知晓何方在这听竹轩也有股份。
如今袁术闹事,何方若是出面,稍有不慎便会卷入是非。
何方却是神色不变,端起酒爵抿了一口,随即起身拱手,语气从容:“诸位且尽兴饮酒,某与听竹轩的坊主来氏素有交情,与公路兄也打过几次交道。
今日这事,我去看一看,免得伤了和气。”
“何中郎亲自出面,这事定然能平息!”
韦端当即笑了起来,语气中满是笃定。
他自然知道,因为对抗宦官的事情,如今大将军府与袁氏正是蜜月期。
袁公路再骄横,也得给右中郎将几分面子,更得看大将军的颜面。
众人纷纷附和,金尚也点头道:“此言极是,有冠军侯出面调停,袁公路必然不会再追究。”
唯有郑达眉头依旧紧锁,他深知袁术的脾性。
那是个眼高于顶、容不得半分拂逆的主。
何方虽有爵位官职,可袁术未必会买账。
至于,何方......虽然客客气气的,没有架子,就像是老好人一般。
但老好人能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他对着严干使了个眼色,沉声道:“如此也好,严干。
你跟着何中郎一起去,遇事也好有个照应。”
严干应声:“唯!”
他和何方素有交情,跟着去既能护着何方,也能帮着传话,再合适不过。
何方也不推辞,对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稍候,我去去就回。”
说罢与严干一同走出雅间。
这时,韦端忽然放下酒爵,道:“喝着冠军侯的酒,又怎么能不去看看。”
“哈哈哈,正是如此!”
宋果也站了起来。
往常或许还忌惮些,可现在喝酒上头。
再加上一个是右中郎将,一个是河南尹,不看看,总感觉心中痒痒。
“同去,同去!”
金尚也起身叫道。
一时之间,包间中人去了大半。
看到这一幕,郑达的脸色很是难看。
袁术是要面子的人,若是何方自己去劝,说不得就好了,可多了一群人围观,那反而被架起来了。
但......乡人大部分都去了,罢罢罢,自己也去吧。
毕竟有自己这样沉稳的人在,总不至于把事情闹到不可开交。
于是起身道:“诸位,一起去看看吧!”
“唯!”
见状,贾诩等人也起身随着郑达出去了。
偌大的泰山间,眨眼之间一个客人都没有了。
一个刚来的婢女顿时惊慌失措,连忙向外跑去。
旁边的姐妹拦住她,问道:“你想做什么?”
那婢女急道:“贱妾得赶紧去找管事,他们全走了,万一是逃单怎么办?”
那姐妹一怔,无语的笑了起来:“你还不知道冠军侯是谁吧!”
.......
“一个歌姬而已,本尹亲自来赏脸,她竟敢称病推诿?
莫非是觉得本尹给的赏赐不够,还是没把我袁公路放在眼里?”
“月行之事?月行之事怎么了?!
月行之事,本公子都浴血奋战,一个贱婢,还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