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些!”
凌虚子厉喝之声如同炸雷,在众人心头响起。他全力催动剑气,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虹,包裹着包括自己在内的十六人(陆沉六人、观澜真君、十名暗卫,其中两名暗卫搀扶着刚救出的三名重伤同门),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向着来时的峡谷入口方向疯狂遁逃。
身后,是如同末日般的景象。
整个地下废墟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湮灭!穹顶的岩石如同暴雨般砸落,地面裂开深不见底的鸿沟,那些古老的建筑残骸与巨型阵图纹路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吞噬。而最恐怖的,是那尊从巨坑中升腾而起、高达百丈的“渊煞”虚影!
它仿佛是由最纯粹的绝望、怨毒、死寂与混乱凝结而成,没有固定的形态,却在不断扭曲、膨胀,散发出令空间都为之颤抖、让时间都仿佛凝滞的恐怖威压。其“身躯”所过之处,一切物质与能量都被染上灰败的色彩,迅速失去生机,化为齑粉,融入那翻涌的暗红灰黑雾气之中。无数痛苦哀嚎的灵魂碎片在其周围盘旋,发出刺穿神魂的尖啸,干扰着众人的心神与灵力运转。
更可怕的是,这“渊煞”似乎对生灵气息,尤其是对“破坏”了巨坑平衡、惊醒了它的陆沉等人,抱有滔天的恶意与杀意!它那不断变幻的“头颅”部位,两点猩红如血窟窿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逃遁中的剑虹,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咆哮,随即,数条完全由粘稠绝望雾气与灵魂碎片凝聚而成的、遍布吸盘与利齿的恐怖触手,撕裂空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剑虹追噬而来!
触手未至,那股冰寒彻骨、仿佛能冻结一切希望与生机的绝望意蕴已然笼罩而来!众人即便有凌虚子的剑气护持,依旧感觉如坠冰窟,灵力运转滞涩,连思维都变得迟缓,心头不可抑制地涌起种种负面情绪与放弃的念头。
“紧守心神!运转清心法诀!不要被绝望吞噬!”观澜真君的声音带着剑鸣般的穿透力,在众人识海中炸响。同时,他并指连点,数道淡金色的镇魂剑气打入几名修为稍弱、神色已然恍惚的暗卫体内。
陆沉被商莹莹紧紧搀扶着,意识在重伤与深渊恐惧的双重冲击下,已处于半昏迷的边缘。但他丹田内,那枚黯淡受损的混沌星核,以及薪火混沌境核心那点不灭的光芒,却在外部极致绝望压力的刺激下,迸发出前所未有的顽强韧性!
星核艰难而缓慢地旋转着,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试图解析、抵抗、转化那无孔不入的绝望侵蚀。薪火光芒虽然微弱,却如同一盏狂风暴雨中的孤灯,坚定地燃烧着,温暖着陆沉濒临崩溃的心神,更隐隐将一丝暖意传递给紧挨着他的商莹莹与白无痕等人。
“坚持住……陆沉,坚持住!”商莹莹脸色苍白,源初之钥的光芒已黯淡到极致,却依旧源源不断地将最后一点纯净源力渡入陆沉体内,吊住他最后一口气,同时以自身意志对抗着那可怕的绝望侵袭。
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四人围在陆沉与商莹莹周围,各自将残存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结成一个小小的、互相支撑的防御圈。白无痕剑气铮鸣,斩碎靠近的零星绝望气流;烈阳火焰升腾,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与光明;寒月冰晶凝结,延缓绝望意蕴的渗透;铁狂厚土之力沉稳,提供最坚实的后盾。
凌虚子面色凝重到了极点,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渊煞”触手的恐怖速度与威能,更清楚自己带着这么多人,速度无法提升到极致。照此下去,不出十息,必然被追上!
“观澜师弟!暗卫听令!”凌虚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结‘七星逆命剑遁’!以燃烧精血剑元为代价,换取一瞬极致遁速!所有化神后期以下者,将力量全部灌注于主持剑遁之人!”
“七星逆命剑遁?!”观澜真君脸色大变,“师兄!此术凶险,主阵者必受反噬,轻则修为跌落,重则剑元枯竭……”
“顾不得了!再犹豫,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凌虚子厉声打断,“老夫为主阵眼!观澜师弟,你与七名修为最高的暗卫,速速布阵!其余人,立刻灌注灵力!”
命令如山,不容置疑。观澜真君咬牙,瞬间点出七名气息相对最强的暗卫(包括他自己),八人迅速按照北斗方位,环绕凌虚子与核心众人站定,手中长剑同时高举,剑尖相抵,结成一个玄奥的剑印!
“以我剑血,逆命遁空!七星,引!”
八人齐声低吼,面色瞬间涨红,随即转为异样的苍白,眉心同时沁出一滴殷红的精血,融入剑印之中!同时,他们周身剑气疯狂燃烧起来,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但八道剑光却骤然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到极致、仿佛能刺破一切阻碍的星光剑柱,冲天而起,将凌虚子与众人所在的剑虹彻底包裹!
陆沉等人不敢怠慢,强忍着不适与虚弱,将体内最后残存的、哪怕一丝丝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向那星光剑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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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遁!”
凌虚子暴喝,双手结印,一口本命精血喷在身前“凌霄”剑上,剑身发出悲鸣般的颤音,光芒暴涨!他整个人与剑、与那星光剑柱彻底融为一体!
轰——!
下一刻,包裹众人的剑虹速度猛然提升了数倍!如同一颗逆射的流星,瞬间突破了音障,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轨迹,以近乎空间跳跃般的速度,朝着峡谷入口方向飙射而去!原地,只留下八道因燃烧精血剑元而摇摇欲坠的身影(观澜真君与七暗卫),以及众人灌注灵力后更加虚弱的状态。
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加速,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方数条绝望触手的合围绞杀!触手擦着剑虹的尾焰掠过,击打在崩塌的岩壁与地面上,顿时将大片区域化为绝望死地。
“吼——!”
“渊煞”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无声咆哮,似乎被猎物的突然加速激怒。它那庞大的虚影猛地一缩,随即以更加狂猛的姿态追击而来,速度竟然也随之暴涨!显然,在这片它主宰的“绝望之渊”范围内,它同样拥有着莫测的威能。
一追一逃,在崩塌的峡谷与紊乱的空间裂缝间上演着生死时速。
剑虹内,众人因强行灌注灵力与承受极致加速的压力,皆是口喷鲜血,气息奄奄。凌虚子作为主阵者,承受的反噬最重,面色金纸,持剑的手微微颤抖,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死死锁定前方越来越近的峡谷出口光亮。
陆沉在极致的速度与压力下,反而从半昏迷中清醒了一瞬。他的意识仿佛被剥离了沉重的肉身,在一片光怪陆离、充满毁灭与绝望景象的“通道”中漂浮。他“看”到了身后那紧追不舍、散发着吞噬一切光芒的黑暗(“渊煞”),也“看”到了前方那一点象征着生机的微弱光亮(出口)。
在这生与死、光与暗的极致边缘,在这肉身濒临崩溃、心神却因外部刺激而异常活跃的奇异状态下,他体内那枚艰难运转的混沌星核,与薪火光芒,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共鸣。
混沌,包容万有,平衡生灭。薪火,传承不灭,希望永存。
绝望,是生的对立,是灭的极致。但于混沌而言,绝望亦是“有”的一种形态,是“灭”之法则的显化。于薪火而言,绝望越是深重,越能衬托出希望之光的珍贵与不灭。
“极致的毁灭中……孕育新生的可能……绝对的绝望下……方能彰显希望的真谛……”一个模糊却直指大道的明悟,如同惊雷般在陆沉意识深处炸开!
他仿佛触摸到了混沌之道与薪火真意更深一层的融合关键——不是简单的调和与包容,而是在面对极致负面时,以混沌之“有”承载其存在,以薪火之“光”点燃其转变的契机!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一盏灯,灯光虽微,却宣告了黑暗并非永恒,并可能指引出一条穿越黑暗的路径!
这一刻,他丹田内那枚黯淡的混沌星核,核心处那点不灭薪火,骤然光芒大盛!并非量的增长,而是质的升华!星核表面那些被寂灭之力侵蚀的灰翳,被这新生的光芒缓缓驱散、转化!星核本身虽然依旧破损,但其内核的道韵却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坚韧,多了一种历经绝望洗礼而不灭、反从中汲取蜕变力量的独特气韵!
他的修为没有恢复,伤势依旧沉重,但道境根基,却在这次生死逃亡与极致感悟中,被打磨得更加坚实、更加超凡!化神巅峰的境界虽未突破,但瓶颈已然松动,对未来“合体”乃至更高境界的感悟,多了一分常人难以企及的底蕴。
这感悟说来话长,实则只在陆沉意识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外界不过一瞬。
前方,峡谷出口的光亮已近在咫尺!甚至能隐约看到外面相对正常的、虽然依旧灰蒙蒙的天空!
然而,身后那“渊煞”的追击也已到了极限距离!它似乎意识到猎物即将脱出掌控,发出了最狂暴的嘶鸣,那数条触手猛然合拢,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完全由绝望与怨念构成的灰黑色巨掌,带着覆灭一切的威势,朝着剑虹狠狠拍下!巨掌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剑虹剧烈震颤,光芒明灭,仿佛随时会解体!
“来不及了!”凌虚子眼中厉色一闪,竟是要强行转身,以残存之力硬撼这一掌,为众人争取最后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
“掌门师兄不可!”观澜真君与几名尚有意识的暗卫惊骇欲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连凌虚子都准备拼死一搏的刹那——
嗡!
陆沉怀中,那块之前被他掷出、后又不知如何竟悄然回到他衣襟内的星辰碎片(或许是因共鸣被引回,或是被商莹莹在混乱中捡回),再次爆发出光芒!但这一次,不再是纯净的湛蓝星光,而是混合了一丝陆沉刚刚领悟的、那历经绝望而不灭的薪火混沌意蕴的奇异光辉!
这光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安抚”狂暴、“疏导”混乱的奇异律动,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轻触碰到了那只拍落的绝望巨掌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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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足以拍碎山岳、湮灭神魂的绝望巨掌,在被这奇异光辉触及的瞬间,竟如同受到了某种“干扰”或“迷惑”,动作出现了一刹那极其微小的迟滞与紊乱!其内部狂暴的绝望怨念,似乎在这蕴含着“于绝望中点燃希望”真意的光辉影响下,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内耗与冲突!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与紊乱!
对于凌虚子这等绝顶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就是现在!冲!”
凌虚子爆发出最后的潜力,剑气狂飙,驾驭着已然出现裂痕的剑虹,如同游鱼般从那迟滞巨掌的指缝间险之又险地穿过,化作一道流光,瞬间冲出了峡谷入口,没入了外界的灰雾之中!
轰——!!!!
绝望巨掌狠狠拍在了峡谷入口处的岩壁上!整座峡谷入口连同后方大片的岩体,如同沙堡般轰然坍塌、湮灭!狂暴的冲击波混合着浓郁的绝望死寂气息,如同海啸般向外席卷!
已经冲入外界灰雾、拉开了一段距离的剑虹,依旧被这股冲击波狠狠撞上!
“噗——!”
凌虚子首当其冲,再次喷出一大口鲜血,剑虹终于支撑不住,彻底崩散!众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狂暴的气流狠狠抛飞出去,散落在灰雾弥漫的荒原之上,生死不知。
后方,峡谷入口彻底被崩塌的巨石与浓郁的灰黑色绝望雾气封死,那“渊煞”不甘的咆哮被阻隔在内,渐渐低沉,最终只剩下那片区域不断扩散的、令人心悸的绝望死寂气息,显示着其存在。
外界的灰雾,似乎也因这核心区域的剧变而产生了某种连锁反应,变得更加汹涌不安,其中猩红光芒闪烁的频率加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惊动。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相对平坦、布满碎石的荒地上。
凌虚子以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他面色灰败,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嘴角血迹未干,身上青袍多处破损,露出里面同样黯淡的护体软甲。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皆是倒伏在地、生死不明的同伴。
观澜真君与七名主持剑遁的暗卫倒在最近处,气息奄奄,昏迷不醒,显然燃烧精血剑元的反噬极其严重。其余暗卫与救出的三名同门也分散各处,伤势沉重。
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四人倒在稍远处,虽也昏迷,但气息相对平稳一些,显然在最后关头被凌虚子下意识地护住了一部分。
最让凌虚子心焦的,是陆沉与商莹莹。他们倒在距离爆炸冲击最远的边缘,被一块凸起的岩石半挡着。商莹莹伏在陆沉身上,似乎是用自己的身体为陆沉抵挡了部分冲击,此刻也已昏迷,源初之钥的光芒彻底熄灭。陆沉则双目紧闭,面色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胸口那极其缓慢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而那块星辰碎片,正静静躺在他手边,光芒内敛,仿佛耗尽了力量。
凌虚子强撑着,想要走过去查看,却脚下踉跄,险些栽倒。他伤得太重了,强行施展“七星逆命剑遁”又硬抗“渊煞”巨掌余波,已是油尽灯枯。
“必须……尽快离开此地……灰雾异动……寂灭殿可能还会来人……”凌虚子心中焦急,却无力行动。
就在此时,远处灰雾之中,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破空之声!紧接着,十数道剑光穿透雾气,迅速朝着这片区域靠近!
凌虚子心中一凛,握紧了手中的“凌霄”剑,眼中闪过一丝绝望。若是寂灭殿追兵,以他们此刻的状态,绝无幸理。
然而,当剑光飞近,看清来者服饰与为首之人时,凌虚子紧绷的心神骤然一松,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掌门师伯!” “凌虚师叔!”
惊呼声中,来者纷纷落下剑光,为首一人,正是留守万剑峰的文心真君!他接到观澜真君先前发出的最后一道紧急求援与定位讯息(在进入核心前发出),预感不妙,立刻亲自率领一队精锐剑修,不顾灰雾危险,全速赶来接应!恰好在此刻赶到!
文心真君一眼看到现场惨状与濒死的凌虚子,大惊失色,立刻上前扶住,同时急令:“快!立刻救治伤员!布下‘小乾坤挪移阵’!此地不宜久留,立刻返回剑派!”
随行剑修迅速行动,取出丹药、灵液,为昏迷的众人进行紧急救治,并将重伤员小心抬起。阵法师则迅速布设短距离传送阵。
文心真君亲自检查了陆沉与商莹莹的状况,眉头紧锁:“陆小友生机微弱,神魂受损,道基震荡……商姑娘灵力耗尽,神识透支……皆需立刻回山,由掌门师兄亲自出手救治!”
他抬头望向那片被彻底封死、依旧散发着恐怖绝望气息的峡谷方向,眼中满是惊悸与后怕:“古渊核心……竟孕育出如此恐怖之物……此事,必须立刻禀明掌门师兄,从长计议!”
很快,小型传送阵光芒亮起,将一众伤者与接应人员全部笼罩。
光芒散去,荒原上恢复了寂静,只有依旧翻涌的灰雾,与远处那如同大地伤疤般的绝望区域,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险与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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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峰,铸剑谷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疗伤静室内。
天枢剑尊亲自出手,以无上剑元与珍贵宝药,配合铸剑谷几位太上长老,全力救治昏迷不醒、伤势沉重的凌虚子、观澜真君、陆沉、商莹莹以及重伤的暗卫与同门。
静室外,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四人虽也带伤,但经过治疗已无大碍,正焦急等候。文心真君与岳衡长老面色凝重地处理着后续事宜。
关于古渊之行的惨烈与那恐怖“渊煞”的消息,被严密封锁,仅限于剑派最高层知晓。但纸包不住火,伤亡与异动,终究会引来各方猜测与暗流。
而在昏迷中,陆沉的意识,正沉浸在一片奇特的、混沌与星光交织、绝望与希望并存的奇异感悟里,缓慢地修复着破碎的身躯与道基。他手边,那块星辰碎片,在天枢剑尊的检查下,被确认除了蕴含时空与寂灭信息外,其深处还多了一缕极其微弱的、独特的“不灭”道韵,与陆沉自身的薪火混沌境隐隐共鸣,仿佛记录下了那场绝境中的蜕变。
古渊之行,以惨重的代价与惊天的发现告一段落。但寂灭殿的阴影,“渊煞”的威胁,净化钥匙的难题,第九钥的追寻……所有的危机与使命,并未因此结束,反而因为这次探底,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迫在眉睫。
短暂的喘息之后,必将是更加汹涌的暗潮,与更艰苦卓绝的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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