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冥石被劫的消息如同阴云,笼罩在万剑峰上空。短暂的凝重之后,紫霄剑派这尊庞然大物迅速高效地运转起来。
天枢剑尊亲自下令,一方面责成观澜真君麾下情报体系(由文心真君暂代主持)全力追查黑风峡袭击事件,不惜代价弄清袭击者身份与空冥石下落;另一方面,通过剑派公开与隐秘渠道,在紫霄界乃至周边星域发布紧急求购或交换高品质空冥石的任务,悬赏丰厚,并主动联系几家与剑派关系密切、可能拥有此类存货的大型商会与隐世势力。
与此同时,“净钥寻源”专项内部,也并未坐等。
铸剑谷,欧冶子大师的工坊内。
老头儿对着眼前光影变幻的阵法设计图,吹胡子瞪眼,嘴里骂骂咧咧:“他奶奶的!就差这‘定空镇虚’的核心阵眼了!没有上好的空冥石,老子这‘五行混沌星锚熔炉’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破罐子!那群挨千刀的魔崽子,别让老子知道是谁!”
“大师息怒。”岳衡长老在一旁苦笑,“掌门师兄已动用一切资源渠道搜寻。我们是否可以先完成其他部分的改造?比如五行流转通道的拓宽、混沌调和阵纹的铭刻、以及星力接引锚点的加固?”
“废话!不然老子坐在这里干瞪眼吗?”欧冶子没好气地道,“其他部分早已动工,最多再有十日便可完成。但核心阵眼不解决,其他部分改得再好也是白搭!这就像造一把绝世神剑,剑身、剑柄、剑穗都齐了,却没有最关键的剑心剑魂!”
他烦躁地抓了抓乱发,小眼睛盯着设计图,忽然闪过一丝异光:“等等……若是实在找不到足够的高品质空冥石……或许可以退而求其次,用大量中低品质的空冥石,配合一些具有空间稳定效果的其他辅材,比如‘虚空沙’、‘定界石粉末’,再以老夫的‘千锤百炼叠阵之法’,强行叠加、融合,或许能勉强达到要求……但这样一来,阵眼稳定性会下降至少三成,风险大增,且需要更多的‘万年深海沉银’来承载叠加阵法的反噬力……他娘的,材料又要追加!”
“只要能成,材料不是问题!”岳衡长老立刻道,“我立刻去调拨库藏,并加急采购!请大师先拿出具体方案和所需清单!”
“知道了知道了,催命一样!”欧冶子挥挥手,重新趴到设计图前,开始飞速计算推演,嘴里还念叨着,“虚空沙得找流云阁再买,定界石粉末……库房里好像还有点边角料……还得加点‘星辰砂’增强与星力的契合……麻烦死了!”
就在欧冶子为备用方案绞尽脑汁时,陆沉等人也并未闲着。
试兵台上的演练强度进一步提升。在陆沉的提议下,他们开始模拟在“熔炉”内部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能量突然暴走、寂灭污染反噬、空间结构不稳等。这要求他们对力量的掌控必须达到如臂使指的程度,共鸣联结需要更加快速、稳固。
经历古渊生死与苏醒后的道境升华,陆沉对混沌之力的掌控越发精妙入微。他不仅能包容调和众人之力,更能在模拟的“能量暴走”中,以混沌分解之力,迅速平息紊乱;在“寂灭污染反噬”时,薪火真意如同最坚固的堤坝,牢牢守住众人心神,并引动混沌星炎进行净化灼烧。
商莹莹的源初之力也展现出新的特质。除了强大的净化与恢复能力,她开始尝试以源初之力模拟出类似“空间抚平”的波动——虽然远不及真正的空间力量,却能在能量联结中起到一定的稳定与疏导作用,这或许对未来的净化试验与对抗空间紊乱有所帮助。
白无痕的剑心更加通明,庚金之力锋锐无匹却又收放自如,能在共鸣中精准地斩断能量联结中的滞涩节点。烈阳的炎阳之火在寒月冰魄之力的“淬炼”下,少了几分狂暴,多了几分凝练与穿透力。寒月对冰极之钥的掌控也更深,冰封控制的范围与精度大幅提升。铁狂的厚土之力则始终是团队最沉稳的基石,提供着无可替代的防御与承载力。
五日高强度演练下来,六人之间的默契已达到新的高度。他们已经能够较为稳定地维持小型“共鸣脉冲”超过十息,并能在此状态下,完成简单的联合攻防演练,威力足以威胁到化神巅峰修士。虽然距离真正的“六钥共鸣”尚有天壤之别,但无疑为后续的净化试验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这一日演练结束,众人正在调息。岳衡长老再次匆匆赶来,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色。
“岳衡前辈,可是有空冥石的消息了?”陆沉问道。
“算是有,但……很麻烦。”岳衡长老叹了口气,“观澜师弟那边传来情报,基本可以确定,黑风峡袭击是寂灭殿‘影蚀’计划下的小股精锐所为,手法专业,得手后迅速隐匿,空冥石下落暂时不明。公开渠道的求购,目前只有几家小商会回应,数量与品质都远不够。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陆沉:“我们联系上了‘天工坊’的一位大匠师,他透露了一个消息:大约半年前,曾有一批品质极高的空冥石原矿,被一个神秘买家以天价整体打包买走。据他描述,那买家气息隐晦,交易时使用了多重伪装,但隐隐透着一股阴冷死寂之感,疑似与寂灭殿有关。而更关键的是,他提到那批原矿中,可能伴生有极少量的‘时空乱流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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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空乱流结晶?!”众人精神一振。
“正是!”岳衡长老点头,“天工坊的大匠师也只是推测,因为开解那等原矿风险极高,极易引发空间坍塌,他们并未亲眼看到结晶。但若推测属实,那么被劫走的那批空冥石中,极可能就混杂有时空乱流结晶!寂灭殿劫走它们,恐怕不仅仅是为了拖延我们,那结晶对他们或许也有大用!”
陆沉目光闪动:“时空乱流结晶……幻海流沙可能产出之物……寂灭殿也需要……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文心师兄与我也在怀疑。”岳衡长老道,“寂灭殿可能也在进行某种需要强大空间之力或时空之力的计划。劫走空冥石(可能含结晶)是一石二鸟,既打击我们,又充实他们自己。而且,他们故意将袭击地点选在黑风峡,那个三不管地带,或许就是为了混淆视听,甚至……引诱我们去查,去幻海流沙。”
“陷阱?”白无痕冷冷道。
“可能性很大。”岳衡长老沉声道,“掌门师兄的意思,空冥石搜寻与欧冶大师的备用方案同步进行,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在外界。至于幻海流沙……风险太高,情报不足,暂不主动深入。但需加强对那片区域的监控,尤其是寂灭殿的动向。”
陆沉沉吟片刻,道:“前辈,关于幻海流沙,我们除了被动监控,能否主动从一些古籍、游记、或曾从那里侥幸生还的修士口中,获取更具体的情报?比如相对安全的进入路径、时空乱流出现的规律、可能存在的特殊区域等。即便暂时不去,多做了解,有备无患。”
“此事已在做。”岳衡长老道,“文心师兄已发动藏书阁与各方关系,搜集相关古籍。观澜师弟的情报网也在尝试接触一些据说从幻海流沙边缘地带返回的冒险者或商队,不过那些人大多三缄其口,或者要价极高,且情报真假难辨。”
情报的缺失与真假难辨,是探索未知险地最大的障碍。
“或许……我们可以从‘星辰碎片’入手。”商莹莹忽然轻声开口,吸引了众人目光。她苏醒后话不多,但每每开口,往往直指关键。
“星辰碎片?”陆沉看向她。
“嗯。”商莹莹点头,取出陆沉交给她的那块碎片(陆沉疗伤期间由她保管研究),“我这几日尝试以源初之力温养、沟通它,发现它不仅记载了星图与时空感应,其本身材质‘虚空星纹金’,对‘时空’属性的力量波动异常敏感。若幻海流沙中确实存在时空锚点或乱流区域,当碎片靠近到一定范围时,或许会有更强烈的反应,甚至能指引相对‘平静’的路径?”
这个想法让众人眼前一亮。星辰碎片作为上古传送阵的一部分,对同源或类似的空间力量产生感应,合情合理。
“可以一试!”陆沉当机立断,“但需要找一个相对安全、又能模拟或靠近时空紊乱环境的地方,测试碎片的感应能力与范围。”
“铸剑谷内,有一处废弃的‘小挪移阵’试验场。”岳衡长老道,“那里因为早年试验失败,残留着一些紊乱但不算强烈的空间波动,且被阵法隔绝,相对可控。可以用来测试。”
事不宜迟,众人当即随岳衡长老前往铸剑谷深处。
那是一片被高墙与多重阵法封锁的区域,中央地面上,刻画着一个残缺不全、多处焦黑的古老阵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空间褶皱感。正是当年试验失败后废弃的小型挪移阵遗址。
陆沉手持星辰碎片,缓缓走近阵法边缘。果然,随着靠近,原本温润平静的碎片开始微微发热,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湛蓝微光,其光芒流转的节奏,似乎与空气中那些紊乱的空间波动产生着某种极其微弱的共振。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丝混沌之力注入碎片,同时以神识引导,尝试放大这种感应。
嗡!
碎片光芒稍亮,一道极其细微的、指向性明确的湛蓝光线,自碎片核心射出,并非指向阵法最紊乱的中央,而是斜指向阵法边缘某处相对“平静”的角落!与此同时,碎片向陆沉神识反馈回一种模糊的“安全”、“稳定”的意蕴感。
“有效!”陆沉心中微喜。虽然只是针对这种程度的残余波动,但证明了商莹莹的猜想是正确的!星辰碎片确实能对时空紊乱环境产生感应,并可能指引出相对安全的“路径”!
他连续测试了几次,改变位置与注入力量,碎片都能准确指向阵法内空间波动相对平缓的区域。甚至,当他尝试模拟更强烈的混乱时(以混沌之力冲击阵法残余),碎片会发出警示性的剧烈震动与光芒闪烁。
“太好了!有了此物,即便前往幻海流沙,也多了一分把握!”烈阳兴奋道。
“别高兴太早。”白无痕冷静道,“此地残留波动与真正的幻海流沙天差地别。碎片感应的范围、精度、以及对更复杂时空环境的解析能力,都是未知。仍需更多测试与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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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兄所言极是。”陆沉收起碎片,光芒敛去,“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可行的探查方向。接下来,一方面继续搜集幻海流沙的情报,一方面可以寻找更强烈的空间紊乱环境(但需相对安全)来测试碎片的极限。同时,我们的演练不能停。”
计划初步明确,众人心中稍定。
然而,就在他们离开废弃试验场,返回迎客峰的途中。
异变突生!
时值深夜,万剑峰笼罩在静谧的夜色与淡淡的剑意薄雾中。当众人御剑飞越一片位于主峰与侧峰之间的、终年云雾缭绕的“锁剑渊”上空时。
下方那深不见底、常年被禁制封锁、据说囚禁着剑派历代重犯与邪魔的深渊之中,毫无征兆地,爆发出数道冲天而起的、混杂着浓郁血腥、疯狂、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寂灭气息的漆黑光柱!
光柱粗壮如龙,直冲云霄,瞬间搅乱了上空的云雾与剑气!更可怕的是,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数道扭曲挣扎、仿佛承受着无尽痛苦的身影,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凄厉嘶吼!同时,一股强大而混乱的吸力自深渊中传来,竟要将空中飞行的众人强行拖拽下去!
“锁剑渊异动!有囚徒暴动脱困?!”岳衡长老大惊失色,立刻捏碎腰间一枚警报玉符,同时剑气爆发,护住众人,“小心!速退!”
然而,那漆黑光柱似乎早有预谋,其中一道骤然转向,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被岳衡长老护在身后的、气息相对最弱的商莹莹卷去!光柱未至,那股混合了疯狂、血腥与寂灭的污秽气息已然扑面而来,令人作呕,更严重干扰灵力运转!
“莹莹!”陆沉目眦欲裂,想要救援,却被另一道分化出的光柱拦腰阻截!
千钧一发之际!
商莹莹胸前,那块星辰碎片,再次应激而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湛蓝星光与银白源初之力的璀璨光芒!光芒形成一道屏障,挡在漆黑光柱之前!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水!漆黑光柱与星辰光芒屏障剧烈碰撞、湮灭!那污秽气息在星辰与源初之力的净化下,发出“滋滋”的哀鸣!光柱的攻势为之一滞!
趁此间隙,白无痕剑光如电,斩断阻截陆沉的光柱,陆沉脱身,混沌星炎包裹全身,如同流星般撞向袭击商莹莹的那道漆黑光柱!
“薪火混沌,破妄!”
一拳轰出!拳锋之上,混沌星炎与薪火真意高度凝聚,带着一股净化邪祟、涤荡污浊的煌煌正意,狠狠砸在光柱之上!
轰!
光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裂纹,最终轰然破碎!其中那道扭曲身影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重新坠落向深渊。而破碎的光柱能量,大部分被混沌星炎吞噬、转化,少部分逸散,却被商莹莹的源初屏障净化。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此时,刺耳的警报剑鸣已响彻万剑峰!无数道强大的剑光自各峰冲天而起,朝着锁剑渊方向急速飞来!为首一道剑光,气息浩瀚如海,正是天枢剑尊!
“何方妖孽,敢犯我万剑峰?!”天枢剑尊的声音如同九霄惊雷,一道煌煌剑气已然斩落,将剩余几道冲天光柱瞬间斩灭、镇压!深渊之中,传来阵阵封印加固的轰鸣与不甘的咆哮,随即迅速归于死寂,只有残留的污秽气息与血腥味,证明着方才的惊变。
陆沉护着脸色苍白的商莹莹,与其他同伴聚在一起,惊魂未定。岳衡长老面色铁青,向赶来的天枢剑尊等人迅速汇报情况。
天枢剑尊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终落在商莹莹手中那块依旧散发着微光的星辰碎片上,又看了看陆沉拳头上尚未完全消散的混沌星炎与薪火意蕴,眼中星河虚影急速流转。
“锁剑渊底层封印……被人以秘法从内部短暂冲击,引动了部分最凶戾囚徒的疯狂反噬……”天枢剑尊声音冰冷,“但其中混杂的寂灭气息……绝非狱中囚徒所有。有人,将寂灭之力送入了锁剑渊深处!”
他看向陆沉等人,语气凝重:“袭击目标明确,直指商姑娘与星辰碎片。这绝非偶然。看来,我们的对手,已经将触手伸到了万剑峰内部,甚至……锁剑渊中。”
一场针对星辰碎片与团队核心辅助者的暗杀,就在剑派腹地、众人返程途中,猝然发动!若非星辰碎片再次显威,陆沉及时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暗处的毒蛇,已然亮出了獠牙。万剑峰,也并非绝对的安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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