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峰，九重禁地的最深处。

    陆沉闭关的密室位于山腹核心，四壁由整块的“星髓晶”砌成，地面上刻着繁复的周天星斗阵图。此刻阵图被激活，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虚影悬浮半空，缓缓旋转，将新生之源凝聚的灵气源源不断注入盘坐阵中的陆沉体内。

    但他此刻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

    三成混沌精血、一滴混沌本源的损耗，不仅让修为从大乘初期跌落至合体后期，更严重的是根基出现了“道裂”——丹田深处的混沌道种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痕，每一次运转功法，都会从裂痕中逸散出一缕缕灰色雾气，那是混沌本源在不可逆地流失。

    照此速度，最多三个月，混沌道种就会彻底崩碎，届时他不仅修为尽废，连混沌圣体都可能退化。

    “归一，助我。”

    陆沉低声呼唤，那件刚刚炼成、悬浮在他身前的混沌之兵微微震颤。巴掌大小的器灵“小灰”从兵器中飘出，歪着头打量主人片刻，然后张开小嘴，吐出一团灰色光球。

    光球中，蕴含着精纯的混沌之力——那是归一在诞生时，从天地间自行汲取的混沌本源，虽然量不多，但胜在纯净无瑕。

    陆沉将光球吸入体内，混沌道种的裂痕被暂时弥合了一些，本源流失的速度减缓了三成。

    “不够。”他摇头，“还需要更庞大的混沌本源，或者……找到修复道种的方法。”

    小灰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密室角落的一个玉盒——那里封存着从虚冥真君身上搜出的虚空神铁碎片。

    “你想让我炼化它？”陆沉皱眉，“这块碎片蕴含寂灭气息，虽被新生之源净化，但本质还是虚空属性，与混沌并不完全契合。”

    小灰却连连摇头，又指了指碎片，然后双手比划出一个“种”的形状。

    陆沉心中一动：“你是说……这块碎片里，藏着某种‘种子’？”

    小灰点头，又指了指陆沉丹田的位置。

    陆沉若有所思，抬手将玉盒摄来。打开盒盖，那块虚空神铁碎片静静躺在里面，表面依旧光滑如镜，但经过新生之源的净化后，原本隐藏的寂灭气息已彻底消散，只留下最纯粹的虚空属性。

    他尝试将混沌之力注入碎片。

    起初毫无反应，但当混沌之力积累到一定程度时，碎片表面忽然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银白色纹路——那纹路古老而玄奥，陆沉从未见过，但混沌道种却与之产生强烈共鸣！

    “这是……‘混沌源纹’？”陆沉瞳孔收缩。

    他曾在父亲渊皇留下的传承记忆中，见过类似纹路的记载。据说混沌初开时，天地间会自然诞生一些蕴含本源法则的“源纹”，每一种源纹都代表一种大道雏形。但源纹极其罕见，通常只在混沌初开或世界新生时短暂出现，很快就会隐入天地法则中，化为无形。

    而眼前这块碎片中，竟然封印着一道完整的虚空源纹！

    “难怪能引发所有主材的排斥……”陆沉恍然，“源纹是法则的具现，普通材料根本无法承受它的存在。唯有混沌，能包容万法，自然也能包容源纹。”

    他看向小灰：“你想让我将这道源纹融入混沌道种？”

    小灰用力点头，又比划了一个“修复”的手势。

    陆沉沉吟。

    这确实是个可行的办法——源纹蕴含最纯粹的法则本源，若能成功融入混沌道种，不仅能让道种修复如初，甚至可能让他的混沌之道更进一步，触摸到“法则实质化”的门槛。

    但风险也极大。

    源纹虽被封印在碎片中，但毕竟是天地法则的具现，其内部蕴含的能量远超想象。以他现在的状态，强行融合，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源纹撑爆道种，神魂俱灭。

    “没有退路了。”陆沉最终做出决定，“若不能修复道种，三个月后我一样是个废人。不如赌一把。”

    他不再犹豫，双手结印，混沌道种从丹田飞出，悬浮在头顶。道种表面的裂痕在星辰之力的照耀下格外刺目，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

    小灰见状，也回到归一之中。兵器化作一道灰色流光，环绕着陆沉旋转，形成一层混沌防护罩——这是归一诞生后的第一个主动能力：“混沌守护”，可短时间内抵挡大乘中期以下的攻击。

    准备就绪，陆沉深吸一口气，将虚空神铁碎片贴向眉心。

    碎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银白色的源纹如同活了过来，从碎片表面剥离，化作一道流光钻入陆沉识海。

    识海顿时天翻地覆！

    原本平静的混沌星海，此刻被源纹的力量搅动得波涛汹涌。源纹在星海中游走，每经过一处，就会引动那片区域的法则共鸣——星辰法则、时空法则、五行法则……识海中所有被陆沉领悟的法则雏形，都在源纹的牵引下开始颤动、活跃。

    而最受影响的，是陆沉的混沌道种。

    道种仿佛遇到了同类，开始疯狂震颤，表面的裂痕在震颤中进一步扩大，仿佛随时会彻底崩碎。但与此同时，源纹也开始向道种靠拢，如同磁石相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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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现在！”

    陆沉咬牙，神魂之力全开，引导源纹与道种接触。

    嗡——

    接触的瞬间，难以形容的剧痛席卷全身。那不是肉体的痛，而是灵魂被撕裂、法则被重组、大道被重塑的痛苦。陆沉七窍同时渗血，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仿佛一个即将破碎的瓷人。

    但他死死守住灵台一点清明，任由剧痛冲刷，绝不放弃。

    源纹与道种的融合，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

    当最后一丝银白色纹路彻底融入道种时，异变终于发生了。

    原本布满裂痕的灰色道种，此刻焕然一新——颜色从灰色转变为混沌色（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色彩，仿佛包含万色又超越万色），表面光滑如镜，再也没有一丝裂痕。更神奇的是，道种内部，隐约可见一道银白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那是虚空源纹与混沌道种完美融合的标志。

    而陆沉的修为，也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

    合体后期、巅峰……半步大乘……大乘初期！

    仅仅三息，他的修为就重回大乘初期，甚至比之前更加稳固、更加深厚。而且，混沌圣体也发生了蜕变——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混沌光晕，每一寸血肉都蕴含着磅礴的混沌之力，举手投足间，仿佛能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混沌圣体……第二重？”陆沉感受着体内全新的力量，眼中闪过惊喜。

    根据父亲传承的记载，混沌圣体分三重：第一重“混沌初成”，可包容万法、吞噬寂灭；第二重“法则共鸣”，可与天地法则产生共振，大幅提升对法则的掌控力；第三重“混沌合一”，则是传说中的境界，一旦达成，身即混沌，一念创世灭世。

    他没想到，融合一道虚空源纹，竟让混沌圣体突破到了第二重！

    “现在，我对虚空法则的掌控，应该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陆沉抬手虚握，掌心凭空浮现一团扭曲的空间，“不，不只是虚空法则……而是所有与空间相关的法则，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心念一动，密室的空间开始折叠、扭曲、重组。原本只有十丈见方的密室，此刻在他眼中，可以无限延伸，也可以压缩到微尘大小——这是虚空法则大成的标志：空间主宰。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道虚空源纹。

    “只是融入一道源纹，就有如此提升。如果集齐九道源纹，分别对应九种基础法则……”陆沉眼中闪过野望，但随即摇头，“不可贪心。源纹可遇不可求，能得一道已是天大的机缘。”

    他收敛气息，站起身。

    闭关三天，修为不仅完全恢复，还更上一层楼。混沌圣体突破第二重，混沌道种修复并融入源纹，实力比之前至少强了三倍。

    是时候出关了。

    但就在陆沉准备离开密室时，腰间一枚传讯玉佩忽然亮起——是商莹莹的紧急传讯：

    “兄长，找到小雨的下落了！在‘无尽虚空’边缘的‘失落遗迹’中，但情况很复杂……速来源初峰！”

    失落遗迹？

    陆沉眉头微皱。那是九天世界最危险的禁区之一，传说是一位上古帝境强者陨落后的道场，内部时空紊乱、法则残缺，大乘期进去都有陨落的风险。

    林小雨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他没有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密室之外。

    虚空法则大成后，短距离的空间挪移几乎不消耗灵力。

    源初峰，议事厅内。

    商莹莹、白无痕、烈阳寒月、铁狂等人都在，个个面色凝重。见陆沉出现，众人都是一愣——他们能感觉到，陆沉的气息不仅完全恢复，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莫测。

    “兄长，你的伤……”

    “无碍，已完全恢复。”陆沉摆摆手，看向商莹莹，“说正事，小雨怎么回事？”

    商莹莹取出一块水晶圆盘，激活后浮现出一幅星图：“这是太虚星宫刚送来的‘天机回溯图’，记录了林小雨失踪前后三天的时空轨迹。她确实是被虚冥真君的人带走的，但带走的不是她本人，而是……她体内的‘生灵之种’。”

    “生灵之种被剥离了？”陆沉脸色一沉。

    “更糟。”商莹莹苦笑，“虚冥真君在审讯中交代，他之所以抓林小雨，是因为接到‘主上’的命令，要将生灵之种送往失落遗迹，与另外八枚‘源种’汇合，布下‘九源归一大阵’，强行打开‘混沌之门’。”

    “混沌之门？”陆沉不解。

    “那是上古传说。”白无痕接过话，“据说混沌初开时，曾留下九道‘混沌之门’，每道门后都藏着一道完整的混沌法则。若能集齐九门，就能掌控混沌本源，成就混沌帝君。但混沌之门的入口是移动的，且只会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出现。而失落遗迹……就是其中一道门的可能入口之一。”

    “所以，虚冥真君背后的主上，想用九枚源种强行打开混沌之门？”陆沉眼中寒光一闪，“他们哪来的另外八枚源种？”

    “这就是问题所在。”商莹莹指向星图，“根据虚冥真君的部分记忆碎片，另外八枚源种，分别在八个不同的人手中。其中三枚我们已经确认——金源之种在古剑宗一位失踪的剑子体内，火源之种在离火界某个古老部落，水源之种在玄冰界的冰魄圣泉深处。而剩下的五枚……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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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顿了顿：“更可怕的是，根据太虚星宫的推演，如果九源归一大阵真的布成，不仅会打开混沌之门，还会引发整个九天世界的法则震荡，至少会有三成的小世界因此崩塌。”

    “疯子！”烈阳怒道，“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要牺牲亿万生灵？”

    “寂灭殿的人，本就是疯子。”寒月冷笑。

    陆沉沉吟片刻：“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对方布成大阵前，找回林小雨的生灵之种，并阻止他们集齐其他源种？”

    “不止如此。”一直沉默的铁狂忽然开口，“宫主，影长老那边……也出事了。”

    “影千寻？”陆沉皱眉，“他不是自封影渊了吗？”

    “是自封了，但影渊内部，出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铁狂取出一枚黑色晶石，“这是影渊外围监控阵盘记录的能量图谱——从昨天开始，影渊内部的阴影能量开始疯狂增长，已经达到了合体巅峰的层次，而且还在继续攀升。更诡异的是，能量波动中……夹杂着一丝源种的气息。”

    影渊也有源种？

    陆沉心中一动：“难道是……影源之种？”

    影千寻体内的影魔之魂，会不会与影源之种有关？

    “我去影渊看看。”陆沉做出决定，“莹莹，你带人去失落遗迹，寻找林小雨和生灵之种的线索。白兄，你联络太虚星宫和九天盟约，全力追查其他源种的下落。”

    他看向众人：“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对方既然已经行动，必然有周密的计划。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众人点头，各自领命而去。

    陆沉独自来到影渊入口。

    此刻的影渊，与三天前截然不同。那道漆黑的裂缝已经扩大到三丈宽，从中涌出的不再是阴影，而是近乎实质的黑暗能量。能量中，隐隐有无数影子在嘶吼、挣扎，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暴虐气息。

    而在能量深处，陆沉能清晰感应到，一道微弱的、与虚空源纹同源的波动——那确实是源种的气息，而且是与影之法则相关的源种。

    “影千寻，我进来了。”

    陆沉踏步走入裂缝。

    影渊内部，已是一片混沌般的黑暗。无数影子在其中游走，有些是影千寻修炼时留下的影分身，有些则是影魔之魂滋生出的魔影。它们见到陆沉，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扑来。

    但陆沉只是展开混沌领域。

    领域之内，所有魔影如同冰雪消融，瞬间湮灭。而那些影分身则瑟瑟发抖，不敢靠近。

    陆沉继续深入。

    影渊最深处，影千寻盘膝坐在一座黑色祭坛上。祭坛周围，九根影柱矗立，每根影柱上都锁着一道强大的影子——那是影千寻以自己的影分身镇压的影魔之力。

    但此刻，影千寻的状态极差。

    他眉心那道灰黑色印记已经扩大到覆盖半张脸，皮肤表面浮现出诡异的影纹，双眼时而清明时而暴虐。而在他胸口，一枚黑色的种子虚影正在缓缓旋转——那正是影源之种！

    “宫主……你来了。”影千寻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抱歉……我没能压制住它……”

    “到底怎么回事？”陆沉沉声问。

    “三天前，我自封影渊，想以影部秘术彻底炼化影魔之魂。”影千寻苦笑，“但就在炼化到关键时刻，影渊深处，忽然浮现出这枚影源之种。它与影魔之魂产生共鸣，不仅让炼化失败，还让影魔之魂彻底失控……我快撑不住了。”

    他眼中闪过决绝：“宫主，趁我还能保持一丝理智……杀了我。否则，等影魔之魂完全掌控这枚源种，我就真的……没救了。”

    陆沉默然看着影千寻。

    他能感觉到，影千寻的神魂正在被影魔之魂疯狂侵蚀，而那枚影源之种，如同催化剂般加速了这个过程。照此速度，最多一天，影千寻就会彻底沦为影魔的傀儡。

    但……

    “还有另一个办法。”陆沉忽然道，“既然影源之种能与影魔之魂共鸣，那说明……它本就该属于你。”

    “什么？”影千寻一愣。

    “源种是法则的具现，它选择你，不是因为影魔，而是因为……你本就是影之法则最契合的载体。”陆沉眼中混沌之色流转，“影魔之魂之所以失控，不是因为它太强，而是因为你太弱——你的神魂强度，还不足以完全掌控源种的力量。”

    他抬手，掌心浮现混沌道种：“我可以帮你炼化影源之种，让你真正掌控它。但过程会很痛苦，而且一旦失败，我们两个都可能被源种反噬。”

    影千寻怔怔看着陆沉，许久，露出一个惨笑：“我还有选择吗？宫主，来吧。是生是死……我都认了。”

    “好。”

    陆沉不再多言，混沌道种飞出，悬在影千寻头顶。同时，归一化作混沌锁链，将九根影柱连接，形成一个临时的混沌法阵。

    “开始了。”

    陆沉双手结印，混沌之力涌入影千寻体内，直扑那枚影源之种。

    真正的炼化，此刻才正式开始。

    而影渊之外，星渊道宫上空，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隐藏在云层深处，冷漠地注视着影渊入口，仿佛在等待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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