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混沌乱流在身后远去，眼前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壮阔景象。
那是一座“门”。
却非寻常意义上的门——它没有实体，没有边界，甚至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星河流转的漩涡，时而如阴阳交汇的太极，时而化作一株贯穿虚空的巨树，时而又变成一本翻开的古书。
唯一不变的，是门中散发出的那股“根源”气息。
那是比世界本源更深邃、比法则更古老的存在——道之源，万法之始。
陆沉悬停在门前千丈处，混沌琉璃体自发运转，抵御着那股仿佛要将一切存在“归化”为最初形态的源力冲刷。若非他已至准帝境，恐怕还未靠近，就会被这股力量分解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这就是……道源之地的人口。”陆沉喃喃。
怀中的混沌印记开始发热，与那道门产生共鸣。他取出印记，灰蒙蒙的光芒如呼吸般明灭，门也随之变幻形态，最终定格为一扇朴实无华的灰色石门。
石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片朦胧的混沌雾霭。
陆沉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踏入的瞬间，天地倒转，时空错乱。
等他重新恢复感知时，已置身于一片奇异的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也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目光所及，是无尽的混沌气流在缓缓流转，气流中偶尔闪过一缕缕不同颜色的光芒——赤红如火焰，湛蓝如水流，金黄如金石，青翠如草木……那是种种本源法则的具象化。
而在混沌气流深处，悬浮着九座巨大的平台。
每座平台颜色各异，形态也不同。第一座平台呈灰色，朴实无华；第二座呈银色，流转时空波纹；第三座青色，风声呼啸；第四座紫色，雷光隐现；第五座星光璀璨；第六座黑色如影；第七座绿色生机盎然；第八座黄色厚重沉稳；第九座……是一片纯粹的混沌之色，仿佛包容万物。
“九劫试炼台。”一个宏大淡漠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混沌候选者陆沉，你已通过前两劫——源种之争、雷霆炼心。现开启后续七劫试炼，每通过一劫，可获相应本源馈赠。九劫皆过，可得混沌帝君传承。”
声音顿了顿，补充道：“试炼期间，外界时间流速与道源之地比为一年比一日。你有三十日时间。”
三十日，外界三十年。
时间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三百六十五比一，这是帝境手段都难以做到的时空扭曲，唯有道源之地这种“根源”所在才能实现。
陆沉心中稍定，目光落在第一座灰色平台上。
那是对应“虚空本源”的试炼台。
他飞身而上，落在平台中央。平台表面立刻浮现出无数空间符文，符文交织，化作一座庞大的虚空迷宫。
“第一劫后续：虚空无界。”声音响起，“在迷宫崩溃前，找到出口。失败则永困虚空夹层。”
话音刚落，迷宫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空间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这是真实的虚空崩塌，一旦被裂缝吞噬，即便是准帝也会被放逐到永恒的虚无中。
陆沉没有慌乱，眉心虚空源纹亮起，身融虚空，开始在迷宫中穿梭。
他对虚空法则的领悟早已达到大成，又有混沌琉璃体加持，这第一劫对他而言并不算难。仅仅三息，他便穿过九十九重空间折叠，找到了迷宫核心——一枚拳头大小的虚空本源结晶。
握住结晶的瞬间，虚空迷宫停止崩塌，化作精纯的虚空本源涌入陆沉体内。
虚空源纹得到补全，从大成晋升圆满！
“第一劫，通过。奖励：虚空本源洗礼，虚空法则圆满。”
陆沉没有停留，直接飞向第二座银色平台。
时空试炼。
这次不是简单的时空迷宫，而是……时光长河的投影。
陆沉站在长河岸边，看着河水奔流，其中倒映着无数画面——有他幼时与父母相处的温馨，有玄黄界修炼的艰辛，有初入九天世界的迷茫，也有与同伴并肩作战的热血……
“第二劫后续：时空问心。”声音道，“踏入长河，寻回‘真我’。沉沦者，将永困于错乱时空。”
这一劫考验的不是法则领悟，而是道心。
时光长河最可怕的不是它的力量，而是其中蕴含的“可能性”——每一段记忆，每一个选择的分支，都可能演化成一个平行时空。一旦迷失其中，将分不清哪个是真实的自己，最终神魂分裂，意识消散。
陆沉毫不犹豫，踏入长河。
河水瞬间将他吞没。
第一个幻境：玄黄界，星辉苑。
年幼的陆沉正在院中练剑，父亲渊皇在一旁指导，母亲素心女帝端着茶点微笑注视。阳光温暖，岁月静好。
“沉儿，累了吧？来歇会儿。”素心招手。
幻境中的陆沉停下剑，走向母亲。就在即将触碰到母亲的瞬间，他眼中混沌光芒一闪，摇头：“很美，但不是真的。”
幻境破碎。
第二个幻境：紫霄界，天骄争霸赛决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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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与夜冥激战正酣，眼看就要获胜，夜冥忽然狞笑：“陆沉，你看看这是谁？”
商莹莹被绑在远处祭坛上，面色惨白。
“认输，否则她死。”
幻境中的陆沉剑势一顿，眼中闪过挣扎。
“兄长，别管我！”幻境商莹莹嘶喊。
陆沉默然三息，忽然笑了：“我妹妹，不会说这种话。她只会说——‘兄长，杀了他’。”
剑光再起，幻境破碎。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无数个“如果”在眼前展开：如果当年父母没有牺牲，如果他没有走上复仇之路，如果没有遇见商莹莹，如果没有建立星渊道宫……
每一个幻境，都是他内心深处某种遗憾或欲望的投射。
但陆沉的道心，早已在雷霆炼心中淬炼得坚不可摧。
“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测，唯有当下真实。”他在时光长河中踏步前行，每一个幻境都在触及他本心的瞬间自行崩解，“我的道，不在如果，而在脚下。”
终于，他走到长河尽头。
那里，站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他所有“可能性”的集合体，是另一个时空的陆沉。
“你确定，你选的路是正确的吗？”另一个陆沉问道，“如果你选择留在玄黄界安稳度日，现在或许已经娶妻生子，享受天伦之乐。如果你选择投靠寂灭殿，现在或许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你……”
“没有如果。”陆沉打断他，“我就是我，我走的路，就是我的路。纵有千般可能，我只认当下真实。”
另一个陆沉沉默，然后化作光点消散。
时光长河随之干涸，留下一枚银色的时空本源结晶。
时空源纹，圆满！
“第二劫，通过。奖励：时空本源洗礼，时空法则圆满。”
陆沉继续向前。
第三座青色平台，风之试炼。
这里不是简单的罡风炼体，而是“心风劫”——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无形之风。风中蕴含着亿万生灵的杂念、欲望、恐惧，一旦被侵蚀，道心将彻底崩溃。
陆沉盘膝而坐，以混沌琉璃体硬抗。
起初还能抵挡，但随着时间推移，风越来越强，其中甚至开始夹杂着寂灭主宰的低语：
“放弃吧……混沌之道注定孤独……”
“你救不了所有人……何必勉强……”
“看看墨心，看看文心……他们为情所困，为义所累，最终都不得善终……”
“你也一样……”
寂灭的低语如同毒蛇，钻进神魂深处，试图引发心魔。
陆沉眉头紧锁，额角渗出冷汗。
就在意识即将失守的刹那，他忽然想起墨心最后的话：“记住自己为何而战。”
为何而战？
为父母，为亲友，为苍生？
都是，但又不全是。
更深层的答案是——为“自己”。
为那个不愿屈服于命运的自己，为那个想要看到更高处风景的自己，为那个……不想留下遗憾的自己。
“我修道，首先是为‘我’。”陆沉睁开眼，眼中混沌重归清明，“守护他人，是因为我在乎；追求力量，是因为我想；对抗寂灭，是因为我不愿看到我所珍视的一切被毁灭。”
“这一切的起点，都是‘我’。”
“承认这一点，并不可耻。”
心念通达的瞬间，心风劫自动消散。
风之本源结晶入手，风之源纹圆满！
“第三劫，通过。奖励：风之本源洗礼，风之法则圆满。”
接下来是第四座紫色平台，雷之试炼。
这里没有心魔，没有幻境，只有最纯粹、最狂暴的雷霆——道源神雷！
那是比九天雷劫恐怖百倍的存在，每一道雷霆都蕴含着完整的雷霆本源法则，足以劈死大乘后期。
陆沉以混沌琉璃体硬扛，同时运转雷之源纹，吸收、炼化。
这是一个痛苦但高效的过程。每一道雷霆劈下，都会在他身上留下焦黑的伤痕，但混沌之力会立刻修复，并在修复过程中融入雷霆本源，让肉身和神魂对雷霆的抗性不断提升。
九千九百九十九道雷霆后，陆沉浑身焦黑，但眼中雷光闪烁。
雷之本源结晶融入，雷之源纹圆满！
“第四劫，通过。奖励：雷之本源洗礼，雷之法则圆满。”
连续通过四劫，陆沉没有休息，直接飞向第五座星光平台。
星辰试炼。
这里的星辰不是虚影，而是真实的、缩小的恒星！足足九九八十一颗恒星环绕平台旋转，彼此引力交织，形成恐怖的星辰力场。
“第五劫：星辰归源。引动八十一星之力，凝练星辰本源。失控者，将被星辰之力碾碎。”
陆沉踏入力场中心。
瞬间，恐怖的引力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仿佛要将他扯成碎片。更可怕的是，这些恒星在缓缓靠近，一旦碰撞，产生的爆炸足以毁灭准帝！
他必须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以星辰源纹为引，强行统御所有恒星，完成本源凝练。
“混沌——御星！”
陆沉双手结印，眉心星辰源纹大亮，半枚星辰源种从体内飞出，化作一张星光巨网，罩向八十一颗恒星。
恒星剧烈反抗，星辰之力狂暴冲撞。
陆沉嘴角溢血，但眼神坚定。
他能感觉到，这些恒星中蕴含着精纯的星辰本源，若能吸收，他的星辰源纹不仅能圆满，甚至可能更进一步，凝聚出完整的星辰源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恒星越来越近，最近的两颗已经几乎相撞。
千钧一发之际，陆沉暴喝：“归源！”
星光巨网猛然收缩，八十一颗恒星被强行压缩、融合，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的星辰本源结晶。
星辰源纹，圆满！半枚星辰源种也得到补全，距离完整只差一线！
“第五劫，通过。奖励：星辰本源洗礼，星辰法则圆满，星辰源种补全至九成。”
陆沉调息片刻，压下翻腾的气血，看向第六座黑色平台。
影之试炼。
这一劫，考验的是对“影”的领悟。
平台之上，没有敌人，只有陆沉自己的影子。但那影子……是活的。
它从地面站起，化作一个与陆沉一模一样的漆黑身影，连气息都完全相同——准帝初期，混沌琉璃体，六枚圆满源纹。
“第六劫：影我之战。击败自己的影子，可获得影之本源认可。注：影子拥有与你完全相同的实力和战斗经验。”
完全相同的实力……
这意味着，这是一场自己与自己的战斗。
影子没有废话，直接出手——混沌开天剑！
陆沉挥剑迎击。
两剑相撞，恐怖的能量冲击波让整座平台剧烈震颤。
接下来的战斗，堪称陆沉修道以来最艰难的一战。
影子不仅实力与他完全相同，连战斗习惯、思维模式、甚至临场应变都一模一样。陆沉每一次出招，影子都能预判；陆沉每一次变招，影子也能同步变化。
这就像是与镜中的自己战斗，永远分不出胜负。
百招之后，陆沉身上已多了三道剑伤，影子也同样受伤。
“这样打下去，只会两败俱伤。”陆沉心念电转，“必须找到‘不同’。”
但影子就是他，他就是影子，能有什么不同？
等等……
陆沉忽然想到什么。
影子虽然拥有他的一切，但有一点不同——影子没有“心”。
不是字面意义上的心脏，而是……本心，道心，那份支撑他走到现在的“信念”。
影子只是完美的复制品，却没有灵魂。
“那就……赌一把。”
陆沉忽然放弃所有防御，任由影子的剑刺向自己胸口。
同时，他的剑也刺向影子胸口。
同归于尽？！
影子显然没料到这一招，动作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
陆沉的剑，快了万分之一瞬！
噗嗤——
影子的剑刺入陆沉胸口三寸，混沌琉璃体堪堪挡住。
而陆沉的剑，贯穿了影子的心脏。
影子低头看着胸口的剑，又抬头看向陆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情绪”——那是疑惑，不解。
“为什么……你能做到……我不怕死……”影子的声音断断续续。
“因为我有必须活下去的理由。”陆沉抽回剑，“而你没有。”
影子化作黑烟消散，留下一枚影之本源结晶。
影之源纹，圆满！
“第六劫，通过。奖励：影之本源洗礼，影之法则圆满。”
连过六劫，陆沉已疲惫不堪，但他不敢停留——时间宝贵，他必须一鼓作气。
第七座绿色平台，生灵试炼。
这里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鸟语花香，万物生长。但陆沉能感觉到，这片森林中隐藏着致命的危机。
“第七劫：生死轮回。于生机中寻死意，于死寂中觅生机。悟透生死轮回真谛，可过此劫。”
话音落下，森林开始变化。
所有植物疯狂生长，藤蔓如巨蟒般缠绕而来，花朵喷出腐蚀性花粉，树木的根系从地下刺出……整个森林都在“攻击”他。
但这攻击中，又蕴含着磅礴的生命力——那些藤蔓折断后立刻再生，花朵枯萎后瞬间绽放，仿佛无穷无尽。
陆沉挥剑斩断藤蔓，但更多的涌来。
他尝试以混沌之力吞噬生机，却发现这生机太过庞大，吞噬速度远远赶不上再生速度。
“生死轮回……”陆沉一边战斗一边思索，“生机与死意，本就是一体两面。这片森林看似生机无限，但这份生机太过极端，反而蕴含着‘死’的意味……”
他忽然停下攻击，任由藤蔓将他缠绕。
藤蔓越缠越紧，生机疯狂涌入他体内，几乎要将他撑爆。
但陆沉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吸收这些生机，然后……以混沌之道，将其转化为死意！
生之极，便是死。
磅礴的生机在他体内转化为纯粹的死寂之力，然后从体内爆发！
缠绕他的藤蔓瞬间枯萎，森林以他为中心，开始大片大片地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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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死亡之后，又有新的生机从腐朽中诞生——那是更加纯净、更加平衡的生命力。
生与死，轮回不止。
陆沉站在生死交界处，感受到了生命法则的本质。
一枚绿色的生灵本源结晶从森林深处飞出，融入他体内。
生灵源纹，圆满！
“第七劫，通过。奖励：生灵本源洗礼，生灵法则圆满。”
七劫已过，陆沉看向第八座黄色平台。
厚土试炼。
这一劫出乎意料地“简单”——平台中央，只有一块普通的黄土。
“第八劫：厚土载物。以此土，承载自身全部修为，三个时辰内不崩解，可过此劫。”
陆沉走到黄土前，将手按在上面，开始缓缓注入自身修为。
起初很顺利，黄土轻易承载了化神、炼虚、合体层次的力量。
但到大乘期时，黄土开始出现裂痕。
到准帝层次时，裂痕疯狂蔓延，眼看就要彻底崩碎。
陆沉额头冒汗，他对土之法则的领悟是最浅的，这一劫对他而言反而是最难。
“厚土载物……土之法则的核心不是坚硬，而是‘承载’与‘包容’。”陆沉脑海中闪过铁狂施展厚土之钥时的场景，“大地之所以能承载万物，不是因为它有多强，而是因为它够‘厚’，够‘稳’。”
他改变思路，不再强行注入力量，而是将力量“分散”、“沉淀”，如同大地承载山峰——不是硬扛，而是分散压力。
黄土的裂痕开始缓慢修复。
三个时辰后，黄土完好无损，甚至散发出淡淡的黄光。
厚土源纹，圆满！
“第八劫，通过。奖励：厚土本源洗礼，厚土法则圆满。”
八劫皆过，只剩最后一座混沌平台。
陆沉调息到最佳状态，踏上第九座平台。
平台空无一物，只有一片混沌。
“第九劫：混沌归一。融合九大圆满源纹，凝聚完整混沌道种。失败则道基尽毁，修为尽废。”
这是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劫。
陆沉盘膝而坐，开始运转全部九枚圆满源纹。
虚空、时间、风、雷、星辰、影、生灵、厚土、混沌——九枚源纹在他周身浮现，彼此交织，试图融合。
但就在融合开始的瞬间，异变突生！
道源之地外，寂灭主宰的气息……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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