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核心。
与边缘的混沌乱流不同，这里是一片绝对的“死寂”。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空间波动，甚至连时间的概念都变得模糊。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黑暗——那不是颜色，而是“存在”本身的缺失。仿佛宇宙在这里走到了尽头，一切归于永恒的虚无。
陆沉和林小雨悬浮在这片死寂中，周身笼罩着灰金色的混沌领域。领域外，无形的湮灭之力如同亿万细针，不断侵蚀着领域屏障，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这里……好难受。”林小雨脸色苍白，她体内的生灵之种正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天敌。那磅礴的生命气息在归墟的死寂环境中，如同黑夜中的烛火般显眼，不断吸引着湮灭之力的集中侵蚀。
“收敛气息，让生灵之种进入休眠状态。”陆沉沉声道，“用新生之源核心的力量护住心脉。记住，新生之源是从寂灭中诞生的奇迹，它在终结之地反而会有共鸣。”
林小雨依言照做。她闭上双眼，识海中那枚绿色的生灵之种缓缓沉寂，表面覆盖上一层灰蒙蒙的光晕——那是新生之源核心的力量。果然，当生命气息完全收敛后，周围的湮灭之力侵蚀速度明显减缓。
陆沉则展开混沌帝念，仔细感应这片区域。
在他的感知中，归墟核心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存在着某种诡异的“结构”。那是一片由凝固的时空碎片、破碎的法则残骸、以及无数世界终结后的“残渣”堆积而成的……坟场。
是的，坟场。
万物终结的坟场。
“跟我来。”陆沉锁定了一个方向，那里有微弱的空间涟漪——不是正常的空间波动，而是某个“异物”在死寂中激起的余波。
两人在黑暗中穿行。没有距离感，没有方向感，只能依靠陆沉的混沌帝念导航。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这里随时可能出现“时空坟场”的陷阱——那些凝固的时空碎片一旦被触发，就可能将人放逐到某个错乱的时空节点，永世不得脱身。
三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
那是无数个“世界泡影”的残骸，如同肥皂泡般漂浮在黑暗中。每个泡影内部都封存着一个世界的终末场景：有的星辰熄灭，有的大陆沉没，有的则是亿万生灵在寂灭浪潮中化为飞灰。
这些泡影大小不一，最小的只有拳头大，内部封存着一座城池的毁灭；最大的直径百里，能看到一个完整星系的崩塌。
而在所有泡影的中心，悬浮着一座……陵墓。
那是一座完全由灰白色“轮回石”构筑的宏伟建筑，样式古朴厚重，没有丝毫装饰。陵墓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太极图案——但图案中的阴阳鱼不是黑白两色，而是生之绿与死之灰交织旋转。
“轮回陵。”陆沉低语。
皇陵令上的第七个光点，此刻已清晰可见，正指向那座陵墓。
但就在两人准备靠近时，异变突生！
周围的那些世界泡影，忽然同时炸裂！
无数终末景象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瞬间将两人淹没。那不是真实的攻击，而是亿万世界终结时的“绝望”、“痛苦”、“不甘”等负面情绪的凝聚体！
这些情绪洪流无视一切物理防御，直接冲击神魂。纵是帝境后期的陆沉，也感到识海剧震，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
他看到星辰在哭泣，看到大陆在哀嚎，看到生灵在绝望中化为尘埃……
“宫主！”林小雨的惊呼在耳边响起。
她更不堪，虽有新生之源护持，但境界太低，在这情绪洪流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倾覆。
陆沉咬牙，战魂之火在识海中熊熊燃烧。
“战魂不灭，万念不侵！”
战魂之火化作一道金色屏障，护住两人的神魂。那些负面情绪撞在屏障上，如同飞蛾扑火，被战魂之火焚烧、净化。
但情绪洪流无穷无尽，而且越来越强。
更可怕的是，随着泡影炸裂，归墟核心的死寂被打破，某种“东西”被唤醒了。
陵墓周围的黑暗中，缓缓睁开了一双双眼睛。
那些眼睛没有实体，只有纯粹的“凝视”。每一道凝视都蕴含着某个世界终结时的最后意志——有的是古神的诅咒，有的是魔尊的怨恨，有的是亿万生灵的 collective despair（集体绝望）。
它们锁定了陆沉和林小雨。
“闯入者……留下……陪葬……”
无数重叠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如同万鬼哭嚎。
“夜冥的陷阱？”陆沉瞬间明白，“他故意用某种手段激活了这些世界残骸中的终结意志，想借刀杀人！”
但此刻已无暇细究。
因为那些终结意志已经开始实质化——从黑暗中伸出无数灰白色的“手”，抓向两人。这些手是由纯粹的“终结概念”凝聚，一旦被抓住，就会被拖入永恒的沉眠，成为归墟坟场的一部分。
“小雨，跟紧我！”陆沉厉喝，归一戟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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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保留，混沌领域全开，九大源纹同时亮起。尤其影之源纹，在归墟这种阴阳交界之地，威力倍增——他的影子分裂成九道，每道影分身都持有一柄归一戟虚影，迎向那些灰白之手。
“混沌——开天辟地！”
九道影分身与本尊同时出戟，九道灰金色戟芒撕裂黑暗，将扑来的灰白之手斩碎大半。
但那些手破碎后并未消失，而是化作更多、更细小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绕而来。
更糟糕的是，林小雨那边出现了意外。
一道特别强大的终结意志锁定了她——那是一个已经消亡的“生命古界”的最后残留，对生灵之种这种极致的生命法则载体有着本能的憎恨与渴望。
“生命……虚伪……终结才是永恒……”
灰白色的触须无视陆沉的阻拦，直接穿透混沌领域，缠向林小雨。
“小心！”陆沉想救援，但自己被数十道终结意志缠住，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触须就要碰到林小雨——
她体内，新生之源核心忽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绿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混沌之色”——如同生命与死亡的交织，新生与终结的共鸣。
光芒所过之处，灰白触须如同遇到克星，寸寸崩解。
“这是……”林小雨自己也愣住了。
她感觉到，新生之源核心正在与周围的终结意志产生某种共鸣。不，不是共鸣，而是……转化。
那些终结意志中蕴含的“死亡”、“寂灭”、“终结”等概念，被新生之源核心吸收、转化，然后反哺给生灵之种。生灵之种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开始生长、蜕变！
枝叶从绿色向灰绿色转变，树干上浮现出玄奥的轮回纹路。树冠顶端，一朵奇异的花苞缓缓成型——花苞一半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一半是死寂沉沉的灰色。
“生死轮转花……”林小雨喃喃，一段来自生灵之种传承深处的记忆被唤醒，“生灵之种的终极形态，需要同时吸收极致的生命与死亡之力才能绽放。花开之时，便是领悟‘生死轮回’真谛之刻。”
她看向周围那些无穷无尽的终结意志，眼中闪过明悟。
这不是灾难，而是……机遇！
“宫主，不必管我！”林小雨忽然盘膝坐下，生灵之树虚影在身后浮现，“这些终结意志，我能对付！”
她主动放开防御，让新生之源核心的光芒笼罩全身。同时，生灵之树开始主动吸收周围的终结意志。
那些灰白色的触须、眼睛、手，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向林小雨。但一接触新生之源的光芒，就被转化、吸收，成为生灵之树成长的养分。
树冠顶端那朵花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
一瓣、两瓣、三瓣……
每绽放一瓣，林小雨对生死法则的领悟就深一层。她的气息也开始攀升——合体中期巅峰、后期、巅峰……最终，毫无阻碍地突破了瓶颈，踏入大乘期！
而且不是普通的大乘期，是融合了生死法则的“轮回道基”！
陆沉看到这一幕，心中震撼，但更多的是欣慰。
这丫头，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道。
他不再分心，全力应对自己的敌人。
那些终结意志虽然被林小雨吸引了大半，但剩下的依旧恐怖。而且，隐藏在暗处的夜冥，不可能只有这一招。
果然，当林小雨的花苞绽放到第七瓣时，黑暗中传来一声冷笑：
“果然不出主宰所料……生灵之种与新生之源的结合，确实能在归墟中蜕变。但……你们以为这是好事？”
夜冥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
不，不止他一人。
他身后，站着三十六位大乘期魔修，每个魔修手中都捧着一枚黑色晶石——那是用归墟中沉淀的“永恒沉眠之沙”炼制的阵眼石。
“归墟大阵，起！”
夜冥厉喝，三十六枚晶石同时爆发出黑光。
黑光交织，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庞大到极致的阵法图案。那图案与归墟核心的结构产生共鸣，引动了这片坟场最深处的某种存在。
轰轰轰轰——
周围的时空坟场开始崩塌，那些凝固的时空碎片、世界残骸、法则碎片，全部被阵法牵引，汇聚向阵法中心。
而在阵法中心，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心脏，表面布满裂纹，每道裂纹中都流淌着粘稠的黑暗物质。心脏缓慢跳动，每一次跳动，都让整个归墟核心震颤一次。
“这是……”陆沉瞳孔收缩。
“归墟之心。”夜冥眼中满是狂热，“归墟核心孕育的‘终结本源’结晶，是万界终结的具象化。主宰早在千年前就发现了它，但一直无法取走——因为它与归墟核心绑定，强行取走会导致归墟崩塌，引发连锁反应，让九天世界提前进入终末。”
他看向陆沉，笑容狰狞：“但主宰算到了今天。陆沉，你身怀混沌之道，能包容万物。若你以混沌之力为引，战魂之火为薪，生灵轮回为祭……或许能暂时稳定归墟之心被取走后的崩塌。”
“你想让我帮你们取走归墟之心？”陆沉冷笑。
“不，不是帮我们。”夜冥摇头，“是你必须取——因为你的好妹妹林小雨，此刻正处在生死法则融合的关键时刻。若归墟崩塌，这片区域的所有存在都会被抹除，包括她。而你……舍得吗？”
卑鄙！
陆沉眼中杀意沸腾。
但夜冥说的是事实。林小雨现在完全沉浸在感悟中，对外界几乎不设防。若归墟崩塌，她必死无疑。
“你们要归墟之心做什么？”陆沉强迫自己冷静。
“当然是献给主宰。”夜冥毫不隐瞒，“归墟之心蕴含着终极的‘终结法则’，若主宰能完全炼化，不仅能提前苏醒，还能将寂灭之道推至前所未有的高度。届时，纵是你集齐九大皇陵传承，成就混沌帝境圆满，也未必是主宰对手。”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取——那就看着林小雨死。或者，你尝试现在杀了我，摧毁大阵。但我要提醒你，归墟大阵已与归墟之心绑定，我若死，阵法失控，归墟之心会立刻爆炸……威力足以毁灭半个九天世界。”
进退两难。
陆沉握紧归一戟，脑海中飞速计算所有可能性。
直接杀夜冥？风险太大，归墟之心爆炸的后果无法承受。
不取归墟之心？林小雨必死。
取走归墟之心？寂灭主宰将获得终极力量，三十年后决战胜算渺茫。
每一个选择，都是绝路。
但就在这绝境中，陆沉忽然笑了。
“夜冥，你犯了一个错误。”
“哦？”夜冥挑眉。
“你太小看混沌之道了。”陆沉缓缓道，“混沌包容万物，当然也包容……终结。”
他转身，看向那颗跳动的黑色心脏。
“你不是想让我取走归墟之心吗？好，我取。”
“但不是给你们。”
“而是……我自己炼化！”
话音落下，陆沉竟主动冲向归墟之心！
“什么？！”夜冥脸色大变，“你疯了？！归墟之心的终结法则，连主宰都需要千年才能炼化，你强行吞噬，只会被终结反噬，化为虚无！”
“那就试试看。”陆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他已经来到归墟之心的面前。
黑色心脏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剧烈震颤，爆发出恐怖的终结之力。那些黑暗物质如同活物，疯狂涌向陆沉，试图将他彻底湮灭。
但陆沉只是张开双臂。
“混沌归源——万法归一！”
他竟主动将这些终结之力吸入体内！
夜冥和众魔修都惊呆了。
他们见过疯狂的，没见过这么疯狂的——那可是归墟之心，万界终结的结晶！纵是帝境圆满，也不敢直接吞噬！
但陆沉做了。
而且，他做到了。
混沌道种疯狂旋转，九大源纹同时亮到极致。尤其新进化的幽冥影纹，对终结之力有着天然的亲和。战魂之火在识海中化作熔炉，生灵之种本源（从林小雨那里借来的一丝）护持心脉，蚀日魔纹全力吞噬，帝皇冠冕镇压气运……
五种力量协同，硬生生将涌入的终结之力镇压、分解、转化！
归墟之心的黑暗物质，被混沌道种一点点吸收。道种表面，开始浮现第十道纹路的雏形——那是“终结源纹”！
陆沉的气息再度攀升。
帝境后期极限……触摸圆满门槛……最终，稳稳停在了帝境圆满的边缘！
虽然还未真正踏入，但已无限接近！
而归墟之心，则缩小了一圈，光芒黯淡了三分。
“不……不可能……”夜冥难以置信，“这才多久？你就炼化了三成？！”
“还要多谢你们。”陆沉睁开眼，眼中宇宙生灭，更有终结景象流转，“若非你们布下大阵，将归墟之心从归墟核心中‘剥离’出来，我想要炼化它，至少需要百年。但现在……最多三个时辰，我就能完全炼化。”
他看向夜冥，笑容冰冷：“而你们，就留在这里，看着吧。”
夜冥脸色惨白。
他终于明白，自己弄巧成拙了——本想逼陆沉取走归墟之心，自己再趁机抢夺。却没想到，陆沉竟敢直接炼化，而且炼化速度如此恐怖！
“撤！快撤！”夜冥当机立断，捏碎传送符。
但陆沉只是抬手一指：“时空——禁锢。”
夜冥和他身后的魔修全部被定住。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陆沉淡淡道，“正好，我炼化归墟之心需要能量……你们这三十六位大乘期，加上你这位帝境，勉强够用。”
蚀日魔纹发动，恐怖的吞噬之力笼罩夜冥等人。
“不——！！！”
凄厉的惨叫声中，夜冥和三十六魔修的力量被强行抽离，化作精纯的能量洪流，注入陆沉体内。
他们的身体迅速干瘪、风化，最终化作飞灰。
寂灭殿新任殿主，夜冥——陨落！
而陆沉的炼化速度，因这股能量的注入，再次加快。
两个时辰后，归墟之心被完全炼化，化作一枚黑色的纹路，烙印在混沌道种表面，成为第十道源纹——终结源纹！
陆沉的修为，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
混沌帝境圆满，成！
而就在这时，林小雨那边也到了关键时刻。
生灵之树顶端，那朵生死轮转花，完全绽放。
九瓣花朵，四瓣生之绿，四瓣死之灰，最中央一瓣则是混沌之色。
花开刹那，轮回陵的大门，轰然洞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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