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战场。

    当陆沉与林小雨从空间裂缝中踏出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形容的腐朽与苍凉气息。

    眼前的世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破碎虚空。无数断裂的山脉、倾覆的宫殿、碎裂的星辰残骸悬浮在黑暗中，彼此之间由扭曲的时空裂缝连接，形成一张错综复杂的蛛网。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散落在各处的巨大骸骨。

    有些骸骨高达万丈，即便已经死去百万年，骨骼表面依旧流淌着暗金色的神性光辉；有些骸骨漆黑如墨，骨缝中不断渗出丝丝寂灭气息；还有些骸骨呈现出奇异的半透明状，仿佛由凝固的时间构成。

    “这里就是上古神魔战争的最终战场。”陆沉环视四周，混沌之眼穿透层层时空迷雾，看到了这片战场更深的景象，“当年混沌帝君率领九天众神，与寂灭主宰及麾下古魔在此决战，双方投入了超过百位帝境强者。那一战打碎了三千中千世界，连时间线都被撕裂。”

    林小雨的轮回之眼也在观察。她的视野更加特殊——看到的不是物质景象，而是无数交织重叠的“死亡轨迹”。每具骸骨周围，都缠绕着亿万道灰线，那是神魔陨落时留下的死亡法则印记，历经百万年仍未消散。

    “宫主，小心。”她忽然拉住陆沉，“前方三百里处，有一片‘时空坟场’。那里的时间流速错乱，有些区域时间静止，有些区域时间加速万倍，还有些区域的时间在倒流。如果不慎踏入时间倒流区，我们可能会被强行回溯到某个过去的时刻，甚至直接年轻化到婴儿状态。”

    陆沉顺着她的指引望去，果然看见一片扭曲的区域。那片区域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每一个碎片都映照出不同的时间片段：有的碎片中是战场刚爆发时的惨烈厮杀，有的碎片中是战斗结束后的死寂，还有的碎片中竟然是战场形成之前的原始虚空。

    “时间倒流区确实危险。”陆沉点头，“但我们不得不穿过这片坟场。父亲的气息感应指向坟场深处，战魂不灭的传承应该就在那里。”

    他取出混沌印记，注入一缕混沌之力。印记表面浮现出一幅简略地图，地图中央有一个红点闪烁，正是传承位置。

    “跟着我走。”陆沉牵起林小雨的手，“你的轮回之眼指引时间流方向，我的混沌之力开辟安全路径。我们交替配合。”

    两人缓缓飞向时空坟场。

    一进入坟场范围，四周的景象立刻变得光怪陆离。左侧，一具古神骸骨正在“复活”——它的骨骼从破碎状态重新拼合，血肉从虚无中生长，甚至睁开了眼睛。但那不是真正的复活，而是时间倒流到它死亡前的瞬间。右侧，一片宫殿废墟却在加速风化，短短三息就从残垣断壁化为尘埃，那是时间加速了十万倍的效果。

    “左转十五度，前进三十丈。”林小雨的轮回之眼不断计算着时间流的方向，“前方十丈处有一片时间静止区，可以在那里稍作休整。”

    陆沉按照指引前进，混沌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灰色的护盾，将所有混乱的时间流排斥在外。

    他们顺利抵达时间静止区。

    这片区域大约百丈方圆，内部的时间完全停滞。一柄断裂的神剑悬浮在半空，剑尖滴落的金色神血凝固成晶莹的珠串；一位古魔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脸上的狰狞表情定格；甚至连光线都静止了，形成一道道凝固的光柱。

    “真是诡异……”林小雨伸手触碰那滴凝固的神血，神血立刻恢复流动，滴落在地，“只有进入这片区域的生命体，可以暂时不受时间静止影响。一旦离开，就会重新被坟场的时间乱流裹挟。”

    陆沉没有放松警惕。他的混沌之眼一直在扫描四周，忽然，他眼神一凝：“小雨，看那边。”

    林小雨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时间静止区的边缘，靠近一处时间倒流区的地方，竟然有一行脚印！

    脚印很新，最多不超过三天。而且从脚印的深度和间距判断，留下脚印的人修为至少是大乘期，甚至可能更高。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陆沉蹲下检查脚印，“脚印中残留着淡淡的寂灭气息……是寂灭殿的人？”

    “不止。”林小雨的轮回之眼看到更多，“脚印的主人有两位，一前一后。前面那位的脚印很深，似乎扛着重物；后面那位的脚印很轻，像是在监视。”

    她闭目感应片刻，忽然脸色一变：“宫主，我在脚印中‘读’到了死亡片段——前面那位扛着的，是一具尸体！一具刚刚死去不久的帝境强者的尸体！”

    帝境尸体？

    陆沉立刻联想到蚀骨魔尊提到的“活祭”。寂灭殿正在收集强者尸体与灵魂，加速寂灭陵中法则实体的凝聚。

    “他们来万古战场收集古神骸骨？”陆沉皱眉，“不对，古神骸骨虽然蕴含强大力量，但经历了百万年时光冲刷，神性早已流失大半，远不如新鲜帝境尸体的效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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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林小雨想到什么，“除非他们要的不是骸骨本身，而是骸骨中残留的‘战斗记忆’！战魂不灭传承的核心，就是上古神魔在生死搏杀中锤炼出的不朽战意。如果能收集足够的战斗记忆，或许能模拟出战魂不灭的某些特性，甚至找到破解之法。”

    这个推测让两人心头一沉。

    如果寂灭殿真的在收集战斗记忆，那么他们来万古战场的目的就很明确了——破坏陆沉获取完整传承，甚至抢先一步夺取战魂不灭的奥秘。

    “加快速度。”陆沉不再保留，混沌之力全面爆发，直接在时间乱流中开辟出一条稳定的通道，“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疾速穿越时空坟场。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更多痕迹：打斗的余波、破碎的法器、凝固的血迹……显然，先前进来的那两人遭遇了战斗，对手很可能是万古战场中残留的某些危险存在。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坟场核心。

    这里的时间乱流达到了极致——整片区域如同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每一个碎片都映照出不同时间点的战场景象。而在区域中央，悬浮着一座破碎的祭坛。

    祭坛由九根断裂的青铜柱支撑，柱身上刻满了古老的战纹。祭坛顶部，插着一柄战戟——正是渊皇当年使用的“破界战戟”的仿制品，但即便如此，这柄仿制品也散发着恐怖的帝兵气息。

    战戟下方，压着一卷兽皮古卷。

    “战魂不灭传承……”陆沉感受到古卷中传来的熟悉气息，那是父亲渊皇独有的战意波动。

    但就在他们准备登上祭坛时，异变陡生。

    祭坛周围的时空碎片突然剧烈旋转，所有碎片中的景象开始融合——上古神魔的虚影从碎片中走出，它们不是真实的，而是时间乱流凝聚出的“时空幻象”。但这些幻象拥有本尊的部分实力，而且数量成千上万！

    “这是守护传承的禁制。”林小雨快速分析，“祭坛周围布下了‘万古战魂阵’，任何试图靠近的人，都会触发阵法，召唤出战场中所有陨落神魔的幻象围攻。只有真正的战魂继承者，才能得到认可，平安通过。”

    话音未落，第一批幻象已经杀到。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尊三头六臂的古魔幻象，它手持六件魔兵，每一击都撕裂虚空。虽然只是幻象，实力却堪比大乘巅峰。

    陆沉没有动用归一戟，而是直接一拳轰出。

    混沌拳印与魔兵碰撞，爆发出刺耳的金属交鸣。古魔幻象被震退，但紧接着，更多幻象涌来——持剑的古神、御火的凤凰、操雷的巨龙……上古时代参战的强大种族几乎全部现身。

    “小雨，你掩护我，我直接冲上祭坛。”陆沉看出端倪，“这个阵法考验的是‘战意’而非实力。只要我的战意足够纯粹，足够坚定，这些幻象会自动让路。”

    “明白。”林小雨展开轮回领域，灰绿色光华笼罩百丈范围。领域内，所有幻象的速度都被减缓，它们的攻击轨迹也变得清晰可见。

    陆沉则彻底释放自己的战意。

    那是从玄黄界一路杀到九天之巅，历经无数生死锤炼出的不屈意志；是明知必死仍要向强敌挥刀的勇气；是为了守护珍视之人不惜一切的决心。

    他的战意化作实质的金色火焰，在体表熊熊燃烧。火焰中，隐约浮现出无数身影：战死的石破天、牺牲的文心真君、自爆的墨心、还有以身封印的父母……这些逝者的意志，此刻与他的战意共鸣。

    “我为战而生，为守护而战。”陆沉一步踏出，声音响彻时空坟场，“阻我者——皆斩！”

    金色战焰冲天而起，竟在虚空中凝聚成一尊万丈高的战神虚影。虚影的面容模糊，但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与当年的渊皇如出一辙。

    万古战魂阵感应到这股战意，所有幻象齐齐停下动作。

    它们转过身，面向战神虚影，单膝跪地。

    这不是屈服，而是认可——认可眼前之人，有资格继承战魂不灭的传承。

    幻象让开一条通路，直通祭坛。

    陆沉踏上祭坛台阶，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当他走到祭坛顶部，伸手握住那卷兽皮古卷时，古卷骤然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金光中，渊皇的虚影再次浮现。

    但这次不是提前录制的影像，而是真正的意志投影——虽然只是一缕残念，却依旧拥有莫大的威严。

    “沉儿，你来了。”渊皇虚影微笑，“看来你已经通过了万古战魂阵的考验。很好。”

    “父亲……”陆沉声音微颤。

    “时间有限，这缕残念只能维持百息。”渊皇虚影正色道，“听我说，战魂不灭并非单纯的意志修炼法，它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真我合一’最后关隘的钥匙。”

    “当你进入时间线交汇点时，你会面对亿万可能性自我。他们每一个都拥有与你相同的实力、记忆、甚至情感。唯一的区别是人生轨迹不同。常规战斗，你不可能同时战胜亿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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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战魂不灭的终极奥义，是‘战意共鸣’。”

    “你不需要战胜他们，你需要做的是——用你的战意，感染他们，同化他们，最终让所有可能性自我都认同‘你的选择是正确的’，自愿与你融合。”

    渊皇虚影指向兽皮古卷：“古卷中记载着战意共鸣的修炼法门，以及我毕生战斗经验的精髓。你要在三个月内初步掌握，然后才能在时间线交汇点中站稳脚跟。”

    “另外，还有一个重要情报。”

    他神情严肃起来：“万古战场中，封印着一位特殊的存在——‘时之古神’克罗诺斯。他在上古大战中重伤沉睡，身体化为这片时空坟场。如果你能找到他的沉睡之地，或许能获得‘时间源纹’的完整传承，这对你掌控时间线交汇点有巨大帮助。”

    “但克罗诺斯的沉睡之地非常隐秘，而且有强大的时间禁制守护。你必须小心，那里可能也有寂灭殿的人在打主意。”

    百息时间到，渊皇虚影开始消散。

    “最后提醒一句，沉儿。”虚影的声音越来越轻，“战魂不灭的修炼，会不断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与执念。你要直面它们，接纳它们，而不是逃避。唯有如此，你的战意才能圆满无缺。”

    “珍重……”

    金光消散，兽皮古卷落入陆沉手中。

    他郑重收起古卷，然后拔起那柄破界战戟仿制品。战戟入手沉重，戟身传来阵阵战意波动，仿佛在诉说着当年渊皇持它征战四方的辉煌。

    “走吧，我们先离开时空坟场。”陆沉看向林小雨，“找个安全的地方参悟古卷，然后寻找时之古神的沉睡之地。”

    两人正欲离开，祭坛下方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嘿嘿……陆沉，你果然来了。”

    四道身影从时空乱流中浮现。

    为首者是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握着一根白骨法杖。他身后站着三位魔君，都是大乘后期修为。

    更重要的是，他们脚边躺着一具尸体——正是之前林小雨感应到的那具帝境尸体。尸体已经干瘪，显然被抽干了所有精华。

    “寂灭殿‘骸骨堂’堂主，枯骨老人。”陆沉认出来者身份，“没想到你会亲自来送死。”

    “送死？”枯骨老人怪笑，“陆沉，你太自信了。你以为我们只是来收集战斗记忆的？不，我们是来——献祭的！”

    他猛地将白骨法杖插入地面。

    法杖顶端的骷髅头张开嘴巴，喷出黑色火焰。火焰迅速蔓延，在祭坛周围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法阵。

    与此同时，那三位魔君同时割破手腕，将自己的精血注入法阵。随着血液注入，法阵中央缓缓升起一座黑色祭台，祭台上摆放着九颗跳动的心脏——每一颗都散发着强大的生命气息，竟然全是帝境强者的心脏！

    “九心逆时大阵！”林小雨脸色大变，“这是上古禁术，以九颗帝境心脏为祭品，强行逆转局部区域的时间流，将目标放逐到过去或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永世无法回归！”

    “聪明。”枯骨老人狞笑，“可惜晚了。大阵已成，你们逃不掉了！”

    黑色法阵爆发出刺目的黑光，整个时空坟场的时间流开始疯狂倒转。陆沉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拉扯力，要将他拖入时间漩涡。

    “宫主！”林小雨想要拉住他，但她的轮回领域在时间逆流面前也摇摇欲坠。

    危急关头，陆沉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

    他没有抵抗时间逆流，反而主动投入其中！

    “小雨，相信我！”他的声音在时间乱流中传来，“三个时辰后，在坟场东北角的‘永恒石林’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被时间漩涡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宫主——”林小雨嘶声呼喊，但回应她的只有枯骨老人得意的笑声。

    “嘿嘿，陆沉被放逐到了百万年前的上古战场。那时候正是神魔战争最惨烈的阶段，帝境强者如蝼蚁般陨落。就算他能活下来，也绝不可能找到回归现世的时间节点。”

    枯骨老人看向林小雨：“至于你……轮回之力的掌控者，正好带回去献给主宰。你的轮回之眼，可以帮助主宰更快地融合那部分法则实体。”

    三位魔君围了上来。

    林小雨擦去眼泪，眼神变得冰冷：“你们以为，抓得住我？”

    她的轮回之眼完全睁开，灰绿色光华前所未有的强烈。

    “轮回禁术——万世劫！”

    轰——！

    以她为中心，时间、空间、生死、因果……所有法则开始崩塌重组。这是轮回之道的禁忌杀招，一旦施展，施术者自身也会遭受反噬，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真灵湮灭。

    但林小雨已经顾不上了。

    她答应过陆沉，要在永恒石林等他。

    那么，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都必须活着赶到那里。

    “疯子！”枯骨老人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万世劫的威力爆发，将整个祭坛区域彻底吞没……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