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道宫。

    护世军总部，混沌大殿。

    商莹莹站在殿前广场，仰望着天空。她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三天——自从七天前，陆沉留下的“同心带”忽然传来剧烈波动，随后归于沉寂，她就预感到了什么。

    同心带是她与哥哥血脉相连的宝物，能感应对方的生命状态。那天的波动，先是陆沉气息暴跌，紧接着林小雨的气息几乎消散，最后又奇迹般地微弱复燃。

    然后，两人就失联了。

    “宫主会回来的。”太虚祖师站在她身旁，须发在风中飘动，语气坚定，“老朽以天机推演之术测算，陆宫主虽逢大难，但命星未陨，反而……更亮了。”

    天机子也点头:“祖师说得对。而且林小雨姑娘的轮回命星，出现了一种奇特的‘新生’之象，仿佛破茧重生，虽弱犹强。”

    但商莹莹的眉头并未舒展。

    她是源初之钥执掌者，对生命气息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改变了。不是变坏，也不是变好，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错位”。

    就在此时，广场上空，虚空裂开一道缝隙。

    两道身影从中跌落。

    “哥——！”商莹莹第一个冲过去。

    太虚祖师、天机子、影千寻、铁狂、白无痕等人紧随其后。

    陆沉抱着昏迷的林小雨，勉强站稳。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连普通大乘期都不如，更可怕的是，他那原本如同混沌深渊般深不可测的修为波动，此刻竟然……

    “帝境……初期？”太虚祖师瞳孔收缩，“不，甚至比寻常帝境初期还要虚弱！”

    天机子快速掐算，脸色骤变:“宫主的混沌道种……枯萎了至少七成！这怎么可能？！”

    混沌道种是混沌帝境强者的根基，一旦枯萎，轻则修为暴跌，重则道基尽毁，身死道消。而陆沉的情况，显然已经濒临绝境。

    商莹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陆沉，却怕伤到他:“哥，你怎么……”

    “先救小雨。”陆沉声音沙哑，将林小雨轻轻交给商莹莹，“她施展了轮回禁术，虽然我用混沌之力重塑了她的存在，但神魂受损严重，需要源初之力的温养。”

    商莹莹立刻催动源初圣池投影，纯净的源初之光笼罩林小雨，缓缓修复她的伤势。

    影千寻则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沉，幽冥之力探入他体内，随即脸色惨白:“宫主，你的经脉……断了七成！五脏六腑都有裂痕，识海更是布满了时空乱流造成的创伤！这是遭遇了什么？”

    陆沉苦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太虚祖师:“祖师，我需要……闭关。最少三个月。”

    “老朽明白。”太虚祖师沉声道，“天机阁地下有‘混沌养灵阵’，是上古混沌帝君留下的疗伤圣地，老朽这就为你开启。”

    “不。”陆沉摇头，“去‘星核深处’。”

    众人一愣。

    星核深处，是星渊道宫最核心的禁地，那里是当年渊皇与素心女帝共同炼化的一方小世界雏形，蕴含着最原始的混沌之力。但那里也极其危险，因为混沌之力过于狂暴，寻常帝境都难以承受。

    “以宫主现在的状态，进入星核深处……”铁狂担忧道。

    “只有那里，能修复我的混沌道种。”陆沉语气坚决，“而且，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绝对安全的地方。因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们在回归途中，可能被某个存在盯上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凝重起来。

    能被陆沉如此忌惮的“存在”，至少也是帝境圆满级别，甚至可能是……

    “寂灭主宰？”天机子问。

    “不确定。”陆沉摇头，“但那种窥视感……让我很不舒服。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我们。”

    他看向商莹莹:“莹莹，在我闭关期间，由你代掌道宫。太虚祖师、天机子辅佐。铁狂负责防御工事加固，影千寻扩大情报网，白无痕训练战阵。”

    “是！”众人齐声应诺。

    “还有……”陆沉看向昏迷的林小雨，“等她醒来，告诉她……我没事。让她好好休养，不要担心。”

    商莹莹眼眶发红:“哥，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出来。”

    陆沉勉强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头:“放心，你哥命硬。”

    在太虚祖师的带领下，陆沉来到了星渊道宫最深处的禁地。

    那是一扇由混沌石打造的巨门，门上刻着九道封印——需要九大本源之力同时注入才能开启。但现在陆沉修为大跌，只能依靠太虚祖师、天机子、商莹莹等人合力。

    随着封印一道道解开，巨门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没有天，没有地，只有翻滚的灰白色气流。那些气流是混沌之力最原始的状态，狂暴、无序、充满毁灭性。

    寻常修士踏入，瞬间就会被同化。

    但陆沉的混沌道种，就是在此地孕育的雏形。

    “宫主，小心。”太虚祖师担忧道。

    陆沉点头，一步踏入混沌虚空。

    灰白色气流瞬间将他吞没，如同巨兽咀嚼猎物。陆沉的身体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那是混沌之力在侵蚀他的肉身。

    但他没有抵抗，反而放开了所有防御。

    十一大本源之力——虽然微弱，但本质仍在——开始与混沌虚空共鸣。那枯萎的混沌道种，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最纯净的混沌之力。

    “三个月……”陆沉盘膝而坐，闭目入定，“等我出来。”

    巨门缓缓关闭，隔绝内外。

    一个月后

    林小雨缓缓睁开眼。

    入目的是熟悉的青色纱帐，那是她在星渊道宫寝殿的布置。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温暖而柔和。

    “我……回来了？”她坐起身，感觉有些恍惚。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面，散落各处。她记得自己去了万古战场，记得遇到了克罗诺斯印记，记得震荡时间频率……但之后发生了什么？

    那些记忆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门被推开，商莹莹端着一碗药汤走进来，见到林小雨醒来，惊喜道:“小雨姐！你醒了！”

    “莹莹？”林小雨揉了揉太阳穴，“我睡了多久？”

    “一个月。”商莹莹将药汤递给她，“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小雨接过药汤，小口喝着。温热的液体流入体内，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还在，轮回之眼也完好，甚至……比以前更强了一些。

    但总感觉，少了什么。

    “宫主呢？”她问。

    商莹莹神色一黯:“哥哥在星核深处闭关疗伤。他伤得很重……修为跌落到帝境初期，混沌道种枯萎七成。”

    林小雨手中的药碗险些掉落。

    帝境初期……混沌道种枯萎七成……

    这对一个曾经达到混沌大圆满的强者来说，几乎是毁灭性的打击。

    “是因为……救我吗？”她声音发颤。

    商莹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握住她的手:“小雨姐，别自责。哥哥选择救你，那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等他出来，帮他恢复。”

    林小雨沉默良久，点了点头。

    喝完药，她下床活动。身体没有大碍，只是有些虚弱。她走到窗边，看向星核深处的方向，那里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到。

    但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共鸣。

    轮回之眼微微发烫，她闭上眼，内视己身。

    然后，她看到了——在自己识海深处，多了一枚银色的符文。符文形状如同沙漏，散发着淡淡的时间波动。

    “这是……时间印记？”林小雨愕然。

    她试着触碰那枚符文。

    刹那间，破碎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

    万世献祭、时间囚徒、陆沉创造新时间线、她的记忆缺失……所有失去的记忆，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啊——！”林小雨痛苦地抱住头，跪倒在地。

    商莹莹大惊:“小雨姐！你怎么了？！”

    记忆的冲击如同海啸，几乎要将她的识海撕裂。那些画面，那些情感，那些牺牲与守护，那些绝望与希望……太过沉重，太过真实。

    尤其是陆沉为她创造新时间线的那一幕——他划破手腕，以生命本源为代价，只为留住她的存在。

    金色的血，苍白的脸，决绝的眼神……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林小雨泪流满面，“不值得……根本不值得……”

    商莹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林小雨如此痛苦，她也跟着落泪。她抱住林小雨，轻声安慰:“值得的。在哥哥心里，你永远值得。”

    许久，林小雨才平静下来。

    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莹莹，我要变强。”她站起身，“强到足以保护他，强到不会再让他为我付出如此代价。”

    商莹莹重重点头:“我们一起。”

    两个月后，星核深处

    混沌虚空中，陆沉依旧盘膝而坐。

    但与一个月前不同，此刻他的周身，缭绕着十一色光华——那是十一大本源之力的显化。虽然光华还很微弱，但已经不再枯萎。

    混沌道种，在缓慢复苏。

    更奇妙的是，道种核心处，那枚银色时间烙印，正在与混沌之力融合。时间与混沌，两种至高法则，在此刻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陆沉在参悟。

    他回忆起穿越时间通道的经历，回忆起阿尔法燃烧时间本源的壮举，回忆起自己创造新时间线的疯狂。

    “时间……不是一条河。”他喃喃自语，“而是一片海。河流有方向，有源头，有终点。但海……无边无际，无始无终。”

    “每一个生灵，都是海上的一滴水。每一段历史，都是海上的一道浪。而时间法则，是海水的本质——它承载一切，又消融一切。”

    “混沌创世，是从‘无’中生出‘有’。而时间……是从‘可能’中确定‘现实’。”

    “那么，如果我能将混沌与时间结合……”

    陆沉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团灰色的混沌之力。然后，他心念一动，时间烙印亮起，银色光华注入混沌之力中。

    灰色与银色交织，最终融合成一种全新的力量——灰银色，如同黎明前的天色。

    这种力量兼具混沌的“创造”与时间的“确定”。它不再是单纯的能量，而是……一种“可能性”的具现化。

    陆沉尝试用这种力量，在虚空中创造一朵花。

    灰银色光芒流过，一朵从未在九天世界出现过的花诞生了。它有七片花瓣，每一片颜色都不同，花蕊中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

    更神奇的是，这朵花拥有“时间特性”——它会在一天内经历发芽、开花、凋谢、重生的完整轮回，周而复始，永不停歇。

    “成功了……”陆沉眼中闪过欣喜。

    虽然只是初步融合，但这是一个方向——一个超越单纯混沌，触摸更高境界的方向。

    他继续闭关，继续参悟。

    而外界，却已经暗流涌动。

    护世军总部，密室

    商莹莹、太虚祖师、天机子、影千寻、铁狂、白无痕等人齐聚。

    影千寻汇报着最新情报:“过去三个月，寂灭阵营异常安静。深渊魔族收缩防线，寂灭殿残余势力全部隐匿，甚至连那些被‘点状渗透’控制的势力都停止了活动。”

    “暴风雨前的宁静。”太虚祖师抚须道，“寂灭主宰虽然暂时被困，但它的麾下显然收到了某种指令，正在积蓄力量。”

    天机子补充:“更诡异的是，我们安插在寂灭深渊外围的暗哨，最近都报告说……听到了‘哭声’。那不是生灵的哭声，而是……法则的哀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深渊深处诞生，或者苏醒。”

    “哭声？”商莹莹皱眉，“能确定具体位置吗？”

    “就在寂灭陵附近。”影千寻取出一枚留影石激活。

    画面中，是一片漆黑的深渊。深渊底部，那座由黑色晶石建造的陵墓——寂灭陵，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红光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它们张大嘴巴，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留影石记录不到声音，只有画面。

    “这是三天前的景象。”影千寻道，“而今天，暗哨全部失联了。我派了三支侦察队下去，只有一支逃回来，带回了这个。”

    她取出一个玉盒，打开。

    盒中，是一枚黑色的晶体碎片。碎片表面光滑如镜，但镜面中，倒映着一只血色的眼睛。

    那只眼睛……与陆沉在永恒石林废墟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铁狂沉声问。

    “不知道。”影千寻摇头，“逃回来的侦察队员说，他们在寂灭陵外围发现了大量这种晶体碎片。每一个碎片中，都有一只眼睛。那些眼睛……会动，会眨眼，甚至会跟踪他们的移动。”

    太虚祖师接过玉盒，仔细观察。他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不是寂灭主宰的力量。”他缓缓道，“寂灭之力是纯粹的终结、破坏、消亡。但这晶体中的力量……是‘窥视’、‘记录’、‘操纵’。”

    “操纵？”天机子一惊，“祖师的意思是……”

    “有人在暗中操控寂灭阵营。”太虚祖师一字一顿，“而且这个人，对寂灭法则的理解，可能不在寂灭主宰之下。”

    密室中，气氛降至冰点。

    一个寂灭主宰已经让九天世界濒临绝境，现在又冒出一个能操控寂灭法则的神秘存在？

    “会不会是……‘钧’？”商莹莹忽然开口，“哥哥在父亲信中看到过提醒，要小心道源之灵‘钧’。”

    道源之灵，九天世界法则的化身，实力深不可测，立场不明。

    如果是他在幕后操纵……

    “不管是谁，我们现在都无力应对。”太虚祖师叹息，“陆宫主闭关未出，我们最强的战力只有帝境中期。而能操控寂灭法则的存在，至少是帝境圆满级别。”

    众人沉默。

    实力的差距，是残酷的现实。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商莹莹站起身，眼神坚定，“哥哥闭关前将道宫托付给我，我就必须守住。传令下去:护世军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混沌星斗大阵全功率运转，所有远征舰做好随时出战的准备。”

    “另外……”她看向影千寻，“加大对寂灭深渊的监控力度，但要保持距离，不要贸然深入。我们需要情报，但不是以牺牲为代价。”

    “是！”众人领命。

    会议结束后，商莹莹独自来到星核深处的巨门前。

    她将手贴在门上，感受着门后传来的微弱波动——那是陆沉的气息，虽然还很虚弱，但确实在一点点变强。

    “哥，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这个世界……需要你。”

    门后，混沌虚空中，陆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

    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到帝境中期。

    而且，那灰银色的全新力量，正在他体内生根发芽。

    “快了……”他喃喃道，“再给我一点时间。”

    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寂灭深渊最深处，黑色的晶体碎片正在汇聚，拼凑成一尊模糊的雕像。

    雕像的面容，与道源之灵“钧”……一模一样。

    血色眼睛缓缓睁开，望向星渊道宫的方向。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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