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深渊的边缘，黑暗如同实质的液体，缓慢翻涌着。
当护世军的三千艘战舰抵达时，这片亘古寂静的禁地，仿佛被投入巨石的死水，骤然沸腾起来。
深渊中，密密麻麻的寂灭傀兵如蝗虫般涌出。它们没有舰船，纯粹以肉身横渡虚空，每一个傀兵都散发着浓郁的死亡气息，眼眶中跳动的幽绿魂火连成一片，将黑暗映照成诡异的森绿色海洋。
数量——无法估算。
陆沉站在混沌方舟舰首，混沌时序之力悄然运转。他“看”到了这片战场的无数可能性：护世军大获全胜、全军覆没、惨胜撤退、僵持不下……每一条可能性分支都在不断变化，随着每一个决策、每一次攻击而波动。
“铁狂。”陆沉平静下令。
“末将在！”铁狂抱拳。
“厚土军团为先锋，构筑‘大地壁垒防线’，挡住第一波冲击。”
“是！”
三百艘厚土军团战舰向前推进，舰身表面的土黄色光华连成一片，在虚空中构筑起一道绵延万里的巨型城墙。城墙厚重如山，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防御符文——这是厚土陵传承的极致运用，“不动如山阵”。
几乎在防线成型的瞬间，寂灭傀兵的第一波冲击到了。
如同黑色潮水撞上堤坝。
轰隆隆——！
虚空震颤。数以百万计的傀兵疯狂冲击着大地壁垒，它们用爪牙撕扯，用身体撞击，甚至自爆。每一次爆炸都在壁垒上留下裂痕，但厚土军团的修士们全力输出，裂痕又在瞬间修复。
“白无痕。”陆沉再次下令。
“在！”
“庚金军团分左右两翼，以剑阵绞杀越过防线的傀兵。烈阳、寒月，你们的冰火军团提供远程火力支援。”
“遵命！”
一千两百艘战舰分成三个方向展开。庚金军团的战舰射出无数金色剑光，剑光在空中交织成网，将那些试图绕过防线的傀兵切成碎片。冰火军团则释放出冰霜与火焰的洪流，冰火交织，产生剧烈的能量爆炸，清空大片区域。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陆沉静静观察着战场。他的混沌时序之力让他能够同时感知整个战场的每一个细节:哪里的防线压力过大，哪里的傀兵出现异常集结，甚至能预判敌方的下一步动向。
“影千寻。”他传音道。
虚空中，影千寻的身影如幽灵般浮现:“宫主。”
“你率领影杀军团，潜入深渊中层，破坏傀兵的生产源头。情报显示，那里有三百六十座‘寂灭转化池’，不断将俘虏的生灵转化为傀兵。”
“明白。”影千寻点头，身影再次隐入虚空，她麾下的三百艘幽冥战舰也随之隐形，悄然绕开正面战场。
正面，战况胶着。
虽然护世军占据战术优势，但傀兵的数量实在太多了。而且这些傀兵没有恐惧，不会退缩，只会执行毁灭的命令。更麻烦的是，深渊深处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傀兵。
“哥，这样打下去，我们的消耗太大了。”商莹莹皱眉道。她负责的后勤系统显示，仅仅开战半个时辰，各军团的能量储备已经下降了百分之五——这还是最低功率作战的情况下。
“我知道。”陆沉点头，“但我们必须制造足够的混乱，吸引恶念化身的注意力。”
他看向身旁的林小雨:“准备好了吗？”
林小雨身后，那棵虚幻的轮回时间树轻轻摇曳。灰绿色的轮回光华与银色的时间碎片交织，在她周身形成一个奇异领域。在这个领域内，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能屏蔽大部分法则感知。
“随时可以出发。”林小雨轻声道。
陆沉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对太虚祖师和天机子道:“祖师、天机子前辈，正面战场交给你们指挥。记住，不求歼敌，只求牵制。三个时辰后，无论我们是否得手，全军撤退。”
“宫主放心。”太虚祖师肃然道，“老朽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会拖住它们三个时辰。”
天机子也点头:“贫道已布下‘天机迷阵’，可干扰敌方指挥，让它们难以形成有效合围。”
“拜托了。”
陆沉说完，与林小雨对视一眼。
两人身形同时虚化，如同融入虚空般消失不见。这不是普通的空间穿梭，而是混沌时序之力的高级运用——“时序跳跃”。他们不是穿越空间，而是短暂进入“时间夹层”，在正常时间流之外移动。
这样一来，即便是恶念化身，也难以捕捉他们的踪迹。
寂灭深渊中层
这里比外层更加黑暗，连傀兵眼眶中的魂火都被压制到微不可见。虚空中漂浮着无数黑色晶石，每一块晶石都是一个牢笼，囚禁着尚未被转化的生灵。
哀嚎声、哭泣声、绝望的祈祷声……交织成地狱般的交响。
影千寻率领的影杀军团已经在此展开行动。三百艘幽冥战舰如同三百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寂灭阵营的“生产系统”。
“第一队，破坏东北区域的转化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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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队，解救西侧囚笼的生灵。”
“第三队，布置干扰阵法，延缓傀兵增援。”
影千寻冷静地分配任务。她的幽冥影纹在黑暗中完全展开，整个人如同与黑暗融为一体。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寂灭守卫被无声击杀——喉咙被割开，神魂被幽冥之力侵蚀，连警报都发不出。
但这里的守卫数量远超预估。
“统领，前方发现异常！”一名影杀队员传音道，“第三十七号转化池……在反向运转！”
“反向运转？”影千寻眉头一皱。
她悄然靠近那处转化池。
那是一个直径百丈的黑色水池，池中不是水，而是粘稠的黑色液体。正常转化池中，黑色液体会将生灵溶解，重塑为傀兵。但眼前这个池子，却在往外“吐”东西——
一具具残缺的尸体从池中浮出。
那些尸体穿着护世军的制式战甲，有些还能辨认出生前面容。影千寻认出了其中一具——那是三天前，在侦察任务中失踪的第七侦察队队长！
“它……在复活我们的战友，转化为傀兵？”影千寻心中一寒。
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浮出水面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
眼睛是纯粹的漆黑，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深渊般的黑暗。
它们齐齐转头，看向影千寻藏身的方向。
“被发现了！”影千寻毫不犹豫地暴退。
然而已经晚了。
三百六十座转化池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池中的黑色液体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尊巨大的黑色虚影。虚影没有固定形态，不断变幻着各种狰狞面孔，最终定格为一尊三头六臂的魔神形象。
“欢迎……影杀军团统领。”魔神的三张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金属摩擦，“吾乃恶念化身座下‘转化魔神’，负责管理中层转化系统。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那就都留下吧。”
恐怖的气息爆发——帝境中期！
影千寻脸色煞白。她的修为只是大乘后期，即便有幽冥传承加持，也最多能对抗帝境初期。面对帝境中期的转化魔神，根本没有胜算。
“全军撤退！”她果断下令。
“想走？”转化魔神狞笑，六条手臂同时挥动。
虚空凝固，时间流速被强行改变。影杀军团的幽冥战舰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降。
更可怕的是，那些从转化池中浮出的“复活尸体”，此刻已经全部爬出池子。它们排成整齐的阵列，眼眶中的漆黑目光锁定影杀军团。
数量……至少十万！
而且每一个的气息，都堪比大乘期！
“这是……用我们的战友炼制的‘黑暗近卫’……”影千寻咬牙，“畜生！”
“战争，本就残酷。”转化魔神淡淡道，“现在，成为我的一部分吧。”
它张开六只手掌，掌心浮现出六个黑色旋涡。旋涡中传来恐怖的吸力，要将影杀军团的所有战舰、所有人，全部吸入其中，转化为新的黑暗近卫。
影千寻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
她准备燃烧幽冥本源，强行施展禁术，为部下争取撤退时间。
但就在此时——
一道灰银色的光芒，如同黎明破晓，刺穿了凝固的黑暗。
时间，恢复了流动。
空间，重新变得顺畅。
转化魔神脸色一变:“谁？！”
虚空中，陆沉与林小雨缓缓走出。
“抱歉，来晚了。”陆沉看向影千寻，“千寻，带你的部下撤退，这里交给我。”
“宫主！”影千寻又惊又喜。
“走。”陆沉只说了一个字。
影千寻不再犹豫，立刻率领影杀军团全速撤离。
转化魔神想要阻拦，但林小雨轻轻抬手，轮回时间树的虚影在她身后展开。树影摇曳间，转化魔神周围的时间流速变得混乱不堪——它的动作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根本无法有效拦截。
“时间法则……还有轮回法则……”转化魔神的三张脸上都露出凝重，“你们就是恶念大人提到的‘变数’。”
“变数？”陆沉笑了笑，“不，我们是‘终结者’。”
他抬手，灰银色雾气在掌心凝聚。
这一次，他没有创造什么，而是直接“抹除”。
混沌时序之力——可能性共振发动！
在陆沉的感知中，转化魔神的存在有无数条可能性分支:继续战斗、逃跑、自爆、求救、投降……每一条分支都对应着不同的结果。
而陆沉要做的，是选择那条“死亡”的可能性，并将其变为现实。
灰银色雾气化作一道细线，无声无息地射向转化魔神。
转化魔神本能地感到致命威胁，六条手臂同时结印，在身前布下三百六十层防御结界。每一层结界都蕴含着寂灭法则，足以抵挡帝境圆满的全力一击。
但混沌时序之力，不是“攻击”，而是“选择”。
灰银色细线如同不存在般，穿透了所有结界，没入转化魔神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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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化魔神的三张脸同时僵住。
它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东西……被“选择”了。
那是它“死亡”的可能性。
“不……不可能……”它嘶吼道，“我是法则造物，不死不灭……”
“没有什么是不死不灭的。”陆沉平静道，“即便是法则，也有生灭。”
话音落下，转化魔神的身躯开始崩解。
不是爆炸，不是燃烧，而是如同沙雕般风化，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中。它的三张脸上还保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但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十息。
仅仅十息，一尊帝境中期的魔神，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被死亡”了。
林小雨看向陆沉，轮回时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她能“看”到，刚才那一击的本质——陆沉不是用力量杀死对方，而是用混沌时序之力，在无数可能性中，“确定”了对方死亡的那条时间线，然后将其“拉”到现实。
这已经触及了“因果律”的领域。
“混沌时序……果然可怕。”她轻声道。
陆沉却摇了摇头:“这一招消耗很大。而且，对真正的强者效果有限——比如恶念化身，它本身也掌握着部分时间法则，能够抵抗我的可能性共振。”
他看向深渊更深处:“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两人化作流光，继续向下潜行。
而中层区域，随着转化魔神的死亡，三百六十座转化池开始崩塌。那些被囚禁的生灵获得自由，混乱中四散逃离。
影杀军团成功撤退，与主力部队汇合。
正面战场上，太虚祖师收到影千寻传回的情报，立刻调整战术:“转化系统被破坏，傀兵的增援速度会减缓！全军，推进！”
护世军的压力顿时减轻，开始向前推进战线。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深渊最深处。
寂灭陵前
这里已经是深渊的底部。
一座高达万丈的黑色陵墓矗立在虚空中，陵墓表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蠕动，如同活物。陵墓周围，漂浮着无数黑色晶体碎片——正是之前发现的那种。
而在陵墓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直径超过千里，池中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浓缩了十万生灵生命精华的“血源”。血源翻滚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血池中央，那个胚胎已经成型。
那是一个类人形的存在，身高百丈，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晶体般的甲壳。它蜷缩着，如同婴儿在母体中沉睡。但每一次心跳，都引动整个深渊的震动。
恶念化身，即将诞生。
陆沉和林小雨潜伏在陵墓外围的阴影中，观察着情况。
“它在吸收血源的力量，完成最后的蜕变。”林小雨的轮回时间眼分析着胚胎的状态，“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还有一个时辰，就会完全苏醒。”
“一个时辰……”陆沉计算着时间，“足够我们破坏仪式了。”
但就在他们准备行动时，异变突生。
血池中的胚胎，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血色的眼睛，与黑色晶体碎片中的一模一样。但更加恐怖的是，这双眼睛中，倒映着整个九天世界的景象——星辰运转、生灵繁衍、文明兴衰……仿佛它将整个世界都“看”在眼中。
“陆沉……林小雨……”胚胎发出声音，那声音稚嫩却又苍老，矛盾至极，“你们果然来了。”
它竟然提前苏醒了！
“恶念化身？”陆沉沉声道。
“恶念？不，我是‘新世界的引路人’。”胚胎缓缓坐起，血源如潮水般被它吸入体内，“‘钧’创造了我，赋予我重启世界的使命。而你们……是旧世界的残党，是必须清除的障碍。”
它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帝境初期、中期、后期、圆满——最终，稳定在帝境圆满的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超脱”的门槛！
“怎么可能……”林小雨震惊，“它才刚刚诞生，就拥有这等实力？”
“因为它不是普通的生命。”陆沉凝重道，“它是‘钧’的恶念与寂灭法则的融合体，天生就掌握着部分世界法则。而且，它吸收了十万生灵的血源，等于吞噬了十万份生命精华，实力暴涨是必然的。”
恶念化身完全站起，百丈身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它低头看着陆沉和林小雨，如同看两只蝼蚁。
“给你们一个选择:臣服，成为新世界的基石。或者……死亡。”
陆沉笑了。
他上前一步，归一戟在手中浮现。灰银色雾气从戟身升腾，与他的混沌时序之力共鸣。
“我选择……第三条路。”
“杀了你，然后去找‘钧’算账。”
恶念化身的血色眼睛眯起:“狂妄。”
它抬起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黑色晶体——正是那些碎片的本体。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法则之力。”
晶体碎裂，化作亿万黑色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寂灭法则的具现。
亿万寂灭，铺天盖地！
陆沉深吸一口气，混沌时序之力全力运转。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变成了由无数可能性线条构成的网络。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未来，而他……要从中选出胜利的那一条。
“小雨。”他轻声道。
“在。”林小雨身后，轮回时间树完全展开。树冠笼罩方圆千里，将这片区域的时间流速与外界隔绝。
“帮我……稳住时间线。”
“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出手。
灰银色的混沌时序，与灰绿色的轮回时间，在这一刻完美交融。
一场超越常规概念的法则之战，就此展开。
而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虚空最深处，“钧”的本体，正静静注视着这场战斗。
它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仿佛无论谁胜谁负，都在它的计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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