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核在震动，晶体表面映照出的九天世界景象越来越惨烈。
陆沉能看到，一颗颗星辰在寂灭余波中崩碎，化作虚无；一个个界域的防护大阵被撕开裂缝，黑色的寂灭之力如洪水般涌入；无数生灵在逃亡，在哀嚎，在绝望中湮灭。
护世军的舰队正在全速撤退，但仍有不少战舰被余波追上，在虚空中炸成绚烂的火花。商莹莹站在混沌方舟舰首，拼命催动源初圣池的投影，为撤退的舰队撑起一道光幕，但光幕在寂灭之力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太虚祖师、天机子、铁狂、白无痕、影千寻……所有核心成员都在拼命，但面对这种毁天灭地的法则余波，他们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时间，真的不多了。
“沉儿，你必须做出选择。”渊皇的虚影沉声道，“要么现在就成为源核守护者，以你的半步超脱境界，足以瞬间稳定九天世界，但代价是永困祖地；要么去追寻超脱之路，那可能需要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但现世……撑不了那么久。”
素心女帝眼中含泪，却坚定地说:“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你。你已经做得……比我们好太多了。”
陆沉默默看着源核映照的景象，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在绝境中挣扎。
他看到了商莹莹嘴角溢血却仍在坚持，看到了太虚祖师燃烧寿元加固阵法，看到了铁狂用身躯挡住一道寂灭洪流保护身后的战舰，看到了影千寻在虚空中穿梭救援落单的修士……
他还看到了更多。
那些从未见过的、九天世界各个角落的生灵:有母亲紧紧抱着孩子蜷缩在废墟下，有老人跪在破碎的神像前祈祷，有修士燃烧自己为凡人争取逃亡时间，有妖兽用身躯筑成堤坝阻挡洪水……
众生百态，都在为生存而战。
“父亲，母亲。”陆沉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果我成为源核守护者，能立刻拯救他们吗？”
“能。”渊皇肯定道，“源核是法则核心，守护者可以通过源核直接调节九天世界的法则。你现在是半步超脱，一旦与源核融合，就能强行抚平寂灭余波，稳定崩溃的界域，甚至……让部分湮灭的生灵在轮回中重生。”
“但代价是我永远不能离开？”陆沉问。
“除非超脱。”素心女帝轻声道，“但超脱之路……太难了。混沌帝君当年也止步于门槛，始终未能真正跨过去。”
陆沉转头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催促，没有要求，只有全然的信任与支持。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跟随。
“小雨，你怎么看？”陆沉问。
林小雨沉默片刻，缓缓道:“宫主，记得在万古战场，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你不是工具，不是棋子，你是陆沉。”
她走到陆沉面前，直视他的眼睛:“现在，你也不是救世主，不是必须牺牲的英雄。你只是陆沉——一个在玄黄界长大的少年，一个背负着父母期望的儿子，一个被同伴信任的领袖。”
“所以，不要为了‘应该’而选择，要为了‘想要’而选择。”
“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陆沉闭目沉思。
他想要父母复活吗？但父母的真灵就在眼前，他们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结局。
他想要永生吗？帝境强者寿元无尽，早已超越凡人的生死概念。
他想要权力吗？九天世界最强的力量已经在他手中。
他想要……
睁开眼，陆沉眼中闪过明悟。
“我想要……自由。”
“不是身体的自由，而是心的自由。”
“我不想被‘守护者’的身份束缚，也不想被‘超脱’的执念绑架。我想要的是……能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能守护想守护的人，能做想做的事，能去想去的地方。”
“如果成为守护者意味着永远困在这里，那我宁愿选择另一条路——哪怕那条路更难，哪怕可能失败。”
“因为至少，我是在为自己的选择而战，而不是被责任推着走。”
这番话说完，渊皇和素心女帝的虚影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你已经有了答案。”素心女帝柔声道。
“但我还需要一个方法。”陆沉看向源核，“一个能暂时稳定九天世界，为我争取追寻超脱时间的方法。”
“有。”渊皇指向源核，“你可以与源核建立‘临时契约’。以你半步超脱的境界，加上我们真灵的辅助，足以支撑你暂时借用源核之力稳定九天世界。但临时契约有时间限制——最多三年。”
“三年后，如果你未能超脱，契约会自动转化为永久契约，你将正式成为守护者，永困祖地。”
“如果你在三年内超脱，就能解除契约，以超脱者的身份自由来去，同时继续守护世界。”
三年……
陆沉计算着。以他现在的境界，加上混沌帝君的传承感悟，三年时间，或许真的有机会。
“而且，临时契约期间，你可以将部分源核权限授予他人。”渊皇补充道，“比如，授予小雨姑娘。她同时掌握轮回、时间、寂灭三种法则，与源核的契合度很高。有她协助，你稳定世界的压力会小很多，也能有更多时间专注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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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看向林小雨。
林小雨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愿意。”
“那好。”陆沉深吸一口气，“我们建立临时契约。”
他伸出手，按在源核上。
灰银色的混沌时序之力从掌心涌出，注入源核。晶体开始发光，表面的景象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复杂的法则纹路。
渊皇和素心女帝的虚影同时抬手，两道真灵之光也注入源核。
“以吾渊皇之名……”
“以吾素心之名……”
“见证此契约为期三载，赐予继承者陆沉临时守护权限，维系九天平衡……”
源核剧烈震动，一道灰黑色的光芒从中射出，分成两股，一股注入陆沉眉心，一股注入林小雨眉心。
两人同时感受到一股浩瀚无边的力量涌入体内——那是整个九天世界的法则权柄！
在这一刻，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九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从最东端的“青冥界”到最西端的“荒古域”，从最南端的“炎阳海”到最北端的“冰极洲”，无数界域，亿万生灵，所有的法则波动，所有的能量流动，都尽在感知中。
当然，也包括那些正在崩塌的区域。
“开始吧。”陆沉沉声道。
他与林小雨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闭目，心神沉入源核。
九天世界，崩溃边缘
商莹莹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源初圣池的投影已经布满裂痕，她体内的源初之力近乎枯竭。更糟糕的是，寂灭余波越来越强，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虚空深处搅动，要将整个九天世界撕裂。
“莹莹，退后！”太虚祖师冲到她身前，燃烧剩余的寿元，撑起一层太极光幕。
但光幕只坚持了三息，就被一道黑色洪流击碎。
太虚祖师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祖师！”天机子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另一道余波震飞。
铁狂的白虎战体已经破碎七次，每次重组都需要消耗大量生命本源，此刻他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影千寻还在虚空中穿梭救援，但她救人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死亡的速度。
绝望，在蔓延。
“难道……真的要结束了吗？”商莹莹看着那些在寂灭洪流中湮灭的生灵，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起了哥哥陆沉，想起了父母，想起了星辉苑的夜晚，想起了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不……还不能放弃……”
她咬破舌尖，准备燃烧最后的生命本源，做最后一搏。
但就在此时——
九天世界的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变化。
虚空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的、仿佛来自时间源头的叹息。
紧接着，灰银色的光芒如同破晓的晨曦，从九天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亮起。那些光芒温柔而坚定，所过之处，崩塌的虚空开始修复，破碎的星辰开始重组，湮灭的生灵……化作点点光粒，朝着某个方向汇聚。
寂灭余波遇到了天敌。
黑色的洪流在灰银色光芒的照耀下，如同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转化。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平衡”——寂灭之力被转化为一种中性的混沌能量，重新回归世界循环。
“这是……”太虚祖师瞪大眼睛，“混沌时序之力？！是陆宫主！”
天机子激动得浑身颤抖:“宫主成功了！他稳住了源核！”
商莹莹瘫坐在地，又哭又笑:“哥……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整个九天世界，所有的战场，所有的灾难区域，都在发生同样的奇迹。
那些已经湮灭的生灵，虽然无法完全复活，但他们的生命印记被保存下来，化作光粒飞向轮回通道，有了重生的可能。
那些破碎的界域，在混沌时序之力的引导下，开始缓慢重组。虽然无法恢复到原状，但至少保住了根基，未来可以慢慢修复。
更神奇的是，所有生灵都感觉到，世界的法则……变得更加“温和”了。
原本狂暴的灵气变得温顺，原本难以领悟的法则变得清晰，连修炼的速度都提升了不少。
这是陆沉通过源核，对九天世界进行的一次“法则优化”。
当然，这种优化消耗巨大。即便有源核支撑，陆沉和林小雨也几乎被掏空。
混沌祖地，源核前
陆沉和林小雨同时睁开眼，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到极点。
但他们眼中，都闪烁着喜悦的光芒。
“成功了……”林小雨轻声道，“九天世界……稳住了。”
她通过源核权限能感知到，虽然仍有不少区域受损严重，但崩溃的趋势已经被遏制。寂灭余波被转化，法则开始自我修复，生灵的伤亡也被降到了最低。
“这只是开始。”陆沉看向源核，“三年……我们只有三年时间。”
他感受到眉心处那枚临时契约印记正在缓缓转动，如同一个倒计时的沙漏。三年后，如果未能超脱，印记就会转化为永久。
“接下来怎么做？”林小雨问。
陆沉默默感应着源核中的信息流。成为临时守护者后，他获得了混沌帝君留下的完整传承，其中就包含了对“超脱之境”的推演。
“混沌帝君认为，超脱的关键在于‘真我合一’。”陆沉缓缓道，“但这不是简单的意志统一，而是要将过去、现在、未来所有时间线上的‘自己’全部归一，成就唯一真我，超越时间与因果。”
“这需要进入‘时间线交汇点’——那是所有可能性汇聚的地方。在那里，我会面对亿万可能性自我，必须让他们全部认同‘我’的选择，自愿与我融合。”
林小雨眉头微皱:“这和你在混沌陵经历过的‘混沌归一’考验很像。”
“是，但难度天差地远。”陆沉苦笑，“混沌陵只是模拟了三千个可能性自我，而时间线交汇点中……是真正的亿万。而且每一个都是真实的，都拥有与我完全相同的实力和意志。”
“更麻烦的是，进入时间线交汇点需要特殊的‘时间坐标’。混沌帝君当年找到了坐标，但记载中说，坐标会随时间变化，现在的坐标……需要我们自己推演。”
他看向林小雨:“你的轮回时间眼，能看透时间线。或许，你能帮我找到坐标。”
林小雨点头:“我试试。”
她闭上眼，轮回时间树在身后显现。融合了寂灭烙印后，这棵树变得更加神秘——树干是灰绿色的轮回之木，枝叶是银色的时间之叶，而树根处，缠绕着黑色的寂灭之藤。
三种法则完美交融。
轮回时间眼全力运转，林小雨的视野穿透了时间屏障，看到了无数条平行的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都是一个“可能的世界”，其中都有陆沉存在。
有的时间线里，陆沉在玄黄界安稳度日；有的时间线里，他投靠了寂灭殿；有的时间线里，他与商莹莹隐居山林；有的时间线里，他早早陨落……
亿万时间线，亿万种可能。
而在所有时间线的交汇处，有一个特殊的“节点”。那个节点如同蛛网的中心，连接着每一条时间线。
那就是时间线交汇点！
林小雨锁定那个节点，试图读取它的坐标信息。但节点周围包裹着厚重的“时间迷雾”，那是所有可能性叠加产生的信息屏障，即便是轮回时间眼也难以完全穿透。
“我看到了……”她睁开眼，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坐标很模糊，被时间迷雾遮蔽。要完全确定，需要……需要进入‘时间梦境’。”
“时间梦境？”
“那是时间法则的一种特殊状态，类似于深度冥想。”林小雨解释，“在时间梦境中，我的意识会暂时脱离现实时间流，融入时间长河。那样我就能绕过时间迷雾，直接读取坐标。”
“但风险很大。”渊皇的虚影插话道，“时间梦境中，意识很容易迷失，一旦迷失，就永远回不来了。而且，现实中的身体会进入假死状态，需要有人守护。”
素心女帝看向陆沉:“沉儿，你决定。”
陆沉看着林小雨，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头:“我信你。”
林小雨笑了:“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盘膝坐下，轮回时间树将她完全笼罩。树冠垂下光幕，形成一个封闭的空间。空间内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化，与现实时间流逐渐脱节。
“我会在时间梦境中待三天现实时间。”林小雨最后看了陆沉一眼，“等我。”
说完，她闭上眼，意识沉入时间长河。
树冠光幕彻底封闭，从外面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陆沉守在旁边，如同最忠诚的卫士。
渊皇和素心女帝的虚影对视一眼，悄然退到远处，将空间留给这对年轻人。
“孩子长大了。”素心女帝轻声道。
“是啊。”渊皇感慨，“他选择了最难的路，但也是最自由的路。这很好。”
“只是苦了小雨这孩子……”素心女帝眼中闪过心疼，“为了沉儿，她付出了太多。”
“但她也得到了很多。”渊皇看向那棵轮回时间树，“你看，那棵树……已经超越了轮回帝君当年的境界。三种至高法则融合，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两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守护着。
而在源核的另一侧，那枚灰黑色晶体忽然微微震动。
晶体深处，一道极其微弱的意念，悄然苏醒。
那是……寂灭主宰留下的后手？
还是……别的什么？
无人察觉。
陆沉的全部心神，都放在守护林小雨上。
时间，在混沌祖地中缓缓流逝。
而在九天世界，劫后余生的众生，开始了艰难的重建。
商莹莹率领护世军，在各个受损界域展开救援；太虚祖师和天机子重新整合力量，修复混沌星斗大阵；铁狂、白无痕等人则负责清理残留的寂灭之力。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只有三年时间。
三年后，如果陆沉未能超脱，九天世界将失去临时守护者的庇护，再次面临危机。
所以，他们必须在这三年里，变得更强，做好最坏的准备。
战争结束了，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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