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钧”,如同在无尽星海中寻找一滴特定颜色的水。
作为道源之灵、九天世界法则的化身,“钧”没有固定的形体,没有特定的位置,甚至可能同时存在于多个维度。它可以是拂过星辰的一缕风,可以是滋养万物的雨露,也可以是虚空深处的一次法则波动。
陆沉站在星渊道宫的最高处,闭上眼睛,超脱后的感知如潮水般扩散。
他不是在寻找“钧”的位置——那没有意义——而是在寻找“钧”留下的痕迹。
道源之灵与世界法则深度绑定,它的每一次干预,都会在法则网络中留下独特的“印记”。就像指纹,每一个印记都带有“钧”独有的气息。
陆沉要找的,是最近期的、最强烈的印记。
感知穿透层层虚空,扫过亿万星辰,拂过无数界域。他看到了九天世界各个角落的景象:重建中的废墟,哀悼逝者的生灵,仰望星空的孩子,还有那些在时间空洞边缘挣扎的修士……
也看到了法则网络上,那些新旧不一的“钧”的印记。
最早的印记可以追溯到百万年前,神魔战争时期,“钧”以法则之力稳定濒临崩溃的世界结构。那些印记已经极其淡薄,如同古画上褪色的墨迹。
近一些的印记,是十几万年前,“钧”调整某些界域的灵气分布,平衡种族势力。这些印记稍清晰,但依然陈旧。
再近一些……
陆沉忽然睁开眼睛。
他找到了——三道极其新鲜、极其强烈的印记,时间不超过三个月!
第一道,在“天机阁”深处。
第二道,在“归墟边缘”的时空乱流中。
第三道……最诡异,居然在“星辉苑”旧址,玄黄界!
而且这三道印记都带有明显的“异常波动”——那不是正常的法则调整,而是某种……“窥视”与“干预”的痕迹。
“先从最近的天机阁开始。”陆沉做出决定。
他一步踏出,身形融入虚空,再次出现时,已在天机阁的核心禁地——“天机推演殿”前。
这里本该是天机子闭关推演的地方,但此刻殿门紧闭,门上贴满了封印符箓。更诡异的是,殿门表面浮现出一层青色的光膜,光膜中流淌着复杂的法则纹路——正是“钧”的气息!
“天机子前辈?”陆沉传音。
殿内没有回应。
陆沉眉头微皱,伸手按在青色光膜上。混沌时序之力渗入,开始解析光膜的结构。
这光膜不是防御结界,而是一种“信息封锁”。它封锁的不是物理进出,而是信息的流动——殿内的一切声音、画面、甚至思维波动,都无法传出;而外界的一切信息,也无法传入。
就像给一个房间套上了隔音、隔光、隔神识的全方位屏蔽罩。
“钧”为什么要封锁天机阁?
陆沉加大时序之力的输出。灰金色光芒与青色光膜激烈碰撞,法则层面的对抗让整座大殿开始震颤。门上的封印符箓一张张燃烧、脱落,但青色光膜依然坚韧。
超脱后的陆沉虽然强大,但“钧”毕竟是道源之灵,对法则的掌控达到了极致。这光膜是它精心布置的,要强行破开需要时间。
但陆沉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他心念一动,时序领域展开。领域内,时间流速开始变化——不是加速,也不是减速,而是……“跳跃”。
陆沉不是要从现在的时间点强行破开光膜,而是跳跃到光膜形成前的那个瞬间,在它完全封闭之前进入!
这需要对时间极其精准的操控,稍有不慎就可能被抛入错误的时间线。
但陆沉做到了。
灰金色光芒一闪,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殿门内侧——不是空间移动,而是时间层面上的“绕过”。
殿内景象映入眼帘。
天机子盘坐在推演大阵中央,七窍流血,脸色惨白如纸。他面前悬浮着一面古朴的青铜镜,镜面中不断闪过混乱的画面:星辰崩碎、界域湮灭、法则崩溃……还有一道青衫身影在虚空中冷笑。
“天机子前辈!”陆沉连忙上前,混沌时序之力注入天机子体内,稳住他濒临崩溃的伤势。
天机子缓缓睁开眼,看到陆沉,露出苦涩的笑容:“宫主……你来了……”
“发生了什么?这是‘钧’做的?”陆沉问。
“是‘钧’……”天机子咳嗽着,血沫从嘴角溢出,“三个月前,贫道推演时间锚点的位置时,无意中窥探到了‘钧’的秘密……它发现后,就封锁了这里,想让我在信息隔绝中耗尽寿元而死……”
“什么秘密?”陆沉追问。
天机子指向那面青铜镜:“这是‘天机镜’,能窥探法则层面的隐秘。贫道看到……‘钧’在暗中培育一个‘新世界’的胚胎。它从未放弃重启的计划,所谓的时间枷锁改造……它根本不会同意。”
镜面中,画面变得清晰:在一片独立的虚空中,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卵”。卵内,隐约可见山川河流、星辰日月的雏形。那是一个世界的胚胎,一个按照“钧”的理想设计的、完美的、没有痛苦的新世界。
更令人心惊的是,卵的周围连接着无数条能量管道,这些管道延伸到九天世界的各个界域,正在悄无声息地抽取着这个世界的本源力量!
“它……在偷窃我们这个世界的生命,去孕育它的新世界?”陆沉眼中闪过寒光。
“是的……”天机子虚弱道,“而且它选中的‘养分源’,正是时间锚点所在的七个界域。这就是为什么那些锚点会被侵蚀——不是自然损坏,是‘钧’在故意破坏!”
一切都说得通了。
时间空洞的出现,锚点的侵蚀,法则的崩溃……背后都有“钧”的影子!
它先是破坏锚点,引发危机;然后坐等陆沉超脱归来解决问题;最后当陆沉提出改造枷锁时,它假装考虑,实则早已决定毁灭旧世界,用旧世界的养分孕育新世界。
好深的算计!
“它现在在哪里?”陆沉沉声问。
“归墟边缘……”天机子指向镜面,“那里有它真正的‘巢穴’。星辉苑的那道印记……是它留下的误导,想引你去玄黄界浪费时间……”
话音未落,天机子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气息急速衰落。
“前辈!”陆沉连忙加大时序之力的输入,但发现天机子的伤势不仅是物理层面,更是“存在层面”的侵蚀——那是“钧”的法则攻击留下的道伤,极难治愈。
“宫主……别管我了……”天机子艰难地摇头,“快去阻止‘钧’……它的新世界胚胎……快成熟了……一旦完全成熟,它会引爆所有时间锚点,让九天世界在法则崩溃中化为养分……”
“我不会让你死的。”陆沉眼中闪过决绝。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那枚由源核之灵融入后形成的“平衡印记”。印记绽放出灰黑色的光芒——那是混沌与寂灭平衡后的力量,也是治愈法则道伤的最佳良药。
光芒注入天机子体内。
那些侵蚀他存在的法则伤口,在平衡之力的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虽然过程极慢,但至少稳住了伤势,不再恶化。
“前辈先在此疗伤,我去归墟边缘。”陆沉起身。
“等等……”天机子叫住他,“‘钧’在归墟边缘布下了‘万法归一大阵’,那是它亿万年来的积累,即便是超脱者,独闯也极其危险……带上这个。”
他取下胸前的天机镜,递给陆沉:“这面镜子能看破虚妄,能指引‘钧’的真身所在。而且……镜中记录了贫道推演出的‘钧’的一个弱点。”
“什么弱点?”
“它作为道源之灵,与世界法则深度绑定,所以几乎不死不灭。但它有一个‘锚点’——一个它无法割舍的、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连接点。”天机子缓缓道,“找到那个锚点,你就有了谈判……或者击败它的筹码。”
陆沉接过天机镜,深深一礼:“前辈之恩,陆沉铭记。”
他不再耽搁,转身踏入虚空。
目标:归墟边缘!
归墟边缘,时空乱流带
这里是九天世界与虚无混沌的交界处,时间和空间在这里都失去了意义。无尽的虚空乱流如同狂暴的海浪,撕碎一切敢于靠近的存在。即便是帝境强者,在这里也撑不过三天。
但陆沉超脱后,已经超越了常规法则的限制。
时序领域展开,灰金色的时间流环绕周身,那些狂暴的时空乱流触及领域时,就像溪流遇到巨石,自动分流绕行。
他手持天机镜,镜面中浮现出清晰的指引:一道青色的光丝从镜中射出,指向乱流深处的某个坐标。
循着指引,陆沉在时空乱流中穿行了约莫一个时辰。
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乱流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平静区”。这片区域没有狂暴的能量,没有破碎的时空,只有纯粹的……虚无。
而在虚无中央,悬浮着一座青色的宫殿。
宫殿不大,只有百丈见方,但建筑风格极其古老,每一块砖石都流淌着法则的光泽。殿门敞开,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
“这就是‘钧’的巢穴?”陆沉停在宫殿前,警惕地观察。
天机镜忽然剧烈震动,镜面中浮现出警告的红光:宫殿周围,隐藏着密密麻麻的法则陷阱!每一个陷阱都蕴含着足以灭杀帝境圆满的威力,而且它们彼此连接,形成了一张覆盖整个区域的死亡之网。
“万法归一大阵……”陆沉认出了这阵法的来历。
这是混沌帝君当年留下的至高阵法之一,能调动天地间所有法则之力,形成绝对的毁灭领域。即便超脱者陷入其中,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但陆沉没有退缩。
他抬起左手,掌心平衡印记再次浮现。这一次,印记中分出一缕灰黑色的光芒,射向宫殿周围的阵法。
这不是强行破阵,而是……“同化”。
平衡印记蕴含着混沌与寂灭的终极平衡,而万法归一大阵的本质,也是平衡——只不过是被“钧”扭曲后的平衡。两者同源,可以互相渗透。
灰黑色光芒如同水滴渗入海绵,悄无声息地融入阵法之中。那些致命的法则陷阱,在平衡之力的影响下,开始失去攻击性,变得“温和”起来。
陆沉抓住机会,身形一闪,穿过阵法缝隙,踏入宫殿。
殿内景象与外界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片浩瀚的星空,星空中漂浮着无数光球。每一个光球都是一个“可能性”的推演模型:有的光球中,九天世界在“钧”的引导下完美进化;有的光球中,世界被重启后焕然新生;还有的光球中,陆沉被击败,旧世界彻底毁灭……
而在星空深处,一道青衫身影背对着他,正专注地观察着某个光球。
“你来了。”青衫身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如古井,“比我想象的……快了一点。”
“钧。”陆沉沉声道。
青衫身影缓缓转身。
那是一张普通到极致的脸,没有任何特征,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青色的眼眸深邃如渊。这就是道源之灵的本来面目——它本就没有固定的形态,这张脸也只是为了交流而显化的虚影。
“你知道了多少?”钧问。
“知道你一直在偷窃这个世界的本源,孕育新世界;知道你从未放弃重启的计划;知道你所谓的‘考虑’,只是拖延时间的谎言。”陆沉一字一顿。
钧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没有得意,没有嘲讽,只有深深的……疲惫。
“你说得对,但也不全对。”钧轻声道,“我确实在孕育新世界,但这不是偷窃,而是……转移。”
“什么意思?”
“九天世界已经病入膏肓了。”钧指向周围那些光球,“你自己看,在亿万种可能性中,这个世界有善终的结局吗?没有。要么在寂灭中毁灭,要么在混乱中崩溃,要么在枷锁中缓慢窒息……每一条路,都是死路。”
它看向陆沉:“你以为解开时间枷锁,给生灵自由,就能解决问题?不,自由只会加速毁灭。生灵的贪婪、愚昧、短视,会让他们在拥有力量后更快地走向自我毁灭。”
“所以你就决定毁灭所有生灵?”陆沉冷声问。
“不是毁灭,是……转移。”钧纠正,“我将筛选出最优秀的一批生灵——那些有智慧、有潜力、有美德的个体,将他们迁移到新世界。至于剩下的……很抱歉,旧世界的崩塌中,他们无法幸存。”
“谁给你权力决定谁能活,谁该死?”陆沉握紧拳头。
“权力?”钧笑了,“我就是法则,我就是天道,我本就有决定一切的权力。只是过去我太仁慈,给了你们太多自由,才导致世界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它的眼神变得冰冷:“现在,我不想再仁慈了。”
话音落下,周围星空中的无数光球同时爆裂!
每一个光球都化作一道法则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陆沉。那不是单一属性的攻击,而是包含了所有已知法则的混合冲击——时间、空间、生死、轮回、创造、毁灭……每一种法则都达到了帝境圆满的极致威力!
这是“钧”作为道源之灵的全力一击,是它亿万年积累的法则本源的爆发!
即便是超脱者,面对这样的攻击,也……
“时序领域——绝对防御。”
陆沉没有闪避,而是展开了时序领域的最终形态。
灰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在周围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时间循环球”。球体内外,时间流速相差万亿倍——外部攻击触及球体表面时,会被分散到无限漫长的时间线上,每一瞬间承受的威力微乎其微。
但这还不够。
因为“钧”的攻击是持续的,无穷无尽的。
“没用的。”钧平静道,“你的时序领域再强,也有极限。而我的法则本源……近乎无限。”
果然,时间循环球开始出现裂痕。
陆沉能感觉到,自己的时序之力在飞速消耗。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支撑半个时辰,领域就会崩溃。
但他没有慌乱。
因为他来此的目的,不是单纯的力量对决。
“钧,我问你一个问题。”陆沉忽然开口,声音透过法则洪流,清晰传到钧的耳中,“你说要筛选优秀生灵迁移到新世界……那商莹莹呢?林小雨呢?太虚祖师呢?这些你口中的‘优秀个体’,他们会愿意去一个建立在旧世界尸骸上的新家园吗?”
钧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们会理解的。”它淡淡道,“当旧世界崩塌,新世界是他们唯一的生存希望时,他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你错了。”陆沉摇头,“你根本不了解什么是‘人’。人不是完美的逻辑机器,人有情感,有羁绊,有无法割舍的东西。商莹莹不会抛弃她从小长大的星辉苑,林小雨不会抛弃那些信任她的同伴,太虚祖师不会抛弃他守护了万年的九天众生……”
“他们宁愿与旧世界共存亡,也不会独自苟活在你那个冰冷的‘完美世界’里。”
钧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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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则洪流的强度,明显减弱了一分。
陆沉抓住机会,天机镜从怀中飞出,镜面射出一道青光,照向钧的胸口。
那里,有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光点。
“这就是你的‘锚点’。”陆沉缓缓道,“天机子前辈推演出的,你与这个世界最深的连接——不是法则,不是权柄,而是……记忆。”
“你对混沌帝君的记忆,对这个世界最初模样的记忆,对那些早已逝去的、你曾经守护过的生灵的记忆。”
“你口口声声说世界已经没救,但内心深处,你依然爱着这个世界。否则你不会保留这些记忆,不会将它们作为自己存在的‘锚’。”
钧的身形开始颤抖。
周围的法则洪流彻底停止。
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痛苦的神色。
“你懂什么……”它的声音开始破碎,“你只活了几十年,而我……活了亿万年!我看着这个世界从诞生走向衰败,看着生灵从纯真变得贪婪,看着美好的事物一个个消失……”
“这种痛苦,你根本不懂!”
“我懂。”陆沉平静道,“因为我经历过失去至亲的痛苦,经历过看着同伴牺牲的无力,经历过肩负整个世界希望的沉重。但我没有选择毁灭,而是选择守护——不是因为天真,而是因为我相信,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值得去尝试。”
他上前一步,时序领域收敛,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防护。
“和我一起,尝试改造时间枷锁吧。我们不需要完美的新世界,我们只需要一个……有希望的未来。”
钧看着陆沉,那双青色的眼眸中,无数画面飞速闪过。
有混沌初开时的辉煌,有神魔战争的惨烈,有文明鼎盛的繁荣,也有衰败来临的凄凉……
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一张熟悉的脸上。
那是……年轻时的混沌帝君,对着它微笑:
“钧,如果有一天我失败了,记得替我……继续守护这个世界。”
泪水,从青色的眼眸中滑落。
那是道源之灵亿万年来的第一次哭泣。
“我……答应过他的……”钧喃喃道。
它看向陆沉,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长叹。
“也许……你是对的。”
“给我看看你的改造方案吧。如果……如果真的有一条可行的路……”
陆沉心中涌起希望。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宫殿最深处的阴影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黑色裂缝,正在悄然扩张。
裂缝另一端,传来低沉的笑声:
“真是感人的重逢啊……”
“可惜,计划……不能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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