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翻啧啧称奇。“你和贾文和是旧相识?”
张纮说道:“在洛阳太学见过几面,交情倒也谈不上。那时候段纪明为太尉,阿附宦官,凉州人的名声普通不好,愿意和他往来的人不多。公达,你说说,他教大将军的观水是怎么回事?”
荀攸有些意外。“奉孝、仲翔没提起过?”
“说那些干什么?”虞翻一脸嫌弃。“我最讨厌谈玄论道了。每次听张子布说神仙,我就想骂他。”
荀攸又道:“对了,张子布呢?”
“回彭城了,估计是听说大将军不喜儒生,怕自讨没趣吧。”
荀攸没有再说,和张纮说起了袁熙观水的一些收获,又说了此事的起源。具体的经过,他不太清楚,只是听郭嘉提起过,以前也没在意,只当是贾诩敷衍袁熙的,现在听袁熙经常提起,而且有些收获听起来也的确有些道理,他才重视起来。
张纮、虞翻也听得有趣。
他们虽然都是儒生,也精通易学,却不尚清谈,对谈玄论道没什么兴趣。可是听了荀攸所说,觉得袁熙能从观水中得出这些结论,倒也不算务虚空谈,多少还是有些道理的。
虽然在他们看来,要了解这些道理本不必观水,圣人典籍中比比皆是,袁熙这么做,纯属是走了弯路而不自知。但不学而能有术,说明袁熙还是有点悟性的。
“大将军与孙讨逆其实不同。”虞翻最后说道:“大将军能耐得住寂寞,孙讨逆却闲不住。但凡他有大将军一半耐心,也不会被郭奉孝害了。”
荀攸忍俊不禁,心里却有些同情。虞翻嘴上说不遗憾,其实心里非常遗憾,估计他为郭嘉治病的也是恨得牙痒痒,只是形势如此,他也无计可施。
这种感觉很难受,他能理解。因为他现在侍奉的袁熙,就是亲手斩断他们希望的人。
当初在官渡,得知曹操阵亡时,他觉得天都塌了。他想到失败,却没想过曹操会阵亡。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三人一路闲聊,进了江陵城,来到大将军府。
袁熙已经收到消息,站在门口,含笑相迎。
郭嘉、虞翻不敢怠慢,连忙上前行礼。张纮也有些意外,他本以为荀攸到码头迎接已经是最高礼仪了,完全没想到袁熙会亲自在门口迎接他。
推开车门,张纮匆匆下车。
袁熙赶上一步,伸手相扶。张纮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掌,按住了袁熙的手臂。初一接触,他就有些惊讶。袁熙的手臂看起来不是很粗壮,但是非常结实,宛如铁铸一般。即使他半个身子都压在上面,袁熙的手臂也没晃动一下。
“子纲小心。”见张纮身体不稳,袁熙连忙提醒道。
“多谢大将军。”张纮下了车,整理衣冠,向袁熙拱手作揖。“纮本降虏,岂敢当大将军如此礼仪,承受不起,死罪,死罪。”
袁熙微微一笑。“是孙仲谋年轻不更事,非子纲之过,子纲不必介怀。你看,这是孙伯符的弟妹,他们现在都是孤的近卫。”
说着,袁熙招招手。孙翊、孙尚香连忙赶过来,向张纮行礼。
看到这两个人,张纮鼻子一酸,心情却为之一松。袁熙待孙翊、孙尚香这么好,孙策也可以含笑九泉了。富春孙氏有这样的际遇,不负孙坚、孙策十多年的奋战。
至于孙权,就当没这个人吧。
“久闻大将军仁厚,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张纮再次向袁熙行礼。
袁熙挽着张纮手臂,一起进府。
来到堂上,袁熙请张纮入座,一一介绍府中的掾吏如刘巴、刘先等人,又让庞林、马谡、周不疑等后生上前见礼。孙翊也在其中,只是多了一分亲近。
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张纮感慨不已。
“大将军气度不凡,难怪会有如此成就。纮老矣,一事无成,惭愧惭愧。”
袁熙大笑。“子纲不必自谦。五十知天命,子纲正是智者最好的年纪。能得子纲相辅,也是大陈天命所归的征兆,还望子纲不要推辞。”
虞翻等人会心而笑,袁熙此言一语双关,恰到好处,非常应景。
“敢不从命。”张纮躬身受命。
他能接受虞翻、郭嘉的劝告,到这里来,自然是有意为袁熙效劳。刚才在马车上,与荀攸说了几句,他对袁熙已经认可了,现在说这些,只是仪式而已,并非推辞。
袁熙随即命人设宴,为张纮等人接风洗尘。
席间,除了袁熙本人,其他人也纷纷起身,向张纮敬酒,有的单纯表示仰慕之情,有的则向张纮请教具体的问题。酒席之间,不宜谈太正式的话题,说得更多的还是诗文。
张纮是诗文大家,能请他指点一两句,对很多年轻人来说非常重要。
哪怕没什么收获,将来提起来,也是很有面子的事。在大将军府,最大的好处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不仅授官更容易,能接触到大量的高人奇才也是其一。别处难得一见的高人,大将军府隔三岔五的出现。
再说了,在这种场合吟诵自己的诗文,也是扬名的好机会。知道张纮要来,几乎每个人都准备了文章诗赋,等着一显身手。
一时间,觥筹交错,妙语叠出,其乐融融。
袁熙本人对诗赋没什么兴趣,也品不出什么味道来,最多觉得好听。
他更关注的是张纮的情绪。
看着张纮的眼神由失落、麻木渐渐变得明亮起来,他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个人可以为己所用了。
一个心如死灰的人,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建议。
袁熙端起酒杯,来到郭嘉面前。“奉孝,辛苦了。”
郭嘉连忙起身。“大将军言重了。这是臣应尽之责,不敢言苦。”一边说,一边又咳嗽了两声。见袁熙眼神关切,又道:“不碍事的,休息几天就好了。虞仲翔医术不错,大将军以后要多用他。”
“你在江陵休息一段时间,我已经让人去宛城请张仲景来。等你身体恢复些,再去幽州。最近北疆无事,你迟几日也没关系的。”
“多谢大将军。不过臣去北疆之前,想先去一趟凉州。”
“凉州?”袁熙眼珠一转。“为了那个赌约?”
郭嘉哈哈一笑。“知我者,大将军也。”他顿了顿,又道:“荀友若心高气傲,不彻底折服他,他是不会心甘情愿的为大将军效力的。他不死心,凉州难安。”